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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遥雪大婚(二)送女出嫁夫妇俩满心惆怅 接迎新娘男方家满心欢喜   白与施 ...

  •   白与施两家的联姻,终于敲定下来。三书六礼一步步都按部就班的行进着。
      纳采那天,施家派人送来了银雪碧玉鎏金的狐尾发簪,一对镶金冬棱花手镯,坠银寒玉狐骨梳,雪儿攥着锦盒扣在膝头,笑意吟吟的,心里甜蜜滋味直窜上心间。
      问名时,庚贴上施遥的名字笔墨饱满,她偷偷描了两遍,指尖蹭得墨色发虚;纳吉占得吉卦,白府里整整三天挂满了红绸来庆贺,空气中洋溢着满满的喜气,白府丫鬟仆从到老爷夫人脸上都挂满笑意。
      纳征的彩礼摆了半条街,碧玉冬凌花琉璃灯,赤金如意镶着鸽血的红宝石,通体透明的雪玉并蒂莲,云锦缎子堆得像小山,最合雪儿心意的是一个雕刻在赤金珊瑚玉上的女童抱狐图,女童眉眼像她,笑着的样子惟妙惟肖,边缘被打磨的光滑圆润,在日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雪儿仔细打量起这幅图,回想起他们的雪中初遇,那时候的她还以为只是一只受伤的普通白狐,没成想却成了他们缘分的开始。
      雪儿抚摸那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眉眼含笑。
      请帖送进来,红纸上烫着金红的喜字,婚期定在三月初六,正是燕子衔泥、春柳抽芽的好时节。
      婚前一夜。
      喜堂前红烛烧的正旺,天边泛出鱼肚白,白府大门开着,一排排朱红漆的抬箱顺着青石板路铺出去,抬妆的人走了半柱香才走完巷口,弯过青石桥还不见队尾,过路的乡党踮着脚数,都说这十里红妆,真是把白家满门的疼惜都抬进了婚娇里。
      雪儿坐在妆台前,母亲捧着银盆给她开脸,棉线绞过汗毛,母亲的手颤着,绞到耳根时扯了一下,雪儿没有喊疼,眼泪却一滴一滴落在银盆里,晕开了一层脂粉香。
      母亲握着她的手,给她梳最后一次发,嘴里念着:
      一梳梳到头,青丝绕金瓯。
      二梳梳到尾,鸾凤和鸣永相遂。
      三梳梳得发如霜,女儿莫念旧草堂。
      四梳梳得云鬓整,从此公婆堂上勤侍奉。
      五梳绾起同心结,百年恩爱不生嫌。
      娘这青丝换珠翠,一步一牵是前缘。
      妇人指尖抖着摩挲着女儿已经绾好的发髻,又接着说,
      “箱子最底下那只小匣子是你小时候戴过的平安锁,匣子底部放着我当年嫁你父亲时的金镶玉发梳,还有你爱吃的栗子膏,都给你装上了。
      这个锦囊,我给你放上了静心养神的药草,你时时带着,还有书房里你喜欢的那幅画,也给你装在里面了,想家里了,就拿出来看看。”
      雪儿一一应着,眼底的泪水快要溢满出来,她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妇人说完话在雪儿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了把眼泪。
      她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将凤冠给雪儿带好,
      红喜帕盖下的时候,她听见父亲站在廊下咳嗽,那是他昨夜在书房坐了整宿的旧疾,只说了四个字:
      “好好过日子。”
      没有铺天盖地的喧嚣,只有一抬抬沉甸甸的箱子,从帷幔屏风到铜灯绣鞋,从田产地契到给未来孙辈的长命锁,每一件都浸润着父母说不出口的疼爱,只把往后余生的底气,一点点打包进了红妆里,安安稳稳送她去往后半生。
      抬妆的人走来,将箱子一一架起,出了白府大门往夫家方向抬去。
      天还未全亮,施家迎亲的队伍挤满了巷口。开道的铜锣哐哐敲了三下,震得巷口银杏树叶籁籁落了一地金红碎屑。
      八抬红软轿停在街心,轿顶盘绕着金丝线绣的龙凤呈祥,流苏垂到轿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揉了一轿子流动的霞光。
      施遥骑着高头大马,正红色喜服锦袍滚着暗红滚边,他勒着僵绳,停在白府门前,傧相早端着酒盘上前,一杯拦门酒递过来,竹风堵在门里笑,说要新郎官作诗才肯开门,施遥朗笑一声,望着二楼半掩的窗棂脱口道:
      “晓雾迎红妆,春风渡玉堂,幸得雪色好,从此不相忘。”
      院里院外轰然叫好声连成一片,喜娘拍着巴掌,喊“开门罗”,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喜乐登时吹得震天响。
      雪儿正坐在妆前,听着外面的笑闹声,手攥着帕子绞了又绞。
      这时候,母亲领着一众女眷进来,把蒙头的红喜帕轻轻盖在她头上,她眼中的世界,沉进一片朦胧的红里,只有脚步声和笑声从细密的锦缎透进来,咚咚震着耳膜。
      两个伴娘搀着她一步步往外走,踩过铺在门槛的红毡,到轿前时,施遥身边的小丫鬟捧着马鞍递过来,按照习俗,雪儿跨过马鞍,寓意着一路平安,随后喜娘高唱着“上轿咯”,她被扶着弯腰进轿,轿身轻轻晃了一下,轿帘落下的刹那,外头的光亮被隔在外面,只听得见轿外鼓乐一声声,马蹄哒哒踩在青石板路上,晃得她心头也跟着轻轻荡。
      雪儿父母相依偎在白府门外,看着女儿坐上喜轿,妇人眼中噙着泪花,男人伸手搂过安慰,盯着软轿的方向,惆怅万分。
      有诗云: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上下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待花轿消失在镇子口,夫妻俩才互相搀扶着进了府。
      望着满屋子喜庆摆设,心里空落落的。
      妇人想起小时雪儿软乎乎全心依赖她的样子,泪终于冲破眼眶一滴一滴,落在路面上。
      男人宽慰着妇人,拿着帕子给她擦泪。搂着妇人坐在院中秋千上,想着刚刚出嫁的女儿,不免神色哀伤。
      竹风没有去送雪儿,他不敢去,他怕他会忍不住将雪儿留下来,他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嫁人,希望施遥不要辜负她。
      他独自坐在长廊,手里提着送雪儿的琉璃万花灯发着呆,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想着雪儿。
      琉觞在小院里,席地而坐弹着古筝,筝声凄婉哀鸣,他漫不经心的弹着,思绪随着雪儿的出嫁飘向远方。
      突然,筝弦从中断了一根,无法再成曲,就如他和雪儿,有缘始的初遇,却没有相守的结局。
      情之一字,堪不破,却直教人生死相许。叫人甘心情愿为她欢喜为她忧愁。
      他提起酒壶,仰头直喝下一大口,叹了口气,看着雪儿坐过的地方,睹物思着心上人。
      林昊抚摸着画框里的女子,留恋的来回描摹着她的笑脸,想将这张脸深深印在脑海里。
      虽然佳人与他无意,但他就像那落花,纵使流水无情,他依然无法忘情。
      就如那话里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不知何时在他心里种下名为相思的树,生了根,发了芽。
      他不想忘,与她的匆匆一瞥,便已认定此生,非她不可。
      奈何天不允他,终有缘,亦无份。
      他抓着画的边框,把里面的人物画像捏出褶皱,手指骨攥的发白。
      我守了她多年,凭什么你施遥三媒六聘就将她娶走!
      就在他满心愁恨时,心底深处出来一个声音蛊惑着他。
      “你想要的,自己抢过来。”
      这话正戳中他心里所想,他放任这股偏执的想法发芽。
      对,他要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府之位,将她从那个人手上夺过来。
      哪怕倾覆一切,也要将他们拆散,既然天不应我,那我想要,就自己去拿!
      队伍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施家门前。
      不等花轿停稳,外头鞭炮就噼里啪啦炸了起来,烟气混着红纸屑飘进轿帘缝,带着硫磺的喜气。
      按照规矩,施遥先要对着轿门射三支箭,驱走一路沾上的邪气,弓弦崩得紧紧响,第一箭射向轿顶,第二箭扫过轿门,第三箭落在地上,雪儿听见箭头坠地的轻响,心跟着轻轻一紧。
      随后男方家选了一位儿女双全的婶子上来,掀开轿帘,笑着唱道:“东方一朵紫云开,西方一朵红云来,开云请出嫦娥女,一步跨进福门来。”
      说着伸出手,搀着雪儿走出花轿。
      脚刚沾地,眼前就摆了一个烧得旺旺的火盆,喜娘扶着她慢慢跨过去,火苗窜起来舔过裙边,暖得脚踝发热,据说这是烧去晦气,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跨了火盆,又踩着铺好的红毡往正厅走,地上还放着一只铜秤,寓意着“称心如意”,雪儿的绣花鞋轻轻踩过去,铜秤发出轻轻一声响,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到了正厅,香案上早摆好了龙凤花烛,红烛烧得噼啪响,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堆得像一层红霜。
      傧相高声赞礼,雪儿被施遥牵着红绸,随着喊声躬身下拜,一拜天地,风从堂屋门外吹进来,掀动她的喜袍边角蹭过施遥的靴面;
      二拜高堂,施语和冥宥坐在上首,笑声里满是欢喜,喊着“起来吧”,声音里都透着暖;
      夫妻对拜,两人弯腰的时候,红盖头的流苏轻轻扫过对方的手背,痒得两人都顿了一下,周围宾客哄然笑起来,雪儿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拜完堂,施遥牵着红绸,引着她往新房走。
      踏进新房门槛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孩子们早端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往床上撒,哗啦啦落了一床,嘴里喊着“早生贵子”,喜娘们跟着应和,满屋子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声。
      施遥扶着雪儿坐到床沿,屋子里的人慢慢退出去,门轻轻合上,外头的笑闹声淡下去,只剩下龙凤烛燃烧的噼啪声。
      施遥拿起放在床边的玉如意,轻轻挑开红盖头,流苏滑落,光线一下子涌进来,雪儿眨了眨被晃花的眼,就看见施遥含笑的眼睛,他指尖带着如意的温凉,轻声说:
      “一路辛苦了,雪儿。”
      雪儿望着他,看着满室的红绡和一床的喜果,鼻尖忽然涌上甜丝丝的暖意。
      施遥走到红喜绸布盖着的桌前,倒了两杯喜酒,递给雪儿,俩人双手交叠,含情对望着一一喝了。
      他回身取下剪刀,将雪儿凤冠取下,散下她梳好的发髻,剪下一缕青丝,合着自己的编在一起挽成同心结,放在锦囊里收起来。
      雪儿看着仔细编着同心结的施遥,偷偷将喜帕盖在他头上,也学着他的样子,含笑拿着玉如意,轻轻挑起红盖头。
      随着盖头的挑起来的,还有那一双情深似海的眸子,和弯弯的嘴角,眸子的主人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伸手拉过她扣在怀里。
      接过她手中玉如意丢在地上,俯身亲下来,直到雪儿喘不上气,才放开她,手撑在床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脸红的模样。
      忽而起了挑逗她的心思,顺势掐了一下雪儿的俏脸,
      “雪儿,我们该……”
      没想到雪儿害羞的将头埋进他怀里。
      他笑着抱紧她,并没有下一步亲密动作,只是幻化出来两个相依偎的雪儿和施遥。
      又在雪儿略微诧异的眼神中,弯了弯眉眼,摊开手心。
      只见其上有一只雪白的灵鹿,灵鹿蹭蹭施遥的手心,跳下来,慢慢变大。
      它又低下身去,施遥抱着雪儿坐上灵鹿,灵鹿一个闪现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只留下相偎相依的两人镜像互动着,和空气中浓郁芬芳的冬棱花香气飘荡。
      “别让阿姊他们等急了,雪儿,抱紧我。”
      施遥看到雪儿的疑惑,笑着,只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雪儿被这一连串的疑问惊的有点懵懵的。只好环着他的腰倚在他身上,由他带着去。
      灵鹿随着施遥的想法,载着他们在天上跑,穿过一层或厚或薄的云层,他们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片冬棱花花瓣,随着风儿吹拂轻轻打着卷儿,好像空中散落的花瓣雨。
      雪儿低下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有些恐高,拽着施遥的衣襟不敢撒手,他笑着将她的手握紧,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又驱策着灵鹿低飞,灵鹿欢快的叫了一声,又载着他们向他的地界飞去。
      终于踏上冻土的地面时,雪儿有点腿软,借着施遥扶她的手才站稳身体,又被一阵响在耳边的鞭炮噼啪炸响声吓到,直往施遥怀里缩,施遥笑着将人一把搂住,往喜堂走去。
      他们经过的,是雪玉与冬棱花铺就而成的供他们行走的花桥,桥上各处垂挂着喜庆的红绸狐尾帷幔和铃铛,随着他们走路的步调发出一阵阵悦耳动听的铃音。
      他们身后跟着几排狐狸侍女,她们穿着红衣,作喜娘的打扮,为首的两个年长的女官,捧着婚嫁的喜服跟在他们后面,女官后面的侍女们一面走一面撒着象征着吉祥平安的福果。
      桥下是一条融化的冰河,冰河里有七彩的鱼儿蹦出水面,一个接一个的吐着泡泡,泡泡扎堆着往上升,碰到桥面破裂开来,变成雪粒散在空气中。
      河边是三三两两的银鹿,其中一只灵鹿在它们中间,看到施遥抱着雪儿经过,欢快的叫起来,其他的鹿也纷纷跟着附和它。
      鹿声鸣鸣,纷纷祝贺着它的主人。
      冬棱花树感应到鹿鸣,也撒下花瓣,祝贺着这对新人长长久久。
      鞭炮齐鸣,夹着花香,鹿鸣,水中鱼儿的祝福,混着些许硫磺味道,将这对新人迎进喜堂。
      “可算是等来了。”施语打帘拉他们进来,轻轻推了推施遥,笑他
      “都到家了,人还抱着呢?”笑着打趣,瞥了一眼红着脸的雪儿,和笑着的施遥。
      雪儿不好意思的放开攥着施遥的衣襟,看到施遥还抱着不放,又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施遥倒是像‘才’回过味来,轻轻松开怀抱,扶她站稳,还是紧握着她的手,手心处温热的感觉传来,惹得雪儿眉眼含嗔的瞪了他一下,他心中悸动,面上不显,只是笑容比之前加深了不少。
      施语也不急,坐在旁边,一边品茶看他们闹,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等着时辰将近时,才推着他俩去换喜服。
      当一缕月光洒在雪地上时,施语领着他们去了冰境,那里埋葬着历代狐族的尸骨,她和施遥的父母就在那里长眠。
      雪儿一排排望去,看不到尽头处,只能依稀分辨墓碑上一对对狐族夫妇的名字,墓牌孤寂的立在那里。
      雪儿忽而想起之前与施遥结缘时说过的话,禁不住有些愣神。
      她当时那些自以为是的,转世寻他的话,好像是在安慰他。
      实际上却忽略了施遥失去她的痛苦,低估了她在施遥心目中的分量,她有点后悔当时的任性冲动。
      可泼出去的话,常常覆水难收,她不知道该如何按捺自己此刻纠结的心事。
      施遥看出来,没有说话。只安静的走到她身边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心绪,最后跟着施遥,按照阿姊说的仪式流程走完一遭,从此结为连理。
      狐族结姻亲比凡人简单,只要看对眼,入了心,结了缘,祭拜过祖先就算是同凡间一样的夫妻了。
      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繁文缛节。
      换句话说,早在他们拜堂成亲以前,雪儿就已经是施遥的妻,狐族的王妃了。
      不过是施语疼她阿弟,又考虑到雪儿是凡人,才特意走了一遭凡世的联姻流程。
      狐中王族与普通狐族结缘不同,他们可以树下结缘,还可以借狐中圣物同心铃缔结灵魂契约,缔结契约后,灵魂永远绑定在一起,至死不会分离。
      若结缘的一方故去,另一方可主动选择追随。或者被迫抽离情根才可得以解脱。
      施遥也是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是甘心情愿地与雪儿结了同心铃契约。
      也因此为后续的分别埋下来苦痛的种子。
      施语看着施遥笑,一面为他们短暂的几十年相处,和对弟弟可能孤苦一生的痛而难过,一面又为他对雪儿的偏执痴情所感动,最后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将他们引至新房,便也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遥雪大婚(二)送女出嫁夫妇俩满心惆怅 接迎新娘男方家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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