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再回众仙城 故地重游如 ...
-
传送符确实厉害,但用传送符的人不行。
结果就是三个人顶着传送符的金光从半空中掉出来的时候,脚底下不是青云渡的青石板,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泛着碎银般月光的万灵海。
"啊啊啊——"
司言的反应最快,发现要掉下去的一瞬间就掐诀御剑飞了起来,剑光一闪,他稳当当踩在剑身上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面两个正在做自由落体的师弟,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茫然。
祝矜和傅柯城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个人直愣愣地如同两根定海神针一样戳进了海里,水花溅起老高,在月光下散成一片碎银。
幸好无垠是木头做的。它从祝矜怀里被甩出去之后在空中翻了两圈,四只爪子重新找到平衡姿势落水,顶着一双睿智的斗鸡眼,安然无恙地浮在了水面上,藤蔓裹着的身子在水波中轻轻晃荡着,像一艘迷你版的木质小舟。
祝矜从水里冒出头来,呛了一大口咸涩的海水,吐着舌头咳嗽了好几下,才扒住旁边无垠的身子稳住身形。他趴在猫背上喘了几口气,抬手拍了拍无垠的屁股:"绝世豪猫。"
无垠的琉璃眼珠依然保持着斗鸡眼的状态,沉默地载着他浮在水面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它慢慢往下沉了一点。水漫过祝矜的胸口,他又呛了一口。
"……你故意的?"
"喵。"
无垠又浮起来了,但这次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像在思考人生。
祝矜扒着猫背,仰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司言和正在从水里飞出来的傅柯城,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海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求师父教他御物——不然以后每次出门都要被扔下去,这次运气好,是水里,下次搞不好就得八岁卒了。
祝矜晃了晃脑袋,把耳朵里的水甩出去。
傅柯城从水里飞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黑透了。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侧,整个人看着像刚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水鬼,那对竖瞳在月光下收缩成了一条极窄的金线。他没有说话,直接一个轻功蹬上了司言的剑身,把正在低头观察海面动向的司言一脚踹了下去。
"哗啦啦——”
师兄弟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好看。至少傅柯城看起来愉悦多了。
司言抹了一把脸,尴尬的谄笑两声,顶着两道杀人的目光,像妖精的玉佩取下举过头顶,确保取出的符咒不会被海水弄湿。他再次将两人一猫聚在身边:“相信我!这次肯定可以!”
傅柯城沉默地站进了传送符的范围。祝矜抱着无垠也挤了过去,三人在金光中再次消失。
……
虽然过程艰辛,但好说歹说没有再掉海里了。一上岸,司言就快速掐诀,将几人身上的水份烘干。
到了无垠的时候,司言顿了顿,看着肥猫睿智的双眼:“……你们说……无垠不弄干的话,会发霉吗?”
祝矜同样很好奇,但他短暂的不想尝试。
“走啦师兄,无垠自己会甩干的,我们还是赶紧找个住的地方吧……”,祝矜推着司言向前走。
没有举仙会的青云渡比半年前安静得多。渡口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远处的凡境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从灵河的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痕,像一匹被剪碎了的锦缎铺在水面上。岸边停着几艘小木船,船头挂着纸灯笼,在夜风里轻轻转着。
祝矜蹲在渡口教无垠怎么甩干身上的水,最后看着它睿智的双眼,还是抱着吸满了水的沉甸甸的无垠去找傅柯城烘干了。傅柯城掐了个清洁诀把无垠弄干,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众仙城的灯火,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司言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着,嘴里还在莫名其妙地傻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刚才被踹下海,还是在笑别的什么。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虽然失败了但是我觉得挺好玩的"没心没肺感。
三人从青云渡沿着灵河岸往众仙城方向走,夜色把灵河的水面染成了深青色,沿岸的草丛里偶尔有萤火虫一样的灵光飘起来,在离地半尺的高度悬停片刻,又落回草叶间。
走了大约两刻钟,众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半年前祝矜离开时只觉得是"一个散修聚集地",此刻隔着夜色重新看过去,感觉不太一样了——城墙上的灵石灯亮成一条暖色的线,把整座城的轮廓勾了出来,高低错落的屋檐在夜色里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像一个被灯火浸泡了很久的老物件,每一块砖瓦都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旧色。
"众仙城到了。”司言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到了可以好好休息”的松快,"走走走,先去夜市吃碗面,吃饱了再找住的地方。”
"住哪儿?”祝矜问。
司言想了想:"尘缘客栈吧。”
祝矜的脚步顿了一下。
"尘缘客栈?”
"嗯。怎么了?”
"……没事。听说那儿挺有名的。”
司言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确实有名。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空降,在这里开了一家客栈,而且这老板也从来不出客栈。”说着还挠挠头:“所以说无论哪里都不允许随意斗殴吧……但是把这条规则特意写下来,订在客栈门口的倒是只有这位老板……”
司言又是满脸神秘的凑近祝矜:“而且这位老板特别神奇,看上去就跟个凡人一样,一点修为都没有,但奇怪的是,所有违反店规的人,无论修为有多高深,都会被一巴掌扇飞出去。师父当初掐算她的时候都皱了皱眉!”
祝矜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乱掀别人底牌不礼貌,还是乖乖点点头,不以为意:“那确实神奇……不过师父当初见到我的时候也皱眉,我觉得师父大概率只是见到陌生人,习惯性皱眉吧。”
傅柯城听到后挑挑眉,没说话。
司言又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无垠传染了,总感觉脑袋痒痒的,要长脑子了。
祝矜跟在他身后,无垠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尾巴搭在他手臂上晃了晃。他想起了那本烂尾小说里对尘缘客栈的全部描写——主角慕止戈靠系统建立的绝对无敌领域,仙魔大战中的最后净土,但作者不敢让主角出客栈,最后写崩了。
他如今真的要住进去了。
祝矜把无垠往上托了托,快走几步跟上了司言的步伐。
众仙城的夜市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灵石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街道两侧,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灵果、灵草、符纸、丹丸、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偶尔爆发的笑声混在一起,被夜风裹着从街这头飘到街那头。
司言一进夜市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熟练,三两步拐进路边一家面摊前坐下了。老板是个瘦高的中年人,动作利落,三碗面很快就端上了桌,面汤清亮,飘着葱花和薄薄的灵菇片,旁边还搁了一小碟腌萝卜。
司言二马金刀的坐在小板凳上,又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小师弟,我教你个有用的……像这种夜市的主食,你就来找这种小巷子里面的,家庭作坊包好吃的,而且这种老板一般心也很好。”
祝矜愣了愣,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是堪称宿舍中学长遗物一样的真焚决:多谢师兄,我记下了。”
司言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可是我。入门前16年发现的规律,我可是一直记了几百年呢……”说着又满脸可怜的凑到傅柯城身边:“可怜我把这么有用的消息告诉傅师弟,傅师弟从来不领情~”一边说一边躲过傅柯城的肘击。
祝矜低头吃面的时候,无垠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闻了闻汤碗,然后缩回去了。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司言满足地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行了,走吧,去尘缘客栈。”
三人沿着夜市的主街走到尽头,拐进一条窄巷,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巷子尽头出现了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门面不宽,但檐角挂着两盏纸灯笼,光色是暖黄的,将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出一小片圆形的光晕。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右边的门框上刻了两个极小的字——"尘缘”。
要不是那两个字,祝矜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普通的民宅。
司言推门进去。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张矮桌和蒲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衣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在祝矜身上多停了半息,然后露出了一个淡而客气的微笑。
"三位住店?"
"两间房。"司言走到柜台前,"一间双人,一间单人。”
灰衣女子低头翻了翻册子:"双人间还有一间朝南的,单人间朝北,可以吗?”
"可以。”
女子从柜台下取出两把木钥匙放在台面上:"第二日和第三日的房钱已付,多退少补。”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祝矜怀里的无垠上,"带灵宠的话,不能让它进后厨。”
祝矜沉默了一下,还是象征性的辩解:“无垠不是灵宠……应该,算法器吧。”
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给无垠归类,毕竟傀儡这玩意儿在修仙界本来就邪门,有了自己的意识的傀儡一般只会被烧掉或者毁掉,以防止是孤魂野鬼夺舍的傀儡。
祝矜看着无垠睿智的双眼,有点便秘。
算了,师父都觉得没有那么蠢的孤魂野鬼了,放过这个肥猫吧……
慕止戈点了点头,将钥匙给司言。
司言果断把单人间的那串钥匙丢给傅柯城:“我要保护小师弟!”
傅柯城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没想跟你抢……”却在进门前顿了顿:“小师弟……在没有危险的时候……离你大师兄远一点。”
祝矜:“……好的,谢谢师兄。”
祝矜跟着司言上了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不响,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在。二楼走廊里点着几盏小灯,光线柔和,地面铺着深色的竹席,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司言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探头看了一眼又退出来:"还行,虽然装潢一般,不如裁云峰,灵气还不错。”他朝祝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钻进屋里。
“虽然还是不如裁云峰,但在凡境算是可以的了。”
祝矜也紧跟着进去,他对装潢没什么硬性要求,毕竟古董床都睡过了。
无垠从他怀里跳下来,站在竹席地面上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然后迈开步子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它蹲在窗台上,面朝外面——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众仙城错落起伏的屋檐和远处灵河水面反射的月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无垠的藤蔓尾巴吹得微微晃动。
司言往靠门的那张床上一躺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逛。”
祝矜点了点头,把无垠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尘缘客栈的墙壁是木质的,有一阵极淡的草木气息从木缝里渗出来,像是这栋楼本身就在缓慢地呼吸着。他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夜市的喧嚣被距离滤成一团模糊的底噪,无垠在旁边轻轻呼噜着,规律得像一阵看不见的、极低极缓的风。
祝矜闭上眼,良久后又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又过了一会,他掀开被子,把阿贝贝无垠强硬的抱进怀里,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