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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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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的从前,他们还在四方山上,在永明宗里,那时候,娆青是一个仙门小透明,但极其会抱大腿。
这几年她抱过的腿,没有十条也有八条。从外门管事到内门师姐,谁有资源她跟谁,谁脾气好她蹭谁。
没法子,就她这点资质,若不靠人提携,早被发配去看守药田了。
今日,她又抱上了一条新腿。
腿的主人是仙门大师兄,顾长越。
娆青跪在地上,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腿,仰起脸声情并茂地陈述自己的诉求。
“大师兄,大师兄,我想要参加剿灭妖魔的行动,我求你了,大师兄,大师兄。”
大师兄为难的看着她,“不行啊,娆青,你人性与道德考核没过,我怎可让你去参加降伏妖魔的行动。”
顾长越垂眸看她,眼尾挂红,染红带羞,明明生来清冷的眼睛,竟染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欲说还休,欲拒还迎。
娆青还没来得及品出这表情的含义,一只手已扣住了她的上臂。
她被硬生生从地上拽起来,踉跄两步站稳,抬头便撞上大师兄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神情,竟有几分像是……被人轻薄了。
娆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平平无奇的胸脯,再抬头望向他那副受欺负的模样,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师兄?”
她往前迈了半步,担心他是不是走火入魔。
顾长越立刻又退了半步,一只手虚挡在身前,像是怕她再靠近。他开口,声音都哑了几分:“站、站在原处说话便好。”
娆青眨眨眼,及时想起正事:“那师兄是答应带我去剿妖了?”
“答应了。”
“你参加行动的时候,我会时刻盯着你,不许随意杀妖魔。”
“再说了,我们不是剿灭妖魔,我们是降伏妖魔,用爱与行动感化他们,让他们不再作恶。”
“我们不可以随意杀妖魔,不可以因为妖魔杀了人就要杀妖魔,一切都要交给飘渺镜审判。”
娆青为难的点了点头,指尖化刃,眼前浮现了金光,“我娆青,不会下死手斩杀妖魔,同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杀他们的脉。”
妖魔有脉,有脉则生机不灭。
话音刚落,大师兄便逃也似的踉跄而去,衣袂翻飞间,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娆青望着那道仓皇的背影,愣了片刻,随即绽开笑容。
答应了就好,妖魔聚集点据说藏着不少宝物,说不定自己能在那里撞个大机缘,从此脱胎换骨,再不用四处抱人大腿。
她踮起脚,双手拢在嘴边,朝背影放声大喊:“大师兄,你是超级无敌好的大师兄。”
远处清隽的身影似乎走得更快了。
娆青推开小院的篱笆门时,那只大黄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中央,肚皮朝天,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听见动静,它只掀了掀眼皮,见是主人,又把眼睛阖上了。
“你可真会享福。”
娆青跨过它碍事的尾巴,踩着满地狼藉往屋里走。
这小院说是她的,倒不如说是大黄狗的窝,她整天都在演武场练箭,家只是睡觉的地方,所以她也懒得收拾,床是干净的就好。
她的衣服晾在竹竿上忘了收,被风吹到地上,衣服上有不少的狗爪印子,她叹了口气,将衣服扔掉了。
墙角堆着几摞炸裂的丹炉碎片,炼丹失败后她懒得收拾,索性全扫到一处,如今已垒成一座小小的废墟山。
窗台上还搁着半碗发霉的灵米粥,几只蚂蚁正列队搬运。
娆青从床底拖出一口樟木箱子,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家私,几块下品灵石躺在箱底,足足九块。
娆青把它们一枚枚捡出来,用袖子仔细擦干净,码在掌心掂了掂。
灵石下面压着一张弓。
曜灵弓通体漆黑,弓臂上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虽不及玉石雕刻的精美,可胜却质地坚韧,它有时能如发丝般柔软,但任意弯折且不断。
娆青握住弓身,指尖摩挲过那些纹路,感受着灵力在纹路间缓缓流淌。
是她最喜欢的一把弓,也是她唯一用得顺手的法宝。
她擅长射箭,那些师兄弟们练剑时,她总是一个人躲在靶场角落拉弓。
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一亿次。
直到后来,百步之外,一片落叶她也能一箭钉在树干上。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靶心被贯穿。
这些都是她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娆青站起身,将曜灵弓拉开。
弓弦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屋子里没有箭矢,她便以指为箭,虚虚瞄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
那是一张手绘的魔域地形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圈。
每个红圈代表一处妖魔聚集点。
三年来她一笔一笔添上去的,每完成一次任务就划掉一个。
她早晚要将这些红圈全部射穿。
指间的灵力凝成一道细线,“啪”地弹出去,正正钉在地图正中央那个最大的红圈上,便是明日大军要去的那个妖魔点。
娆青盯着那个红点,面色狠戾。
在她看来,妖魔是邪恶的种族。
门外传来大黄狗的一声呜咽,打断了她的思绪。
娆青吐出一口气,把曜灵弓小心地放回箱中,合上箱盖。
脸上冷意褪去,又展笑颜。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饿死鬼投胎啊。”
她翻出灶台底下的米缸,舀了两勺灵米倒进锅里。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已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芦苇,眼巴巴地望着她。
“不许乱跑啊,”娆青一边搅锅里的粥,一边絮絮叨叨,“明天我出门,你给我老老实实看家。不许去找师姐那条小母狗,听见没有?生一窝狗崽子回来,我怎么养得起?你吃这么多,师姐又不肯帮衬……”
大黄狗耳朵往后压了压,权当听见了。
“……你看我对你多好,米缸就剩这么点了,都舍得分给你。要记住主人的恩情,一辈子都忘不掉,知道吗?”
狗子专心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充耳不闻。
娆青把粥盛进豁了口的大碗里,搁在地上。大黄狗立刻扑上去,脑袋埋进碗里,吃得呼噜作响。
她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顶瓜。
“给我哭着吃!”
狗子没理她。
“算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你懂什么。”
日头西斜的时候,娆青出了门。
路过溪边,她停下脚步,弯腰朝水面望了一眼。
溪水里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眉眼寡淡,搁在人群里扫一眼就忘。
娆青不太喜欢自己的脸。
她喜欢丑到极致的东西,丑得触目惊心,让人过目不忘;也喜欢美到极致的东西,美得摄魂夺魄,让人一眼沉沦。
她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冷不防拍上她的肩。
娆青回头,看见师姐越今昭站在身后,腰间悬着把重刀。她一身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英勇无双。
“师姐。”娆青笑着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越文昭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云车,“小师妹走了,大军要开拔了。”
娆青连忙跟上。
云车停在溪边的空地上,车厢两侧刻着仙门的云纹徽记,车顶悬着一面杏黄旗,旗上写着一个“降妖魔”。
大师兄的规矩,对妖魔要以感化为主,不得擅自杀伐。
娆青盯着那面旗,撇了撇嘴。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她挨着越今昭坐下,把曜灵弓搁在膝头。
云车缓缓升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小,仙门的青瓦白墙变得遥远。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傍晚山间特有的凉意。
“师姐,”娆青偏过头,“你说妖魔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
越今昭正闭目养神,闻言没有睁眼,只淡淡道:“应当是活物,有人做过研究,妖魔竟然是有人类灵魄。所以,我们更不能杀它们,万一它们是我们的亲人变的呢。”
“哦。”娆青把下巴搁在弓臂上,望着窗外飞掠的云层。
她才不信,这只是主和派提出来的一个谬论。
夕阳烧红,天际滚烫。
他们到达一处废弃的矿坑,坑口塌陷了大半,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甬道。
娆青足尖一点,便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腾起,几个起落间已攀上崖壁。
她在一处突出的岩架上稳稳站定,视野陡然开阔,整个矿坑尽收眼底,全部暴露在她的射程之内。
风托住鹰的翅膀,无需用力,便能直上九霄。
它落在娆青肩头,带来极远极寒北方的风,穿过焦土与残骸,穿过横飞的血肉,穿过厮杀的妖魔与人,最终娆青大手一握,化风为箭,它化成了娆青手中的箭矢。
大师兄站在队伍最前方,白衣猎猎,手中握着杏黄招降旗。
娆青低头望了他一眼,顾长越恰好也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渐沉的暮色,看向她,他朝她温柔的笑。
娆青低下头,指尖一转,箭头从尖锐的破甲锥换成了圆钝的沉睡箭。
师兄要感化,那就感化吧。
顾长越看见了她的动作,笑意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喉间,声音便如钟磬般荡开。
“下方妖魔听令。”
“仙门有好生之德,若尔等现下束手就擒,随我回仙门接受教化,过往罪孽可从轻发落。我起誓,定——”
话音未落,坑底传来一声刺耳的大笑。
紧接着,几个黑影被从甬道里扔了出来,滚落在坑口空地上。
娆青眯起眼。
那是几个凡人。
衣不裹身,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的少女。
还有半个婴孩。下半身已经不见了,断面处凝固着黑色的血痂。
坑底张狂狠戾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与嘲弄:“哈哈哈哈哈哈——仙门小儿,太过于无知了!你们所谓的感化,在爷爷这里还不如一碗血汤来得实在!怎么,心疼了?这几个不过是开胃菜,后面还多着呢!”
血色的纹路从甬道深处蔓延出来,爬满了坑壁。
纹路在蠕动,无数条细蛇在石缝间穿行。
妖气冲天而起。
顾长越紧紧握着招降旗,之后,杏黄旗一把掷在地上。
长剑出鞘,清越龙吟。
“杀——”
娆青站在崖壁上,拉满了弓。
她的手指快如世间最厉害的绣娘,穿针引线。
第一箭钉穿了投掷婴孩妖魔的眼窝。
第二箭从它张开的嘴里灌进去,贯穿后脑。
第三个第四个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已经被她连珠三箭钉死在岩壁上。
她射了六十三箭。
娆青从断崖纵身而下,落在碎石遍布的战场上,裙摆缓缓垂落。
肩上的曜灵弓弦微微震颤,余音未绝。
脚下的土地浸透了血,断肢横陈,残骸散落,大地悲歌。
她慢慢的穿过修罗场,鹰隼敛翅立在她肩头。
风吹散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额前细密的疤痕。
前方是大师兄顾长越,白衣鬼愁,在娆青眼中,他是个因为话唠而被贬谪下界的仙人。
回过头来,是一张很帅的脸。
他不笑时有几分疏淡寂寥,慈悲目佛心。
“娆青。”
顾长越几步便跨过了狼藉,来到她的身前。他在她面前站定,身量太高,挡去了大半片残阳,阴影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他胸前的影子里。
他微微俯身,一寸一寸地检查娆青的身体。
得知无事之后,他才灿然一笑。
娆青捂住肚子,可怜巴巴的说:“我体力耗尽了,得吃饭。”
顾长越低下头从腰间摘下碧玉琉璃瓶,瓶身在他掌中莹莹发光,修长的手没入碧光之中,像伸进一汪清水,再抽出来时,掌心多了一个用油纸裹着的烧饼。
他把烧饼放进娆青手里。
“你吃吧。”他说。
她慢慢地嚼,腮帮一鼓一鼓的。
顾长越转身走开了,白衣的背影穿过战场,在每一个弟子面前停下来,微微弯腰,问一句可曾受伤。
娆青把烧饼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拍了拍肩上的鹰隼,鹰隼歪头,娆青把饼子掰出来一口喂给了鹰隼。
她的鹰隼叫芳月。
“娆青……师妹!”
越今昭从战场另一头冲过来,重刀扛在肩上,刀身上糊着半干的紫黑血浆,每走一步都有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娆青并不担心越今昭有没有受伤。
越今昭的实力,恐怖如斯,人形绞肉机,一把重刀,谁敢近她身,非得被削成木棍不可。
“师妹!咱们已经剿了三百五十六个妖魔点了,三百五十六,这个数字真有意义。”
她的眼睛很亮,灿若星辰。
娆青点了点头了,很有意义,距离她杀尽天下妖魔的理想又进了一步。
这时顾长越已经将最后一名弟子问完了,他直起身,回眸望向这边,他朝越今昭微微颔首。
越今昭会意。
她把重刀从肩上卸下,刀尖朝下,横刀一挡。
灵力从刀锋涌出,化作壁障,嗡地一声扩散开来,将整个战场圈在其中。
屏障泛青光,将外头的风与尘都隔绝。
顾长越双手托起碧玉琉璃瓶。
瓶身缓缓放大,翠绿的光从瓶腹涌出,先是柔柔的一线,随即轰然倾泻,化作漫天漫地的绿雨。
一场迟到的春雨,从半空浇灌而下,平等的降落在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每一个妖魔。
弟子们脸上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理重生,皮肉弥合。
倒在地上的妖魔也被绿光包裹,断裂的肢体重新接合,破开的皮肉一点点敛合。
他们都活了。
可惜碧玉琉璃瓶只能复活死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可怜婴孩尸身被娆青收入储物袋,回到师门之后,他会被超度转生。
衣不蔽体的女孩疯癫的跑在巨大的矿坑中,她受了那样的伤害,天大的委屈。
纵使那些妖魔要付出代价,可她还是受伤的,绝望的。
越今昭朝女孩眉心一点,女孩昏睡了过去,她的命运,应该是消除被伤害的记忆,她会继续她的生活。
娆青很好奇顾长越的法器,曾追着询问过他,他只淡淡一笑,“心中慈悲有天下,自有碧玉琉璃仙。”
越今昭抬起袖子擦了把脸,血痂被绿水冲掉,露出底下一张圆润干净的脸。
她眯着眼看着那片绿光铺满整个战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灵力化成的绳索从弟子们的掌心飞出,将一具具妖魔缚住,拖拽着往云车的方向聚拢,那些妖魔大多是低等的,被绿光复苏之后仍昏昏沉沉,只发出呜呜的低吼。
也有几只是清醒的,被捆住时挣扎了几下,又被灵力绳索勒得更紧,最终也偃旗息鼓,被推搡着塞进车后的铁笼里。
妖魔会被压回仙门,飘渺镜会审判妖魔一生的罪恶,从而做出最公正合理的审判。
娆青甩了甩手腕,四下一望,见大多数同门都在拖拽那些体型硕大的妖魔,于是便自告奋勇:“我去搜甬道里面,免得还有漏网之鱼。”
顾长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