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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姑娘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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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救了这位夫人?”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压迫感。
馥栀迎着他的目光,强迫自己不要躲闪。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慌乱都可能引来怀疑。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刚会说话而略显干涩,却尽量保持平稳:“是。我见她受伤昏迷,便寻了些草药替她止血包扎。”
男子听完,没追问她为什么会在荒郊野庙,也没问她怎么会认草药。他只是侧头示意身后的大夫上前查看。大夫检查完伤口和草药,低声回禀:“大人,处理得很妥当,再晚些恐怕就……”
男子颔首,再次看向馥栀时,竟是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馥栀这个看起来落魄不堪的民女,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让馥栀愣住,也让后面的随从们神色微动。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感五内。”男子直起身,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这位伤者对我而言极为重要。姑娘援手,等同于救了我的性命。待老夫人安然回府,必有重金酬谢,以表谢忱。不知姑娘想要多少诊金?”
诊金?重谢?
馥栀看着男子恭敬却疏离的姿态,听着那重金酬谢的承诺,心中五味杂陈。她救人,并非图报,只是本能。但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酬谢,对她这个失去一切,孑然一身的凡人而言,可能是她活下去的本钱。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只是低声道:“举手之劳,老夫人无事便好,如果方便的话给我五十金就好。”
此话一出庙内除了领头的那个男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她还真是敢开口啊!
男子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馥栀见状,正要开口说可以少一些,男子却点了头:“好。只是眼下我手里没有这么多现银,等我筹齐了,再送到庙里来。”
“姑娘,”临出庙门前,男子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此地荒僻,不宜久留。等拿到了诊金,早些寻个安身之处吧。”
说完,一行人便护着妇人,迅速消失在庙门外。庙中重归寂静,唯有尘埃在从门缝透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馥栀一人站在空旷的庙宇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还残留着草药的清苦气息,心中却已翻腾起新的浪潮。
三日后。
晨光透过破窗棂,落在馥栀身上。她正在整理晒干的草药,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看去,一男子踏着光走进庙门,身后跟着的正是她三天前救下的妇人。
男子今日穿着便服,手里托着一个深青色的厚布包裹。他走到馥栀面前,将包裹轻轻放在石台上:“五十金,分毫未少。”布包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馥栀并未急于去碰那包裹,只微微颔首:“阁下守信。”
“救命之恩,岂敢以金银轻慢。”男子话虽如此,神情却郑重。
他侧身让开一步,身后一位妇人便上前来。她约莫五六十的年纪,面色已恢复红润,步履稳健,与三日前气息奄奄躺在神像后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手里挽着个小竹篮,盖着蓝布。
妇人未语先抓住了馥栀的手:“恩人姑娘,那日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已成了荒郊野鬼,杨氏在这里谢过恩人了。”
馥栀有些不自在:“举手之劳,不敢当恩人的名头。”
柳氏目光怜惜地扫过这庙内,地上铺着单薄的草铺,石台上放着简单的食物。“恩人就一直住在此处?”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不忍。
馥栀平淡道:“暂栖而已,清静,也方便采药。”
“那你家里人呢?”
“家里遭了灾,我一路辗转到这里,已经和家人走散了。”
“这如何使得!”杨氏蹙眉,上前一步握住馥栀微凉的手,“且不说风寒露重,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此,太危险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男子,见他微微点头,才继续温声道:“恩人若不嫌弃,随我回京可好?我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屋舍齐整。你于我有再生之恩,我实在不忍见你在此荒凉之地孤苦无依。府中西厢有个安静小院,临着个小药圃,想来你会喜欢。就当是让我聊表谢意,心里也安稳些。”
馥栀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干枯的草叶。身为狐狸,风餐露宿本是常事。但这庙确实偏僻,更重要的是,她要查清内丹的下落,要找到古牧,要弄清楚俞修晨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这一切的答案,如同纠缠的丝线,其线头,都牢牢系在那座繁华而危险的京城。
几日前初入京城时带给她的震撼她久久也不能忘怀,扑面而来的鼎沸人声,鳞次栉比的商铺,空气中混合着的无数种欲望与生存的气息。那里有最极致的奢华,也有最底层的挣扎,有通往权力核心的路径,也有藏匿形形色色人物的角落。
杨氏见她迟疑,连忙又道:“姑娘放心,绝无束缚之意。你只当是个落脚处,来去自由,住多久都凭你心意。我家中人丁简单,只有我与我的孙儿,还有几个老仆,断不会扰你清静。”
原来这男子是她的孙子,难怪当时那么紧张。
杨氏将竹篮轻轻放在石台上,揭开蓝布,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微微热气,“这是我今早亲手做的,姑娘尝尝。”
点心甜暖的香气在庙里弥漫开来,馥栀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男子此时也沉声开口:“祖母所言甚是。姑娘有恩于我们,我们理当照拂。这荒庙非久居之地。府上清静安全,姑娘可安心暂住,也算成全柳某报恩之心。”
馥栀的目光从妇人恳切的脸上,移到那篮点心上,再落到那沉甸甸的包裹上。
她终于缓缓点头:“如此,便叨扰了。”
她需要一个立足点,一个既能融入其中,不引人注目,又能方便她打探消息,积蓄力量的地方。
妇人顿时喜笑颜开,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什么叨扰,我欢喜还来不及!”她立刻转身对孙儿道,“走吧,跟周嬷嬷说一声把西厢收出来。恩人可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馥栀背好装着金子的包袱,手里只提着那篮点心和这几天晒的几根草药。“可以走了。”
妇人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臂:“好,好,咱们回家。路上我与你说说家里情形,对了,恩人,我还不知你如何称呼呢?”
“馥栀。馥,是香气绵长。栀,是栀子花,生命力顽强。”
“好名字,恰似姑娘其人。”杨氏笑着说,挽着她上了门外的马车。
路上,杨氏絮絮说着家中琐事,家中人丁简单,小院里的药圃种了些什么,还需要添置什么……声音温和。
馥栀安静听着,两只手在袖中轻轻交握着。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路,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到了柳府,杨氏亲自领着她去了西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前果然有一小块药圃,种着些常见的草药。馥栀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京城果然很容易让人满足。
杨氏又让人备了热水,送来一套干净的衣裳。馥栀洗完澡,换上那件鹅黄色的细布衣裙,坐在妆台前擦头发。
铜镜被仔细擦拭过,映出一张让她觉得有些陌生的脸。
水汽氤氲后,镜中人的轮廓清晰起来。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清凌凌的,眼波流转间却似含着雾霭远山,朦朦胧胧地藏着情绪。她试着牵动嘴角,镜中人便漾开浅浅的笑,唇边两点梨涡若隐若现,竟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抬手将半干的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
杨氏在门外敲了敲,探头进来,见她收拾妥当了,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这衣裳倒是合身。姑娘生得好,随便穿穿都好看。”
馥栀被她夸得不自在,只说:“多谢。”
“姑娘可还喜欢这院子?”
“喜欢极了,尤其是这药圃。让...您?费心布置。”她有些拿不准怎么称呼眼前的妇人。
“不必拘谨,你可以和渡春一样叫我祖母,我也不客气,叫你栀栀怎么样。”
“可以的。”
杨氏倒是很自来熟,接着说道:“你喜欢这院子就好。”她将托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我见你用药精准,猜你必定爱惜此道。这院子前任主人是个秀才,也爱鼓捣些花花草草,底子还好,我便让人依着药草习性略略整理了。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告诉我。”
馥栀点点头,只说院中打理得十分妥帖,什么都不缺。
杨氏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另外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个去处。你年纪还小,总不能就这么混日子。”杨氏斟酌着措辞,“渡春就提了个主意,说送你去学堂读书。你既有医术底子,不如正经学一学,将来也好有个立身的本事。”
馥栀愣了一下。她确实想了解这个世界,想知道这里的规矩和人情世故。如果能进学堂,既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京城,又不惹人怀疑。
她点了点头:“好。”
杨氏见她答应,喜笑颜开:“那我这就让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