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你等不到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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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沈郁宸都不愿意回想傅肖失踪后的最初几天。
那段记忆太乱，也太疼。很多细节早已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唯独第三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始终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因为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所谓等待，并不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而是明知道前面没有答案，也必须让自己活下去，继续寻找。
傅肖失踪后的第三天，沈郁宸病了。
高烧三十九度，连续两天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佣人送进房间的饭菜凉了又热，热过以后再重新端回来，最后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外。粥、汤、点心，全是他从前喜欢的东西，可如今无论谁来劝，他都只是蜷缩在床角，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和护士来过很多次，沈老爷子也亲自守在床边陪了许久。老人从未用过那样低的语气哄一个晚辈，只是一遍遍告诉他，傅肖只是失踪，还没有找到。没有找到，就意味着一切尚未有定论，只要一天没有确认结果，他们就会继续找下去。
可那时的沈郁宸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抱着手机，视线停留在最后的聊天记录上。
【明天见。】
短短三个字，成了他这几天唯一愿意看的东西。
沈老爷子最终还是离开了房间。老人出门时，原本始终挺直的背影明显佝偻了几分。傅晓溪随后又进来陪过他。她自己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却依旧强撑着坐在床边，哄沈郁宸喝一口粥、吃一点药。她不敢说太多，只怕哪句话不小心碰到两个人都不敢面对的结果。
“郁宸，多少吃一点。”傅晓溪握着他的手，声音已经哭得有些哑，“我哥要是回来，看见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肯定第一个生气。”
听见“回来”两个字，沈郁宸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但是最后那碗粥还是没有动。
傅晓溪走出房间以后，在走廊里抱住楚泽川哭了很久。她同样失去了最依赖的哥哥，却偏偏还要看着沈郁宸一点点把自己封起来。整个沈家也因此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佣人经过二楼时连脚步都会不自觉放轻，客厅里的电话每响一次，所有人的心都会跟着悬起来。
可一次又一次，带回来的始终只有同一个答案，还没有消息。
那个从前会抱着琴谱从楼梯上跑下来、会因为一道甜点开心半天、会看见傅肖便下意识弯起眼睛的沈郁宸，像是随着那场曼谷事故一起消失了。
晚上，楚泽川端着药走进房间。屋里没有开灯，厚重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的灯光从房门打开的缝隙里落进来。空气里混着退烧药和已经放凉饭菜的味道。楚泽川站在门口的时候，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不过三天，沈郁宸已经瘦了一圈。
浅金色长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嘴唇因为长时间缺水微微干裂，眼底全是血丝。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双手仍旧紧紧抱着手机。屏幕因为被反复点亮已经微微发烫，可沈郁宸始终不肯把手机放下。每次屏幕自动熄灭，他都会立刻重新按亮，像是只要一直守着聊天框，傅肖下一秒就会像从前那样发来消息。
【郁宸我回来了】
可什么都没有。
楚泽川在床边坐下，没有急着劝他吃药，也没有碰他手里的手机，只安静陪了一会儿。他太清楚傅肖对于沈郁宸意味着什么。绑架以后，是傅肖一点点把他从最严重的恐惧里拉出来。做噩梦的时候有人陪，害怕黑暗的时候有人守着，重新回到琴房的时候，第一个坐在旁边听他弹完一整首曲子的人也是傅肖。
后来沈郁宸重新比赛，重新站上舞台，重新能够在人群中自然地笑出来，那个人始终没有离开。
更何况就在三天以前他们才真正确认了彼此的感情。那个生日夜里，沈郁宸第一次亲口告诉傅肖自己喜欢他，傅肖也终于放下压了多年的克制。他们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拥抱，第一次真正确认，未来想要陪在彼此身边的人从来都是对方。
第二天机场分别时，傅肖还亲口答应过一个月内一定会回来。可不过三天，这个人便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楚泽川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叫他：“郁宸。”
沈郁宸没有回应。
“先把药吃了。”依旧没有动静。楚泽川也没有勉强，只将温水和药放到床头。他看着沈郁宸机械地重新点亮手机，最终说了一句：“如果傅肖现在回来，他不会想看见你变成这样。”
房间里终于有了变化。沈郁宸原本始终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轻微波动。很久以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前的楚泽川渐渐与记忆里的另一个人重叠起来。
傅肖站在机场里低头亲他，告诉他“等我回来”；傅肖坐在阳台边，握着他的手亲口承认喜欢；生日夜里，那个人低头看着他，说以后只让他做自己的恋人。
还有分别时他们十指相扣。他故意说一个月太久。傅肖答应会尽量提前回来。那时候沈郁宸甚至还觉得，一个月不过三十天而已，只要每天视频，每天聊天，很快就会过去。
可现在不过第三天，他已经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沈郁宸的视线重新落回手机，许久才用沙哑得近乎陌生的声音说：“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短短一句话，说出口以后，他自己的手指先控制不住地收紧。
楚泽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紧紧皱着眉头只反问：“谁告诉你的？”
沈郁宸怔住。
“警方找到他了吗？”
他缓缓摇头。
“确认死亡了吗？”
还是摇头。
楚泽川看着他，语气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给他虚假的希望。“既然都没有，你为什么先替他放弃？”
沈郁宸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傅肖可能受伤，也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事故那么严重，他也许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任何人。”楚泽川停了停，“如果他还活着，也许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继续找他。”
沈郁宸眼眶一下红了。
楚泽川没有再说太多，只看着他：“如果连你都不等了，他回来以后找谁？”
那一刻，沈郁宸终于明白，真正让自己不敢继续等下去的从来不是不相信傅肖还活着。
是害怕。
害怕每天睁开眼仍旧没有消息，害怕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带来失望，更害怕等到最后，所有人都接受傅肖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只有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困在那句“明天见”里。可他同样害怕另一件事。
如果傅肖真的还活着呢？
如果那个人现在受了伤，正在某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努力活下来呢？
如果有一天傅肖终于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先放弃了他呢？
这些如果把那些压了整整三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沈郁宸低下头，肩膀开始轻轻发抖。最初只是几滴眼泪，后来便再也停不下来。他捂住眼睛，呼吸乱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曼谷那么大，我连他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楚泽川没有打断。
沈郁宸越说越哽咽：“每天醒过来，我都在想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了，可是我又不敢想。我怕只要我承认一次……傅肖就真的不会回……。”
最后几个字已经几乎听不清。这一次，他终于真正哭出了声。
不是机场回来那天短暂失控的崩溃，而是把这三天始终不敢碰、不敢承认的恐惧全部放了出来。他哭得呼吸发颤，整个人缩在床角，像是终于撑不住那个强迫自己相信“傅肖一定会回来”的外壳。
楚泽川始终陪在旁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有些事情没有人能够保证。他只在沈郁宸呼吸越来越急的时候，让他慢一点，跟着自己的节奏重新呼吸。等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楚泽川才重新拿起放在床头的药和温水。
“先吃药。”
沈郁宸盯着那几颗药很久。恍惚间又想起从前自己生病时，傅肖总会站在床边盯着他。他撒娇也没用，装睡也没用，那个人只会冷着脸说一句“吃完”，等他真的把药吞下去以后，又会把提前准备好的糖塞进他手里。
沈郁宸鼻尖再次发酸。这一次，他终于把药接了过去。药片咽下时，干涩的喉咙疼得厉害，可他没有吐出来。这是傅肖失踪以后，他第一次主动配合吃药。佣人随后送来一碗温粥。沈郁宸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可至少不再像前两天一样完全拒绝进食。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接受医生安排的心理干预。
最初几次，他几乎不说话，只坐在窗边握着手机。治疗师问什么，他大部分时候都沉默。楚泽川也没有逼他，每次治疗结束以后，只把当天最新的搜寻情况告诉他。这些消息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找到傅肖，却至少让沈郁宸知道，所有人都还没有停。
所以他也不能停。
不是因为他已经好起来，更不是因为他学会了接受失去。恰恰相反，他决定活下去，是因为仍然相信傅肖还会回来。
他要继续等也要继续找。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真的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他不想让傅肖看见一个已经被这场事故彻底毁掉的沈郁宸。而就在沈家所有人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寻找傅肖的时候，另一场风暴已经悄无声息地席卷傅氏集团。
傅肖失踪的消息虽然被傅家极力封锁，却不可能真正瞒过董事会。集团最开始只对外宣称傅肖正在海外处理事务，暂时无法公开露面。可接连几天，原本需要他亲自签署的文件全部停滞，几个重要海外项目也突然改变负责人，再加上曼谷事故现场流出的零碎消息，董事会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傅肖还在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敢在他面前真正表露野心。可如今傅肖生死未卜，那些被压下去的心思也开始一点点冒出来。有人要求重新划分项目权限，有人试图推动代理负责人的选举，还有人开始联络其他股东，为傅肖可能永远无法回来做准备。短短几天，集团已经连续召开多次紧急会议。
其中一次会议上，一名中年董事终于率先挑明：“傅肖现在生死不明，集团不可能一直等下去。海外项目每天都在继续，总有人负责。”
很快便有人附和，认为傅氏过去几年的扩张速度过快，如今正好趁傅肖缺席重新调整管理结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会议室的大门便被推开。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人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插手集团的一线管理。岁月让他的脚步慢了许多，握着拐杖的手也不再像年轻时稳，可当他站在长桌尽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时，会议室还是迅速安静下来。
傅氏是他一手从最艰难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傅肖的父亲撑不起这个家，如今傅肖又突然失踪，他这个已经年迈的老人，只能重新站回来。
“傅肖只是失踪。”傅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要一天没有确认他的死亡，他就还是傅家的继承人，也是你们的傅总。”
方才还在讨论的人纷纷沉默。
傅老爷子握紧拐杖，继续说道：“谁想趁他不在动他的项目，可以。先把名字报给我，我亲自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接得住。”会议室里再没有人说话。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暂时被重新压了下去。可傅老爷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震慑维持不了太久。
他毕竟已经老了。
傅肖失踪得越久，董事会的野心只会越来越大。更何况傅肖的父亲本就没有真正掌控集团的能力，过去傅氏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前半程靠的是傅老爷子，后面真正接住傅家的，是傅肖。
如今这个最重要的人突然不在了。傅氏表面依旧庞大而稳固，内部却已经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傅老爷子坐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看着长桌两侧那些沉默的董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傅肖必须回来。不只是因为傅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更因为家里的所有人都在等他。
而这场从曼谷那一夜开始的风暴，也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你等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