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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命运的捉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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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傅晓溪缓缓摇头,眼眶很快红了起来。“不会的……我哥不会出事。他说过很快就会回来,他从来不会骗我们。”她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已经带上明显的颤抖。可客厅里没有人能够回应她,因为此刻所有人都希望桌上的事故报告是假的,希望张谨晟弄错了消息,希望那辆从高架坠落的商务车里根本没有傅肖。
可摆在桌上的照片将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击碎。严重变形的车身、碎裂的挡风玻璃、几乎被撞毁的车门,还有散落在河岸边、被雨水浸透的文件。纸张上的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这样的情景怎样看都不会是个好的结局。
傅晓溪死死盯着照片,呼吸越来越乱。楚泽川察觉到她的状态,伸手挡住她的视线,把人拉进怀里。“别看了。”他的语气依旧克制,环住她的手臂却明显收紧。傅晓溪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声音发颤:“泽川,那不是我哥,对不对?他不会出事的。”
楚泽川没有回答。他无法给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保证,只能低下头,轻轻护住她的后脑。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终究没有说出口。
傅晓溪还在哭。
沈郁宸的情绪也不稳定。他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那个字。
更何况,在没有找到傅肖以前,谁都没有资格替他宣判结果。
沈闫也很快进入书房。他调出能够获取的监控与道路资料,将事故前后的时间线一点点重新拼接。机场方向、高速出入口、附近仓库和商铺的私人摄像头,只要可能拍到傅肖乘坐的商务车,他都没有放过。
事故路段存在接近七分钟的监控空白。附近几处摄像头几乎在同一时间断线,等画面恢复,事故已经发生。
沈闫反复回放前一段监控,最终从一处私人仓库的画面角落里找到一辆模糊的黑色轿车。它曾经出现在傅肖车辆后方,车牌位置被遮挡,驾驶人也无法辨认。事故发生后,那辆车从另一处路口离开,随后彻底消失。
所有痕迹都像被人提前计算过。
楚泽川同样没有闲着。他开始联系曼谷当地医院、急救中心以及能够确认身份不明伤者的机构。每一次电话接通,傅晓溪都会下意识抬头,可得到的结果始终相同。
没有符合傅肖特征的伤者,也没有能够确认身份的相关记录。
张谨晟安排最快的航班赶往曼谷。
事故后的河水仍然浑浊,搜救人员沿着河道不断扩大范围。严重变形的商务车已经被拖上岸,后排车门在撞击和坠落过程中脱离,车内没有傅肖。附近发现过血迹与被水流冲散的衣物碎片,可经过确认,没有能够直接证明属于傅肖的东西。
张谨晟跟着搜救队沿河道不断向下游寻找,附近居民、桥洞、废弃仓库和所有可能有人爬上岸的位置都被反复排查,最终仍旧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家老宅的电话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每当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会本能地看过去。傅晓溪会停下手里的事情,沈郁宸也会第一时间抬头,可一次又一次,得到的都只是没有进展。
最初一周,搜救队不断扩大范围,潜水人员进入下游水域,直升机沿河道搜索,顾衍毅也亲自赶到曼谷重新查看事故现场。涉事货车后来被找到,却查不到真正的使用者。车辆原本已经进入报废流程,之后却被人重新启用,相关登记资料几乎全部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事故发生前后,高速附近的电力与通讯都遭到了人为干扰。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没有人再把它当作单纯的交通事故。这是一场针对傅肖的谋杀。唯一无法解释的,是傅肖究竟去了哪里。
一个月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傅氏集团逐渐受到影响。傅肖长时间没有公开露面,外界的猜测越来越多,傅家只能暂时以身体原因对外解释他的缺席。有人怀疑他在海外遭遇绑架,也有人猜测这位年轻继承人得罪了某些势力,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私下传播他的死讯。
CS集团同样遭到冲击。傅肖是整个集团真正的核心,他突然失踪以后,大量需要本人确认的项目被迫停滞。那个始终没有公开身份的网络合作者“Z”短暂接管了部分系统,稳住最重要的数据与资产,却无法真正代替傅肖在现实中的位置。
三个月后,傅肖依旧没有回来。
警方正式将案件转入刑事调查,搜寻范围已经远远超过最初的事故区域。可那个曾经活生生存在于所有人生活中的人,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除了那辆几乎完全报废的商务车,再没有能够证明他最后去了哪里的东西。
沈郁宸也从最开始每天追问搜寻结果,慢慢变得沉默。他依旧去上学,依旧练琴,也没有取消原本安排好的演出。傅肖离开以前叮嘱过他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停下来。
只是每次演出结束,他都会下意识看向观众席。从前傅肖坐过的位置始终空着。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拿起来。可那个已经被他改成“男朋友”的置顶聊天框,再也没有出现新的消息。
半年以后,大规模搜寻被迫停止。案件没有结束,只是在投入大量人力与资源之后,已经没有新的有效线索能够继续支撑同等规模的搜索。沈郁宸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琴房。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哭,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坐在钢琴前很久没有动。
傅晓溪站在门外,看见他的背影,最后没有进去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谁都安慰不了他。
一年过去,傅肖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关于他的存在,似乎渐渐只剩一份没有结论的事故档案。外界越来越多人认定傅氏集团年轻的继承人已经死在曼谷,有人开始争夺傅氏内部的权力,有人试图吞并他留下的项目,甚至有人在宴会上用一句轻飘飘的“可惜了”评价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只有沈郁宸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结果。他拒绝参加任何形式的悼念,也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说傅肖已经死了。傅肖送他的礼物依旧留在房间里。那对银色蝴蝶耳坠,他只在去机场接傅肖的那一天戴过一次。后来便重新收回礼盒,再也没有戴过。
不是不喜欢而是傅肖没有看见。他们说好了,等他回来,要亲眼看自己戴上所以沈郁宸一直等着。
只要没有见到尸体,那个人就一定还有回来的那一天。
傅肖失踪整整一年后的那天,皇家音乐学院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沈郁宸独自留在琴房,没有开灯,也没有练琴,只安静坐在钢琴前手机握在掌心。这一年,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白色毛衣穿在身上已经显得宽松,浅金色长发垂落肩侧,整个人比从前安静了太多。
手机屏幕停留在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
傅肖:【明天见。】
三个字,他看了整整一年。沈郁宸偶尔也会往上翻。
【按时吃饭。】
【别练太晚。】
【到家告诉我。】
【睡觉。】
傅肖向来话少,就连谈恋爱以后也没有突然变得会说甜言蜜语。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直接,甚至带着一点命令的意味。可沈郁宸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连这样简单的消息都再也等不到。
傅肖刚失踪的那段时间,他依旧每天给那个账号发消息。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练了多久的琴,演出顺不顺利。他也会生气,会质问傅肖为什么还不回来,甚至会故意告诉他,再不回来自己真的要生气了。
后来消息渐渐少了不是因为没有话想说。而是每一次发送以后,看着永远不会跳出回复的聊天框,都像是在重新经历一次那天的机场。
他等不到傅肖,手机里也等不到。
沈郁宸望着屏幕很久,拇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句“明天见”。这一整年,他几乎没有一天是不哭的。事故刚发生时,他只顾着告诉所有人傅肖还活着;大规模搜寻停止的时候,他也只是继续等;后来外界开始默认傅肖死亡,那一天他竟然异常的冷静不哭了。
仿佛只要自己不哭,这场等待就还没有结束。
可今天已经整整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以前,傅肖告诉他——明天见。偏偏今天还是中元节,沈郁宸看着家里的佣人一早就准备祭拜祖先的东西。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去胡思乱想。
那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正好砸在手机屏幕上。沈郁宸怔了一下,下一滴很快跟着落下。他抬手想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来越多的泪水模糊了傅肖的名字,也模糊了那句已经迟到整整一年的承诺。
沈郁宸终于低下头,额头抵着手机,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骗子……”压抑了一年的声音终于带上哭腔。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你说一个月就回来,还答应过不会突然失联。”他停了一会儿,眼泪落得更凶。
“傅肖……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人回答只有沈郁宸自顾自的说话。
沈郁宸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手机。他们明明才刚刚在一起,连恋人的身份都还没来得及真正习惯。傅肖只做了他三天的男朋友,便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你还没看见我的耳坠……我一直没有再戴。”说到这里,他已经很难继续维持完整的声音。
“我都等你一年了……”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空荡荡的琴房没有回应。
这一晚,沈郁宸终于把压在心里整整一年的情绪全部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决定放弃。恰恰相反,即使已经过去一年,他仍然没有接受傅肖已经死亡。只是等待太久了。久到那个十八岁生日才刚刚拥有恋人的少年,终于第一次真正明白,有些承诺不是不想兑现,而是命运根本没有给他们兑现的机会。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一间陌生的病房里,晨光已经透过窗帘落进房间。监护仪保持着规律的声响,床边的输液袋已经接近见底。病床上的男人安静躺在那里,黑色短发比一年前长了不少,额角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疤,右手手腕与腿部也残留着多次手术留下的痕迹。
他已经昏迷了很久。最初没有医生能够保证他一定会醒。可这一年,他的身体始终维持着顽强的生命迹象。
床边的沙发上,一名年轻男人靠在那里睡着了。桌面放着几份医疗报告,最上方的身份资料依旧没有填写完整。没人知道这个重伤后被送到这里的男人究竟来自哪里,也始终没有找到能够确认他身份的有效证件。
因此在医院最初的登记记录里,他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标注——没有身份患者。
晨风吹动窗帘,光线一点点移到病床边。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片刻后,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出现变化。他的眉头慢慢皱起,睫毛也轻轻颤动起来,像是正在一片漫长的黑暗里努力寻找出口。意识深处似乎始终有一道声音。他听见有人在哭。
很远……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他只隐约觉得,那个人似乎等了自己很久。哭声都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委屈。
男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指再次收紧。过了许久,那双沉睡整整一年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本能地眯起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医疗仪器,陌生的房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唤起他的记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床边的人察觉动静后猛地惊醒,看见他睁开的眼睛,整个人瞬间站起来,随即快步冲向病房门口叫医生。
病房很快变得忙乱。
医护人员陆续赶来,开始检查他的意识、瞳孔反应和各项生命体征。有人询问他能不能听见,有人让他尝试活动手指。病床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缓慢扫过眼前每一张脸。
全部陌生没有一个认识。
医生俯身问他是否记得发生过什么,他沉默很久,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随后,对方换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
名字。
他应该有名字的,应该有过去的。可当他试图回想时,脑海深处只有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唯一残留下来的是刚才意识模糊时听见的哭声。那个声音让他胸口莫名发闷却想不起属于谁。男人沉默许久,才用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沙哑声音,艰难地问出一句。
“我是谁?”
病房里短暂安静下来。守在这里的年轻男人看着他,原本因为他苏醒而出现的惊喜也渐渐变成错愕。没人知道,此刻躺在这张病床上的人,就是一年前在曼谷彻底失踪的傅肖。
他还活着。
只是那场事故带走的不仅是他一年的时间也带走了属于傅肖的全部记忆。
他忘记傅家,忘记CS集团,忘记曾经走过的二十二年,也忘记了十八岁生日那晚,那个踮起脚亲吻他、红着眼睛答应成为他恋人的少年。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沈郁宸刚刚哭着问了他整整一年前就该回答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傅肖没有办法回答。因为醒来的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