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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傅晓溪的成长 🫂 ...

  •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长桌两侧,傅氏集团十几名核心董事全部到齐。有人低头翻阅文件,有人端着茶杯沉默不语,也有人偶尔与身旁的人交换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自从傅肖失踪以后,这间会议室已经连续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可始终没有真正讨论出结果。

      不是没有解决方案,而是坐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算盘。傅氏集团走到今天用了数十年。

      最初不过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后来一步一步进入地产、金融、能源与海外投资领域,最终成为如今横跨多个产业的商业集团。在场的人都很清楚,傅氏能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傅家后来的那些人,而是傅老爷子年轻时一点一点打下来的。

      那时候的傅家没有显赫背景,也没有足够的资本。傅老爷子几乎从零开始,白天跑项目、谈合作,晚上就在公司简陋的办公室里休息。傅氏早期每一个重要项目,他都亲自跟进,从资金流向到合作方背景,再到合同里的每一个关键条款,几乎没有真正放手交给别人。

      后来集团逐渐站稳脚跟,也曾经历过几次足以动摇根基的危机。有人撤资,有人背叛,也有竞争对手试图趁机吞下傅氏,可最后都是傅老爷子硬生生撑了下来。因此直到现在,即使他已经很少亲自参与一线事务,董事会里也没有人敢真正忽视他的存在。

      傅老爷子这三个字,本身就是傅氏内部最大的威慑。可所有人同样知道,他终究已经老了。这些年,他长时间待在公司的次数越来越少,重要会议也很少亲自出席。老人头脑依旧清醒,判断依旧敏锐,可身体已经无法允许他像年轻时那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数不清的事务。

      傅家必须拥有真正的新一任掌权人。按照最正常的继承顺序,那个人本来应该是傅肖的父亲可董事会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作选择。傅肖的父亲这些年虽然名义上身居集团高位,也掌握着部分股份,但真正由他独立负责并最终取得成绩的项目并不多。遇到问题时,他更习惯让下属处理;出了差错,又总想先寻找能够替自己承担责任的人。

      傅老爷子年轻时不是没有试过培养这个儿子。机会给过,亲自带过,也曾经把重要项目交到他手里。可有些东西并不是教得会的。他性格优柔寡断,在真正需要做决定时总缺少最后那份魄力,面对强势合作方容易退让,碰上集团内部复杂的利益关系,又很容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不要看他总是会跟沈氏斗争,但真要做项目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出来。

      这些年来,他之所以能够安稳坐在现在的位置,不是因为能力足够,而是因为他姓傅,是傅老爷子的儿子,也是傅肖的父亲。真正让傅氏重新焕发生机的人,是傅肖。傅肖进入集团以后,短短几年便重新整顿了几个长期拖累公司的问题项目,收回部分失控的海外业务,也在董事会内部建立起足够的威信。那些曾经敢在傅肖父亲面前阳奉阴违的人,到了傅肖面前,反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

      傅肖继承了傅老爷子年轻时的果断,却比老人当年更加冷静。他看人准,出手快,不轻易给第二次机会,也从不会因为所谓人情在关键利益上退让。傅老爷子曾经在内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确表示过——傅氏真正的下一任掌权者,只会是傅肖。所以傅肖失踪以后,那些原本被压下去的野心才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冒出来。

      他们依旧忌惮傅老爷子,却也开始赌。赌老人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再次独自撑起整个傅氏,赌傅肖不会回来,更赌傅家剩下的人里,没有一个真正能够接住傅肖留下的位置。这场会议进行到一半,一名中年董事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态度。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缓慢敲着桌面,语气里的轻视几乎没有隐藏。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懂什么管理集团?傅总现在生死未明,傅氏不可能一直没有真正做主的人。”

      他说的傅总,是傅肖。至于傅肖的父亲,从始至终,甚至没有人真正把他放进可以接管傅氏的名单里。另一名董事很快接过话题,认为公司每天都有大量项目需要决策,不能因为傅肖失踪便让整个集团停下来。他提出重新召开股东大会,暂时选出一名新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随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赞同,也有人保持沉默,还有几个人始终没有表态,只安静观察着局势。所有人都知道,所谓“临时负责人”不过是一个开始。只要傅肖长期不回来,权力一旦真正被重新划分,再想收回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原本的议论声迅速停下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望向门口。傅晓溪走了进来。十八岁的女孩第一次穿上正式的黑色西装,长发高高束起,身上已经没有平日练琴时那种轻松随意。她脸上的青涩并没有因为换上一身衣服就彻底消失,可神情却明显比几天前沉静了许多。

      她身后跟着傅老爷子的助理。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她今天能够走进这间会议室,是经过傅老爷子允许的。甚至可以说,是老人亲自把她送进来的。

      傅晓溪一步一步走向主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她努力让自己的脚步维持平稳,唯独藏在袖口里的手,始终在轻轻发抖。

      来这里以前,傅老爷子曾经把她叫进书房。老人坐在那里,看了她很久,只问她怕不怕,傅晓溪没有逞强。

      她说怕。

      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怕。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公司管理,报表看不熟,项目流程也不完整了解,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一群在商场里沉浮几十年的董事。傅老爷子没有责备她,只告诉她,怕很正常。傅肖第一次真正参加董事会的时候,也不是毫无压力。

      这句话让傅晓溪怔了很久。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傅肖似乎从来不会害怕。哥哥永远冷静,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仿佛所有事情到了他手里都会自动变得简单。她从来没有想过,傅肖刚开始接触这些的时候,也可能坐在会议室里紧张过,也可能在第一次独立做出重大决定以后独自承担过压力。

      傅老爷子只告诉她,没有人生来什么都会。傅肖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可以不会,也可以犯错,但不能退缩。

      说完这些话以后,老人忽然咳了起来。助理立刻上前递水。傅晓溪便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爷爷已经老了。那个曾经一个人撑起整个傅氏、让整个商界都忌惮的人,现在已经无法再替傅家的晚辈挡住所有事情。

      父亲靠不住。

      哥哥又生死未明。

      如今傅家真正能够站出来的人,只剩她。她当然害怕自己做不好,也害怕因为一个错误决定毁掉哥哥这些年留下来的东西。可她更怕傅肖真的有一天回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已经被人拆得支离破碎的傅氏。

      所以她必须坐进去。哪怕什么都不会,也要先守住那个位置。傅晓溪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那张黑色皮椅过去一直属于傅肖。椅背宽大,她坐进去时,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可她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只抬起眼睛,平静扫过会议室,最后看向刚才说她不过是个十八岁小姑娘的那名董事。

      “继续。”她的声音不高。会议室却一下安静下来。那名董事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她真的敢坐在那里。短暂迟疑后,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克制了一些:“傅小姐,我们讨论这些也是为了集团。傅氏不是小公司,每天涉及的资金、项目和人员太多,并不是一句想守住就能守住。”

      傅晓溪没有反驳。她只是拿起面前早已整理好的文件,放到桌面中央。

      “东城开发项目,原定预算四十亿,现在追加到四十七亿,工期延误三个月,合作方一个星期前提出终止协议。”

      那名董事的脸色瞬间变了。傅晓溪又翻开下一份资料。“另外,过去两年里,您名下公司与傅氏之间一共存在十三笔需要重新核查的资金往来。哥哥原本准备等这次出差回来以后亲自处理。”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那名董事明显坐直了身体,语气也提高几分:“这些都是正常资金调动。”

      傅晓溪没有和他争,只平静看着他:“是不是正常,审计以后会有结论。我确实不懂这些,可傅氏的审计团队懂,法律部门也懂。”

      一句话,已经足够。傅晓溪从来没有打算假装自己突然什么都会。她很清楚,若是在这些人面前硬装成熟,只会更容易被看穿所以她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足。

      “你们觉得我年纪小,觉得我没有经验,这些都没错。”她缓缓把文件合上,“我确实还有很多事情不会,但我可以学。哥哥以前怎么做,我就从哪里开始学。”

      傅肖的办公室里留着大量尚未处理完的资料。每一个重要项目的风险记录,董事会成员之间的利益关系,哪些人可以暂时信任,哪些人需要提防,甚至部分可能在特殊情况下出现的问题,他都习惯整理得极其清楚。这些内容原本只是他的工作习惯。如今却成了傅晓溪能够真正走进董事会的第一根支撑。她不需要立刻变成傅肖只需要先沿着哥哥留下来的痕迹,一步一步往前。

      傅晓溪抬起眼睛,再次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在他回来之前,傅氏我守着。”短短一句话,让会议室很久没有人出声。

      有人第一次真正打量起这个过去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傅家小姐。她并没有傅肖那种一进门便让人不敢开口的压迫感。甚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藏在桌下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但她没有退,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一些人重新评估局势。因为傅家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每一个人都天生强大,而是他们到了必须站出来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真的逃。

      会议结束以后,董事们陆续离开。有人脸色难看,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临走前再次回头看了傅晓溪一眼。直到最后一扇门关上,会议室彻底恢复安静。傅晓溪依旧坐在主位,没有立刻动。

      她背脊仍然挺得很直,两只手却一直藏在桌下。直到走廊里最后一点脚步声消失,她才像终于确定不会再有人突然进来一样,慢慢低下头。下一秒,强撑了整场会议的情绪彻底崩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最开始只是安静地流,后来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傅晓溪趴在桌上,像小时候每一次受了委屈以后一样,下意识叫了一声:“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一次,那个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的人没有回应。她小时候被欺负,傅肖会挡在前面;考试成绩不好,害怕被爷爷训,傅肖会替她承担;第一次登台演出时,她躲在后台不敢出去,还是傅肖站在幕布旁边,让她不用看别人,只看着他。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要傅肖还在,自己就不需要长大得那么快。哥哥会处理公司,会处理麻烦,也会把所有真正危险的事情挡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可现在,她第一次被迫坐上傅肖的位置,才发现那张椅子原来那么沉。

      “你不是说会一直保护我吗……”傅晓溪的声音终于带上明显哭腔。

      “你以前明明说过,不会让我管这些。”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哥,我真的不会……”会议室里没有回应。

      这一次,没有人走过来揉揉她的头,也没有人冷着脸替她把所有事情接过去。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傅晓溪没有回答只是快速的把眼泪差掉。片刻后,门还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泽川提着晚餐走进来。他刚结束自己的工作,白色衬衫的袖口还挽在小臂,眉眼间也带着明显疲惫。得知傅晓溪第一次参加董事会以后,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赶来了傅氏。看见趴在桌上的人,他脚步停了一下。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会议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傅晓溪今天面对的是什么。

      十八岁。

      本来应该在学院里上课、练习小提琴,最多为下一场演出紧张一下。现在却要坐在这里面对一群随时准备重新瓜分傅氏权力的人。

      楚泽川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把晚餐放到桌边,在她身旁坐下。“先吃一点。”

      傅晓溪摇头,声音还闷在手臂里:“没胃口。”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妆也已经有些花了,再没有刚才坐在董事会里强装出来的冷静。

      “我其实什么都不会。”她低声说,“刚才那些报表,我很多地方都看不懂。要不是爷爷提前让人帮我整理好资料,我可能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楚泽川没有急着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他知道这种时候,傅晓溪真正需要的不是夸奖。

      “第一次看不懂很正常。”他只说,“不会就学,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交给擅长的人。管理公司不是要求你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傅晓溪看着他,眼泪又慢慢积在眼眶里。“可爷爷已经老了,他不能一直帮我。爸爸又靠不住……”说到最后,她还是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自己的父亲。这些天董事会一次又一次逼迫傅家表态,那个人不仅没有真正站出来稳定局势,甚至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还曾动过把部分决策权暂时交给其他董事的念头。如果不是傅老爷子拦着,现在的傅氏只会更加混乱。

      傅晓溪低下头,过了很久才问:“哥哥以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楚泽川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每天都面对这些人,怎么从来不怕?”

      “他也怕过。”

      傅晓溪明显怔了一下。楚泽川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眼泪,语气很平静:“傅肖不是天生什么都不会怕,也不是不会累。他只是不习惯让你们看见。”

      这一点,他比傅晓溪更早明白。傅肖习惯把所有压力留给自己。因为他知道身后还有妹妹,还有傅家,还有那个被他放在心里很多年的沈郁宸。

      所以不能退。

      楚泽川看着眼前的人,继续说道:“你不用变成傅肖。你是傅晓溪,只要把你现在能做的事情做好。剩下的慢慢学。”

      傅晓溪鼻尖一酸:“那要是我做不好呢?”

      “重新来。”

      “要是输了呢?”

      “就想办法赢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最不敢问的那句话:“如果哥哥一直不回来呢?”

      这一次,楚泽川没有立刻回答。谁也无法保证傅肖一定能够回来。他不愿意拿一句毫无根据的“一定会”敷衍她。过了片刻,他只是伸手把傅晓溪抱进怀里。“那我陪你守。”

      一句话,让傅晓溪最后一点强撑彻底散掉。她埋在楚泽川怀里哭了很久,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楚泽川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讲那些大道理,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她终于哭累了,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他才重新把晚餐打开。傅晓溪没有什么胃口,最后还是在他的陪伴下勉强吃了一点。

      办公室外,傅氏集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傅晓溪今天第一次坐进董事会就真正收手。傅老爷子的威严还能暂时压住局势,却无法永远替傅家挡下所有风浪。傅肖的父亲承担不起这份责任。所以那个原本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女孩,只能被迫提前走进成年人的世界。

      她开始学着看报表,学着分辨董事会里的每一个人,学着理解那些曾经完全不感兴趣的项目,也开始第一次知道,傅肖这些年到底替傅家承担了多少东西。她并没有一夜之间变得强大也依旧会在会议结束以后偷偷哭。

      可第二天,她还是会重新坐回那个位置。因为她始终相信傅肖还活着也始终记得自己坐在那里真正要做的事情。

      不是夺走哥哥的位置而是替他守着。

      守住傅家。

      守住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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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会不定期更新 卡文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