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46、失联（下） 🥹

　　与此同时，Y国的沈家老宅早已陷入沉睡。

　　深夜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没有完全合拢，月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光影。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沈郁宸却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时，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前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刚才的梦已经开始模糊，他只记得自己站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远处好像有人在叫他。他拼命往前跑，可那道身影始终离得很远，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最后，黑暗里只剩一只掉在雨水中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他们不久前才发过的三个字——明天见。

　　沈郁宸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快得近乎失控。那种不安来得毫无理由，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他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做了噩梦，傅肖已经结束会议，现在应该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能见面。傅肖还答应过，他会提前回来。他们才在一起三天，那个人不会舍得让自己等太久。

　　可越是这样想，心底的不安反而越重。

　　沈郁宸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动作太急，差点让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亮起后，聊天页面依旧停留在傅肖最后发来的那一句。

　　【明天见。】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傅肖发出消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按行程应该还在前往机场。沈郁宸原本想问一句“到机场了吗”，手指落在输入框里，又迟迟没有发出去。他知道傅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休息，也许正在车里补眠。自己明明已经答应不乱想，不该因为一个梦就去打扰他。

　　可犹豫片刻，他还是拨通了傅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直到冰冷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沈郁宸才慢慢皱起眉。他又拨了一次，依旧无法接通。第三次还是一样。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沈郁宸坐在床上，指尖已经有些发凉，只能低声安慰自己，大概是高速路段信号不好，也可能傅肖已经到了机场，手机临时没有网络。

　　他重新打开聊天页面，最后还是发了一句。

　　【到了告诉我。】消息发出去以后，没有回复。

　　沈郁宸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被子，始终没有再躺下。每当手机屏幕熄灭，他都会重新点亮，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可直到天色慢慢亮起来，那句话仍旧安静地停在那里。

　　没有回复。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再睡。

　　第二天，Y国国际机场。

　　沈郁宸比预计时间早到了很久。他穿着一件白色长外套，浅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耳骨上已经换成了傅肖生日那晚送他的那对银色蝴蝶耳坠。蝶翼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戴。

　　原本就是想让傅肖回来以后第一个看见。

　　此刻的沈郁宸有点紧张昨天的不安始终没有真正散去。

　　傅晓溪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很快发现不对：“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沈郁宸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视线始终落在出口方向。很快，电子屏幕上的航班状态变成了“已抵达”。沈郁宸看见那几个字，紧绷了一整夜的神情终于稍稍松开。

　　“到了。”他轻声说。

　　傅晓溪也笑了一下：“我就说吧，可能昨晚只是信号不好。”

　　两个人继续站在出口等。

　　旅客陆续出来，有人拖着行李，有人抱着孩子，也有人刚跨出出口就被等待多时的家人拥住。沈郁宸站在人群前面，不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每次看见穿着黑色衣服、身形相似的人，他都会下意识往前一步，直到发现不是傅肖，才重新停下来。

　　最开始，他还能够替傅肖找理由。也许坐得靠后，也许行李延误，也许被临时工作拖住。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出口的人越来越少，沈郁宸脸上的期待也开始慢慢僵住。

　　傅晓溪同样察觉了异常。

　　她拿出手机先给傅肖打电话，没有接通。随后又联系秘书，结果同样如此。两个人的电话都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沈郁宸始终没有说话。他仍旧站在那里像是只要自己继续等，傅肖迟早会出现。直到大厅里的人流渐渐散去，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出口周围的隔离带，那道熟悉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

　　沈郁宸再次拨打电话。这一次，提示音已经从无法接通变成了关机。

　　“为什么关机……”沈郁宸喃喃自语。

　　昨晚傅肖明明还在和他发消息，他们明明说好了明天见。

　　傅晓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劝他先坐一会儿。沈郁宸却摇头，只重复一句：“再等一下。”

　　他不愿意走也不敢走。

　　因为一旦离开这里，好像就代表自己承认傅肖真的没有回来。又过了许久，傅晓溪终于找到机场工作人员，请对方确认傅肖是否已经抵达。工作人员查询过系统以后，很快给出了结果。

　　“傅先生没有登上这班航班。”

　　沈郁宸整个人僵住。“没有登机？”

　　工作人员点头，解释傅肖原本确实有这趟航班的订位，但最后没有完成登机手续，可能临时改变了行程。

　　可沈郁宸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解释。

　　他脑海里只剩下几个事实。

　　傅肖没有登机。

　　傅肖联系不上。

　　秘书同样联系不上。

　　而昨晚，那个人明明还告诉自己——明天见。这一刻，沈郁宸终于开始真正慌了。

　　“不会的。”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答应过我。”

　　“他说会回来。”

　　“傅肖不会骗我。”沈郁宸越说越奔溃，身体已经麻木了。

　　傅晓溪脸色同样不好，却只能先稳住他：“郁宸，我们先回去。我联系沈闫哥，也让人去查曼谷那边的情况。”
　　沈郁宸仍旧没有动。

　　他看着出口很久，最后才缓缓低下头。

　　另一边，沈闫正在公司开会。

　　集团的新一季度项目还没汇报结束，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便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张谨晟。沈闫只看了一眼，心里便莫名沉了一下。

　　张谨晟很少会在知道他开会的情况下连续联系，除非出了真正需要立刻处理的事情。

　　沈闫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着手机离开会议室。电话接通以后，对面却迟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还有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张谨晟？”

　　沉默几秒后，对方终于开口。“出事了。”

　　沈闫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谁？”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傅肖。”
　　沈闫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厉害。昨夜傅肖乘坐的商务车在曼谷机场高速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车辆遭到重型货车撞击后翻出高架。现场已经被当地警方封锁，救援队搜查了一整夜。

　　沈闫站在原地，脑海空了一瞬。“人呢？”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那几秒沉默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秘书和司机都没了。”

　　沈闫闭了一下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明显沉下去。“那傅肖呢？”

　　张谨晟停顿很久。“还没找到。”

　　几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沈家老宅，客厅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中央，手里紧紧握着拐杖，苍老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浮出明显青筋。沈闫站在旁边，从接到消息以后便没有真正坐下。顾衍毅已经和曼谷方面联系过数次，刚放下电话，神情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楚泽川始终站在傅晓溪身边。傅晓溪眼睛已经红了，却一直强撑着没有真正哭出来。

　　因为沈郁宸还坐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早上去机场时的白色外套，从机场回来以后，他没有说过多少话。他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傅肖只是迟一点回来而已。

　　张谨晟站在客厅中央，把一份事故报告缓缓放到桌面。文件来自曼谷警方。第一页便是事故名称旁边还放着现场照片。

　　严重变形的商务车、被撞断的护栏、散落在路面的文件，还有被暴雨冲刷过的痕迹。

　　沈老爷子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傅晓溪则在看见那辆几乎已经认不出原样的车时，呼吸一下停住，下一秒便死死捂住嘴。楚泽川立刻把人揽进怀里，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没有任何一句“没事”能够说出口。

　　顾衍毅拿过事故报告继续往后看，越往下神色越冷。

　　异常刹车痕迹、通讯信号中断、涉事货车司机失踪，还有另一辆没有车牌的尾随车辆。这根本不像普通事故。

　　可此刻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事故背后的原因。是傅肖究竟在哪里。

　　张谨晟缓缓开口，把目前能够确认的情况告诉所有人。车辆坠下高架以后，救援队搜查了一整夜。司机和秘书都已经确认死亡。

　　说到最后，他停了很久。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沈郁宸身上。

　　沈郁宸依旧低着头：“傅肖……”

　　张谨晟的声音很哑。“失踪了。”

　　客厅里彻底没了声音。沈郁宸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很亮的浅棕色眼睛，此刻却像没有任何焦点。

　　“失踪？”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后又问：“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沈闫走过去，压下情绪告诉他，车辆落入河道以后，现场一直没有找到傅肖。后面那句“也没有发现遗体”，沈闫最终没能说出口。

　　可沈郁宸已经明白了。他怔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下一秒却像突然抓住什么一样抬起头。

　　“那就是还活着。”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郁宸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没有找到，就代表还活着，对不对？”

　　没人敢回答。

　　他看向张谨晟，又看向沈闫，最后把视线落在顾衍毅身上。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他只是失踪又不是……”说到这里，后面的那句话突然卡住。他不敢说出那个字因为一旦说出口，好像某种可能就真的存在了。

　　沈郁宸像是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傅肖没有按照约定回来。不是临时改了航班也不是工作耽误。是真的不见了。

　　“我要现在就去曼谷。”他突然站起来。“我要去找他。”

　　“他可能受伤了，也可能一个人在等我们。”他说完便往外走。

　　可才迈出一步，双腿便像彻底失去力气，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沈闫脸色一变，迅速接住他。

　　“郁宸！”

　　沈郁宸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袖。这一刻，所有坚持终于彻底碎掉。

　　“哥……”他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

　　“傅肖……不见了……他真的不见了。”

　　眼泪终于彻底失控，那种恐惧甚至比当年绑架以后更加猛烈。因为当年的沈郁宸至少知道，傅肖一定会来找自己。可这一次找不到的人变成了傅肖。

　　而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隔着屏幕约好了明天见。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

　　傅晓溪靠在楚泽川怀里哭得发抖，沈老爷子闭着眼久久没有说话，沈闫只能抱住弟弟，任由他把所有恐惧和绝望都哭出来。

　　顾衍毅站在旁边，沉默地拿起手机重新联系曼谷方面。

　　因为无论事故现场有多严重，只要傅肖一天没有被确认死亡，他们就不会停。

　　而沈郁宸同样不会停。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失踪，会把原本已经走到一起的两个人重新推开整整六年。

　　十八岁生日那晚，沈郁宸刚刚得到自己的恋人。

　　三天以后他却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等到。手机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永远停在那三个字。

　　【明天见。】

　　可那个明天，再也没有如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