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对抗路》爱吃番茄盖浇饭

72、第72章 爷爷的遗物 萧驰腹中饥

　　萧驰腹中饥饿，独自走到列车餐车点一份意面，安静用餐，不愿惊扰熟睡的宴宁。此刻他尚且不清楚爷爷病危的全部内情，只单单看着少女安静落泪的睡颜，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心疼，少年青涩心动第一次染上沉重悲悯。
　　前排孩童和家长吵闹不休，哭喊着索要冰淇淋，尖锐声响快要震碎车厢宁静。萧驰怕吵醒宴宁休息，快步走到小卖部买下冰淇淋递到小孩手中，柔声安抚：安静一点好不好，姐姐现在很难过，需要休息。小孩乖乖接过甜食，瞬间安静下来，车厢嘈杂消散大半。
　　列车行驶途中，宴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是阿念。萧驰垂眼扫到名字，指尖轻轻一按静音挂断，飞快敲出一条消息发过去：宴宁这边有我陪着，你放心。
　　窗外天光一路暗沉，晴好的天色被厚重阴云吞没，细密雨丝顺着车窗蜿蜒滑落。广播里响起乘务柔和的到站提示音，车厢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搬行李的拖拽声响。萧驰侧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宴宁，她眉眼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不忍心出声惊扰，静静等周遭人声渐沸，才轻轻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宴宁睫毛颤了颤，茫然掀开眼皮，嗓音还裹着浓重睡意：“我们到哪里了？”
　　萧拾起落在座位的薄毛毯，叠好搭在臂弯，轻声应道：“到站了，我们下车。” 两人跟着人流出站，换乘短途计程车，山路一路颠簸摇晃，不知过了多久，古朴老旧的山区村落终于撞入视野。
　　车子停在村口，宴推开车门，视线直直望向自家老宅的方向，院门口挂满素白布条与纸花，哀乐隐隐顺着冷风飘过来。那一幕彻底击碎她心里残存的侥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冻住。天色彻底暗透，冷雨簌簌砸落，连绵不断，像是天地都在替这场离别铺陈浓重的悲戚。
　　院子里人声嘈杂，三姑六姨脚步匆匆来回奔走，所有人胳膊上都系着宽大白孝布。家里养的小黄狗嗅到宴宁熟悉的气息，摇着蓬松尾巴颠颠冲过来，围着她脚踝不停打转，温热舌头一下下舔着她手背，全然不懂老人已经永远离开。宴宁蹲下身，双臂环住小狗柔软身子，脸颊埋在它毛茸茸的脊背，肩头微微抽动。萧驰微微俯身，低声提醒：“小动物身上细菌多，别让它蹭到脸。”
　　宴宁充耳不闻，脑袋死死抵在小狗身上，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半晌，姑妈忙完手里的活，才匆匆瞥见门口的两人，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萧驰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是宴宁的同学吧？家里如今琐事堆成山，我实在分身乏术，宴宁就麻烦你多照看一阵。” 说完又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了抚宴宁的后背，柔声劝道：“先留下来吃完丧宴再走。” 话音未落，院内有人高声呼喊姑妈，询问遗像摆放位置，她只能仓促转身前去忙活。
　　直到姑妈离开，宴宁才彻底认清爷爷离世的事实。她立在雨幕里，目光牢牢锁着院门层层白布，指尖冰凉发颤。小时候奶奶走时她年纪尚小，懵懂不知何为生死，如今亲眼看见满院丧仪，才真切体会到死亡的冰冷无情。山间夏雨看着温热，风一吹却刺骨寒凉，细密雨珠打湿她额前碎发，她就静静站在原地，不肯跨进院门半步，仿佛只要不踏进去，爷爷就还好好在家里等着她。
　　几个同族孩童凑过来，小宝认出宴宁，小声唤道：“姐姐，你回来啦。” 跟在一旁的小青见她始终一言不发，自觉无趣，撇撇嘴转身走远。
　　爷爷生前反复叮嘱她的那句话，此刻一遍遍在脑海回荡：孩子，这辈子一定要多为自己活，别事事迁就旁人。
　　萧驰望着满院素白，心底全然明白她一路奔丧的缘由，清楚此刻再多安慰都是空话，不如让她尽情宣泄情绪。他心底下意识生出想要拥抱她的念头，可指尖抬到半空又缓缓落下 —— 两人一直以兄弟相称，这份分寸他不敢逾越。
　　山间深夜秋意浸骨，冷风裹着雨丝往人身上钻。萧驰默默把随身毛毯展开，轻轻披在宴宁单薄肩头。宴宁嘴唇泛白，声音碎在雨声里：“我明明知道爷爷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可他为什么不肯再多等我一阵子？”
　　萧驰放柔语调，声音温和安稳：“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不用硬撑，或许爷爷还给你留了东西。”
　　宴宁闻言猛地抬眼，眼底浮起一丝微弱期盼，抹掉脸上雨水，拽了拽萧驰衣袖：“我们进去看看。” 小黄狗寸步不离跟在两人身后。踏入堂屋，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宴宁与同行的少年身上，低声交头议论。姑妈取来两炷清香递过来，宴宁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在爷爷灵位前躬身三拜，萧驰紧随其后行礼。拜完，宴宁转头看向姑妈，眼眶通红：“爷爷有没有留给我的东西？”
　　姑妈转身取来一只泛黄牛皮信封，指尖轻轻摩挲封皮，语气满是心疼：“这是爷爷弥留之际亲手写的信，还有一件小物件一并留给你。”
　　宴宁独自走进儿时居住的小屋，屋内陈设多年未曾变动，藤椅、旧木桌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她落座藤椅，指尖颤抖拆开信封，一字一句细读爷爷的字迹，信纸末尾的句号写得迟疑拖沓，藏着老人无尽不舍。童年碎片尽数翻涌：山路摩托、山间蝉蜕、早市热乎吃食、李大妈上门争执时自己护在爷爷身前的模样，每一幕都清晰刺痛心口。萧安静站在门边等候，轻声劝道：“心里难受就哭出来，不用憋着。”
　　积攒多日的思念、愧疚在此刻彻底崩塌，宴宁一把攥住萧驰的衣角，整个人埋进他肩头放声痛哭，压抑许久的哭声断断续续溢出喉咙。萧驰浑身僵硬，心底千百次想要以恋人的身份好好抱住她，可 “兄弟” 的界限横在两人之间，只能垂着手，任由她依靠自己宣泄所有悲痛。
　　情绪稍稍平复，宴宁小心翼翼收好信纸与信封里的发夹，打算去中堂和父亲道别。两人刚走出偏房，一道熟悉身影闯入视线 —— 多年前离家的母亲，怀中抱着陌生孩童，祭拜完毕便径直往外走。宴宁下意识脱口唤道：“妈妈！”
　　女人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呼唤，径直登上院外黑色迈巴赫，车门重重合上，车子扬尘驶远，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宴宁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子彻底消失，心底最后一点微弱期盼尽数粉碎，彻底认清自己早已被母亲抛弃的事实，酸涩痛感层层堆叠，比丧亲之痛更刺骨。萧驰望着她失魂的侧脸，心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
　　角落的父亲独自倚墙点起一支烟，指尖夹着烟卷，眉眼爬满深重疲惫与落寞。萧驰轻轻拽了拽宴宁的胳膊，低声提议：“跟叔叔打声招呼我们就返程吧，这里只会不断勾起你的难过。”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宴宁轻轻摇头：“你自己吃吧。”
　　萧驰剥开封纸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体恤：“心里难受不用硬撑，想哭尽管跟我说，我不会笑话你，以前我还被周叙揍哭呢。”
　　宴宁抿紧唇瓣，骨子里的倔强不肯松口：“我答应过爷爷，再也不为旁人落泪。”
　　萧驰放缓语气，耐心开导：“爷爷只是不让你为不值得的人伤心，若是积压太久难受，哭一场释放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时姑妈过来招呼两人入席吃丧宴，一桌子家常菜摆在面前。宴宁拿起筷子勉强夹菜，饭菜刚滑入喉咙，汹涌的委屈再次涌上来，她放下碗筷快步躲进小屋。萧驰紧随其后跟进去陪伴。
　　屋外餐桌旁，一众亲戚交头接耳，小声打趣少女带同龄男生回家，闲话细碎刺耳。萧驰安静陪在宴宁身侧，温声重复方才的话：“想哭就哭出来，不用硬扛。”
　　宴宁咬着下唇，语气带着执拗的倔强：“我才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
　　萧驰轻声劝慰：“你现在不用逼自己立刻坚强，成年人可以隐忍，但你还只是个孩子，难过是理所应当的，哭完再往前走也不迟。”
　　宴宁垂眸沉默片刻，抬眼轻声开口：“我想吃糖。”
　　萧驰立刻摸出兜里所有糖果，撕开包装递到她掌心。宴宁含住糖果，舌尖触到甜味的一瞬，眼眶却骤然发酸，甜意底下裹着化不开的苦涩，她大口咀嚼，强撑着扯出一句 “好吃”。
　　萧驰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底酸涩：“别逼自己硬扛，找个理由释放情绪没关系，不一定是为你母亲，也可以是为离开的爷爷。”
　　宴宁摇了摇头，声音淡得没有起伏：“你先去吃饭吧，吃完我们就离开，待在这里我实在太难受了。”
　　萧应声走出房门，独自坐在院外廊下，隔着窗户望见屋内宴宁蜷缩的身影，暗自无奈轻叹：这死丫头，明明难过到极致，还要在我面前装得无坚不摧。
　　院落另一边，办丧事的班子前来结算酬劳，父亲一遍遍地清点手里零碎钞票，眉头紧锁，满脸窘迫。姑妈见状主动提出丧葬开销两人平分，一旁小叔全程坐在酒席桌前吹嘘住院开销全由自己承担，结账时分文不肯拿出。等兄妹两人结清款项，班子工作人员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毕恭毕敬上前寒暄。
　　萧驰回到主桌落座，几位大姨凑上来打趣，接连追问是不是宴宁的男朋友。萧驰只能一遍遍温和解释两人只是要好的兄弟。
　　宴席过半，宴宁整理好情绪走出小屋，走到父亲身边轻声告知下周还有分班考试，需要提前返校。父亲抬眼望着她，眼角皱纹堆起，只淡淡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宴宁回到萧驰身旁坐下，神色褪去之前的脆弱，眼底沉淀一层隐忍的坚定，像是和所有遗憾、伤痛彻底和解。萧驰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热菜，两人安静低头进食，山间冷雨还在窗外无声落下。
　　返程的计程车车厢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宴宁安静靠着车窗，侧脸平平静静，仿佛方才那场撕心裂肺的离别、满院白幡的丧礼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萧驰侧头望着她落寞的侧脸，指尖微微蜷起，放轻语调柔声提议：“要是心里堵得慌，等回去我带你到处走走散心。”
　　宴宁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兜里爷爷留下的发夹，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下周就要分班考试，好多知识点还没梳理完，我得赶回学校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