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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爷爷的探望 到了底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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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底站,宴宁走了十五分钟。巷子口的槐树还是那棵,树皮粗糙,像一张老人的脸。她加快脚步,心跳得像一面被敲打的鼓。
"宴宁回来啦!"
爷爷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笑呵呵的。他的背比上次更驼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一幅被反复折叠的地图。
"爷爷!"宴宁一边喊一边跑过去,手指扶住他的胳膊,像扶住一件珍贵的瓷器,"好想你,爷爷!"
她扶着爷爷往屋里走,脚步放得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们宴宁长大了,"爷爷在椅子上坐下,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像拍去什么看不见的灰,"以前在北方的时候才一点点大,每天接宁宁上下学。"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两颗被皱纹挤扁的核桃,"宴宁还记得以前奶奶给我们做的茼蒿鲜肉菜饭吗?大儿,让小妹别做别的了,我就吃菜饭。"
"记得,"宴宁的声音轻下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奶奶焖的菜饭有一层香香咸咸的锅巴。特别是那个时候冬天腌的腊肉和腊肠,真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饭。"她的眼睛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想吃吗爷爷?宁宁给你做。"
姑妈和爸爸从里屋出来,劝爷爷一起出去饭店吃顿好的。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爸,咱们今天出去吃吧,哥哥已经定了酒席。"
爷爷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菜饭就挺好的。我来就想看看宁宁,明天我就回去了。"
宴宁爸爸说:"爸,你就别走了,让我们照顾您吧!"
"不走你们上班怎么照顾我?"爷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扯紧的弦,"回去至少二娃能照顾我。"
姑妈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像两股被掘开的泉:"你都这样了,都不舍得我们给您花一分钱。爸,我们不孝啊。"
宴宁问爸爸:"爷爷到底怎么啦?"
爸爸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透的雀鸟。然后,她看见他抬起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爷爷站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死不倒下的树:"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我不是好好地吗?"
宴宁也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爷爷,你怎么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爷爷走过来,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指腹粗糙,像一张砂纸。他帮她擦眼泪,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爷爷死了之后你不要哭,"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你们都不准哭。"
"爷爷不怕,"宴宁抓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的老茧上摩挲,"有病咱们一起治。现在医疗很发达的,除了癌症,基本上没有治不好的病。"
姑妈哭得更凶了,像一台被拧开的水龙头。爷爷着急起来,手掌在空气中挥了挥,像赶一群苍蝇:"谁在哭我就现在走了!"
宴宁大概知道爷爷得的是什么病了。她咬住下唇,直到齿尖传来一丝钝痛。然后,她抬起头,嘴角翘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宴宁不哭了。宴宁中午给爷爷焖菜饭吃。"
姑妈和爸爸仍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宴宁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买了茼蒿、淡菜、香菇、鲜肉。她把香菇切了一下,用香醋泡了一会儿。把肉切成丁,再用蚝油、生抽、盐腌上。然后拿着菜篮来到爷爷旁边,蹲下身,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爷爷,我们一起择菜。"
"诶,"爷爷答应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的好宁儿。"
摘完茼蒿,宴宁就去炒肉和饭了。炉火噼啪作响,像一首古老的歌。她的眼睛时而湿润,在炉火下显得红红的,像两颗被烤熟的樱桃。
中午吃饭的时候,宴宁把菜饭端上桌。锅巴金黄,腊肉油亮,茼蒿翠绿,像一幅被精心堆砌的画。
"爷爷,多吃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嘴角却翘得老高,"这可是我煮的最好的一次。你一定要多吃点!"
还炒了一个大蒜叶炒鸡蛋,一个丝瓜毛豆。
"爸,吃吧!"宴宁爸爸对爷爷说。
爷爷捧着饭碗,吃得很香。吃完了一碗,还要。宴宁又去盛了一碗,双手递过去:"爷爷慢慢吃,还有!"
就在吃着吃着,爸爸的弟弟打电话过来。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像一根突然刺入的针:"赶紧给爸送回来吧。我找了一个专治医生,再给爸看看。明天医生来大医院就诊,你赶紧把爸送回来。"
爸爸挂完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爸,等吃过饭就送你回去吧。"
姑妈问:"怎么这么急?"
"二弟联系了好医生给爸看病,"爸爸的声音低下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耽误不得。"
爷爷只是说:"你们好好的,对宴宁好一点。这次看了宴宁,我就能安心的走了。"
"爸你说啥!"爸爸掩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爷爷发火,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碗沿震出轻微的响:"我说我放心的回家了!想什么呢!"
宴宁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像在进行某种宣告:"爷爷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还是孙女乖。"
姑妈和爸爸准备送爷爷走。宴宁匆匆跑回房间,从桌上拿起之前折的纸伞和星星。夜光纸的,在暗处会泛出幽幽的绿。她在伞里面写着:愿爷爷百岁无忧。
"爷爷给的东西,一定好好留着。"爷爷把纸伞攥在手里,像攥住一件珍贵的瓷器。
把爷爷送走后,宴宁问爸爸:"爷爷的治疗要多少钱?"
"这个不用你管,"爸爸转过身,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你好好学习就行。"
宴宁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搜索"光照治疗"、"癌症"、"费用"。
每年十万。
她算了算自己在糖水铺的提成。一碗赚五角,一年才拿到一万二不到。十万,是她将近十年的积蓄。
她既开心自己有可以拿出来帮忙爷爷的,又特别愁——这么多钱,也帮不到爷爷多少。
就连妈妈,也是因为家里没钱才离开的。
宴宁心想:我以后一定要做个有钱人。家里人至少生了病,能好好治疗。
返校·崩溃
最后一天的假期,爷爷走了,姑妈也回去了。只剩爸爸在一边沉默着。
有修车的客人来,爸爸说今天不修了。桌子上的角落里,有个草编的蚱蜢,触角颤巍巍地探出来,像两根接收信号的天线。宴宁知道,是爷爷扎的。
她吃完饭,就坐公交回学校了。车子像往常一样一站一站地停靠,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她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像一群即将迁徙的蝴蝶。
原来离别是这样发生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国庆节空荡荡的家里。
学校恢复上课。
阿念问宴宁在学校待得怎么样。宴宁犹豫了一会儿,指尖在书包带上绕了一圈,又松开:"还行。"
"今天怎么蔫蔫的,"阿念凑过来,下巴搁在桌沿上,像一只好奇的猫,"是看题目看太晚了吗?"
"没有,"宴宁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你别瞎想。"
宁安和阿念玩球时,好像看到宴宁哭了。问了,也不肯说。
没多久,下午的课就上完了。周六周日要补国庆节调休的课。一连很多天,宴宁都郁郁寡欢的。
这阵子,阿念和宁安玩得比较多。
记忆中,爷爷永远是慈祥的,看到自己是开心的。听别的同学下课时展示自己爷爷给买的手表和文具,宴宁想到自己的爷爷得了重病,就很难过。
体育课上,阿念和宁安喊宴宁玩排球。
"不舒服。"宴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然后转身,往废旧课桌的方向走。
她蹲在那边,背靠着一张倾斜的桌面,膝盖抵在胸口,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古老的歌。
她无声地回忆着过往爷爷对自己的好。
小时候,宴宁被蛇咬伤。爷爷带着小黄狗上山找草药。她问:"草药是小狗找的还是爷爷找的?"
爷爷说:"小狗和爷爷一起找的。"他露出憨厚的笑脸,皱纹挤成一团,像一朵被揉皱的菊花。
煎药给宴宁吃。虽然镇上的医生给宴宁打过针了,但爷爷还是怕伤口好得不够快,才又去山里采药。说女孩子不能有外伤。
原来守护是这样发生的。在无人知晓的山里,在一条小黄狗的陪伴下。
小橘和小姜虽然分班了,但体育课都是同一时间。她们路过宴宁,脚步顿了顿,像两只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高一的时候就孤僻,"小橘的声音尖得像玻璃划过黑板,"现在阿念她们跟她玩,她也玩不好。哼!活该一个人!"
宴宁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只蚂蚁正拖着一块面包屑,像拖着一座山。好像这边的事情和声音,与自己无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蹲久了,腿麻得像无数根针在扎。她扶着桌面站起来,往操场上走。
穿过篮球场时,代战厉正传球给队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被抛出的陨石。队友在宴宁后面,球"砰"地击中她的后脑勺。
宴宁捧着头,疼得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她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队友在后面喊:"好好的这么多路不走,走到线里干嘛?"
代战厉看着宴宁的背影。她的肩膀垮下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她的脚步拖沓,像拖着一座山。
仿佛被抽走了活力与快乐。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
停下来。
肩膀开始抖动,像一片被风吹颤的叶子。然后,哭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像一股被掘开的泉。一开始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然后,越来越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她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被看球的男生听见了。有人调侃代战厉:"你怎么把别人妹子砸哭了?"
代战厉跑过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像一首急促的歌:"没事吧!"
宴宁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透的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