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予神律的七族之约》泖白

8、期待 8月1

　　8月16日，一个叉。

　　8月17日，一个叉。那天学校里来了个转学生，坐在靠窗第三排，鹤知州注意到他的影子比常人淡一些，便多看了两眼。转学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看不出什么异常。鹤知州收回视线，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8月18日，一个叉。那天下了暴雨，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鹤知州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抬头看见雨幕中有好几团半透明的灵体被雨滴穿过，它们不躲不避，只是静静地悬在雨中，被落下的水珠穿过身体又恢复原状，像一群无声的观众。鹤知州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便站在原地多看了两分钟，直到雨势小了些才把书包顶在头上冲了出去。

　　8月19日，一个叉。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那片暗紫色的原野，这一次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比上次还要庞大，可那些面孔依旧模糊不清。他沿着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走了很久，河面上倒映着树的影子——只有一棵树，巨大无比，根须沉入水中像一座倒悬的山脉。他想走近看清那棵树，然后醒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那棵树的形状，和问天山标志上的世界树几乎一模一样。

　　8月20日，一个叉。周末，他待在家里，王姨出去买菜了。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写作业，写累了就拿出那本睡前故事书翻了一遍——就是鹤长生走之前给他念的那本。他从前只当那是童话，现在逐字逐句地读过去，每一个字都像在印证老魏说过的话。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在封底的内侧发现了一行细小的手写字迹，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笔锋凌厉有力，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鹤长生的字："等你发现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懂事了吧。"鹤知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书，把它放回了书架最顺手的位置。

　　8月21日，一个叉。

　　8月22日，一个叉。这天鹤知州在学校后门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团淡金色的灵体，它比其他灵体都要明亮，形状也规整得多，像一枚缓缓旋转的光环。它悬在路中央，不偏不倚，鹤知州走到它面前时，它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在打招呼。鹤知州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朝它挥了挥，那团金光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重新聚拢，慢慢向上飘去，消失在梧桐树的枝叶间。鹤知州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然，但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8月23日，一个叉。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班上有哪些人的盛辉可能已经苏醒了——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准确判断，但他会留意那些偶尔走神望向窗外的人、那些比别人更加安静或敏锐的人，猜想他们是不是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8月24日，一个叉。他翻了翻日历，发现八月还有七天就要过完了。他盯着那七个未打叉的格子，第一次觉得时间走得既快又慢。快的是那些重复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慢的是距离九月一号好像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8月25日，一个叉。晚上他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朵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白色小花，花瓣很小，闻起来有淡淡的清苦香气。他不确定是不是风带过来的，但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把它夹进了那本睡前故事书里，就在那行手写字迹的旁边。

　　8月26日，一个叉。

　　8月27日，一个叉。他在巷子里又遇到了那种狐狸头蜘蛛身的怪物——只有一只，比上次那些小得多，像是个幼体或者残缺品，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瑟瑟发抖，没有攻击他的意思。鹤知州攥紧了书包带子，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盯着它，那只怪物也抬起头用赤红的眼珠望着他，发出细弱的嘶嘶声，像在害怕，又像在求救。鹤知州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他缓缓蹲下来，把书包侧袋里没喝完的半瓶水拧开，轻轻倒了一些在地上。那怪物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舔了舔水渍，然后转头钻进了下水道口的缝隙里，消失不见了。鹤知州站起身，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他甚至想，如果九月训练的内容里包括了怎么对付这些东西，他一定会学得比谁都认真。

　　8月28日，一个叉。王姨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因为发现他每天回家都要去日历前面站一会儿。鹤知州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九月有好事"。

　　8月29日，一个叉。他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上课。班主任宣布了九月份开学后的一些安排，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了，夏末的风穿过走廊时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那些漂浮在校园里的灵体似乎比刚入夏时少了一些，也许是天气转凉，也许是它们迁去了别的地方。鹤知州忽然有些不舍——这半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像习惯了一群无声的邻居。

　　8月30日，一个叉。他把书架上那本睡前故事书取下来，翻到那行手写字迹，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他合上书，把它放进了书包里，准备带去训练基地。

　　8月31日，最后一个叉。

　　这一天鹤知州站在那本老式日历面前，看着八月这一页上满满当当的红叉排成四行半，每一笔都像是他在这段日子里留下的小小脚印。他伸手把最后一格——"31"——也画上了红色的叉，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他把红笔盖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暮色正从远山的轮廓线上蔓延过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紫色。窗前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斑驳地落在书桌上，落在摊开的书包旁。

　　明天就是九月一号了。

　　鹤知州把书包拉链拉好，又把那本故事书放进去，然后坐回床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在基地里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训练会有多苦多累，也不知道鹤叔会不会真的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但那些未知的事情，竟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像一团温热的气流，填满了他胸膛里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他想，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至少，日历是这么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