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予神律的七族之约》泖白

6、我们要放假

　　培训的内容不算冗长，但信息量大得惊人。老魏将七族的起源、盛辉的觉醒原理、问天山与塔罗院的对峙格局，像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一般在鹤知州面前徐徐展开，偶尔还穿插几个真实的案例——哪个城市曾发生过实验体暴走事件，哪支小队在哪个荒废的矿坑里和塔罗院的探员交过手。鹤知州听得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屏住呼吸，笔记本上虽然一个字都没记，脑海里却像被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等到老魏将最后一块拼图讲完，他把电子笔往讲台上一搁，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鹤知州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压下去的平静：“好了，世界的大致轮廓你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是个正经问题——知州，你愿意加入问天山吗？”

　　鹤知州几乎没有犹豫。他的目光从老魏身上移向门边的鹤长生，又落回到老魏脸上，声音清脆而果断：“我要加入。”

　　老魏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但随即又压了压，换了副更务实的语气：“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加入问天山的新人，需要等到九月份统一参加集训，通过考核之后才能正式入职。所以在此之前，你该上学还是得上，日子照常过，只是心里要有个底。”

　　鹤知州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失落，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背，用力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到时候怎么来？”

　　“到时候会有人去接你，”老魏说，“放心吧，丢不了你。”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将黑板上的树形图缓缓收回，屏幕暗下来，室内只剩下头顶灯管的嗡鸣。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鹤长生摆了摆手：“老鹤，你留一下，咱俩聊两句。”

　　鹤长生原本已经走到了门边，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鹤知州，语气温和平常，仿佛只是叮嘱他去买个酱油：“知州，你先回去吧。我得留下来和魏叔说点事，之后就直接回去上班了。这段时间还是要拜托你王姨照顾你。”

　　鹤知州站起身来，书包带在肩上蹭了一下，手里攥着椅背，望着鹤长生的眼睛多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抿了抿嘴，问出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鹤长生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柔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他话说得轻，却没有敷衍的意思，“不过，说不定九月份集训的时候，你还能见到我呢。”

　　鹤知州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鹤叔，你也是问天山的工作人员？”

　　鹤长生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逗小孩儿似的轻快：“对啊，你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鹤知州被他那副逗小孩儿似的语气弄得耳朵一红，哼了一声，抱着书包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嘟囔了一句“我走了”，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等谁喊他一声。但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回过头来飞快地看了鹤长生一眼，然后才真正迈出步子，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仓库外夜色已浓，路灯在空地边缘亮起几团昏黄的光，晚风带着野草的涩味扑在脸上。鹤知州站在路边用手机叫了辆车，坐进后座时，他望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心里翻涌着无数杂乱的情绪——有兴奋，有不安，有对九月的期盼，还有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舍不得。他默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学到的所有东西，把那些名字和符号反复背诵了几遍，仿佛这样就能离鹤叔那个世界更近一步。

　　与此同时，仓库内只剩老魏和鹤长生两个人。灯管的白光照得空旷的教室愈发安静，老魏收起那副跟孩子说话时刻意放软的语气，转身从讲台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沓纸被塞得鼓鼓囊囊，边角都有些卷了。他走到鹤长生面前，把档案袋递过去，神色认真了许多：“这是新的任务清单，尽快完成吧。上面还特地打了招呼——想让你们小队今年九月份的集训开幕式上露个脸，做场现场演示，给那帮新人一点震慑。”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你们最好能在九月之前赶回来。”

　　鹤长生接过档案袋，手指在封口处按了按，没有急着拆开，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行。不过上面真的没有给我们放假的打算？”

　　老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表情：“当然有。等你们把这些任务清理干净，再把集训那场演示漂漂亮亮地做完——之后大概能给你们腾出一周左右的假。够你回去哄孩子了吧？”

　　鹤长生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比方才对着鹤知州时真实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手指一收，厚厚一沓任务单连同那只牛皮纸档案袋便在他掌间像被风卷走一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与此同时，老魏只听见门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尾音，带着点儿懒洋洋的笃定：“那就这么说定了昂。”

　　等他抬眼望去，门口已空无一人，只剩半开的铁皮门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发出吱呀的轻响。路灯的光从门缝里斜斜地漏进来，在教室的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是谁刚刚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笔痕迹。老魏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跑得倒快”，然后慢悠悠地将讲台上的水瓶盖拧紧，熄了灯，关上了门。仓库里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夜风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间穿过，卷起几粒尘土，落在那幅早已暗下去的黑板前，像是为这个夜晚画下了一个不算圆满、却足够安稳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