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予神律的七族之约》泖白

5、培训进行时 鹤知州

　　鹤知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门边的鹤长生，见那人正望着自己，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让人安心的弧度。于是他转回头来，深吸一口气，把视线落回那块闪着光的黑板上。

　　老魏敲了敲黑板，那幅巨大的树形图便占据了整个屏幕。他没有急着翻开讲义，而是先拖了张椅子在讲台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是要和人唠家常。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分量。

　　“我知道你鹤叔平时肯定给你讲过不少故事，什么世界树啦、神明啦、各族交易啦——你多半就当哄小孩儿的童话听了吧？”老魏歪着头看向鹤知州，眼里带着点儿促狭的笑意。

　　鹤知州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小声嘟囔：“……差不多吧。”

　　老魏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那今天我就告诉你，那些‘童话’全是真的。”

　　他说着站起身，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那株参天巨树的图案便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枝干上的七色脉络缓缓流动起来。老魏的声音也随之变得郑重了几分，像在讲述一段古老而庄严的历史——

　　传说世界之巅，有一株贯通天地的世界树，树上栖居着一位名为“神律”的神明。祂以意志为笔，勾勒出万物的轮廓，世界由此而生。在世界初醒之时，每一个种族都曾踏上枝干，与神律立下契约。

　　人族献出了身体的部分机能，换得“盛辉”之赐。所谓盛辉，便是能与“余响”共鸣的资质——余响如风、如焰、如潮，无形却有力；唯有拥有对应盛辉者，方能唤醒那份力量，此即“共鸣”。

　　妖族献出了一部分固本——亦即抵御外界的屏障，换来了更为灵动的动态，身法如影，疾行如风。魔族则反其道而行，舍去部分动态，以换取更坚实的固本，稳如山岳，不可摧折。精灵献出了势能——那源自筋骨的力量，换得了超然的理智，心若明镜，思如清泉。鬼族献出了一部分生机——那是寿命的刻度，却因此获得了更强的躯壳，可凭此夺舍重生，游走于生死之间。兽族舍弃了部分理智，换得磅礴的势能，爪牙之下，山河震颤。而灵体，则舍弃了有形之身，化作虚无缥缈的存在，以此换来悠长无尽的“生机”。

　　老魏说得不快不慢，每提及一个种族，指尖便在那幅树形图上划过对应的脉络，那些符号跟着泛起微光，又缓缓归于沉寂。鹤知州听得入了神，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树冠遮天，七族环绕，每一个身影都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做出自己的选择。那些曾经被他当作床头故事随意遗忘的片段，此刻像拼图一样一块块落了位，严丝合缝。

　　“而咱们人类，”老魏收回手，目光落在鹤知州身上，“向世界树献出了自身的一部分机能，得到了盛辉。所以我们的动态不如妖族，理智比不上精灵，势能比不过兽族，生机比不过灵体——但我们拥有盛辉，可以与其他的种族或者自然余响进行共鸣。”他顿了顿，两手一摊，“说白了，咱们是七族里最能‘借力’的那一个。打不过就叫人帮忙，这不丢人。”

　　鹤知州微微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从那些庞杂的信息里抓住一个最让他困惑的问题：“那……为什么我在社会上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种族？”

　　老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拿起讲台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因为我们所居住的地方，是不一样的。除了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之外，在那广阔无垠的大海上，还有其他的大陆。妖族有自己的聚居地，精灵有他们的森林国度，魔族的地盘隔着整片熔岩海——各有各的领地，互不干涉。就像你们学校有围墙，隔壁小区也有大门，你不翻墙就遇不着隔壁的人，一个道理。”

　　“那我们怎么与其他种族合作呢？”

　　老魏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他最想回答的问题。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并排的符号，一个是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株简洁的世界树——那树干笔直，枝丫向两侧舒展开来，树冠恰好填满圆形的边界，看上去像一枚古老的印章，又像一扇通往某处的门；另一个则像是一轮被塔尖托起的太阳，光芒锐利如刃。 “觉醒了盛辉的人，会被引荐来到我们这儿——加入‘问天山’。而其他种族也会挑选他们中最优秀的成员，与我们并肩共事。问天山是七族之间唯一的桥梁，也是维护世界平衡的那只手。”

　　鹤知州心里隐隐觉得这个“问天山”就是鹤长生工作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鹤长生依旧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抱，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察觉到他的视线，鹤长生冲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无声的鼓励。

　　他转回头来，心踏实了不少，又追问了一句：“那……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老魏的表情明显沉了沉，他把水瓶搁下，两手交叉搁在讲台上，那副随意的姿态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这世界上，除了咱们问天山，还有一个组织叫‘塔罗院’。他们和咱们一样知道世界树的秘密，也一样知道七族的起源——但他们的路走偏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塔罗院专注于人体实验。他们认为如果将所有种族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就能创造出神，就能找到失踪已久的世界树。”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听了去，“而世界树，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所有人都想找到它——包括我们，也包括他们。但他们的手段……”老魏摇了摇头，下颌绷紧，“已经触及了底线。”

　　鹤知州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实验体？”

　　“对。”老魏点了点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们抓人，也抓其他种族，把不同的血脉强行塞进同一个躯壳里，想造出所谓的‘完美存在’。但绝大多数实验都失败了——失败品往往会变成你昨天见到的那种怪物，狐狸头蜘蛛身，或者更可怕的东西。平时电视台播报的那些‘灵异事件’，什么荒村怪影、深夜嚎叫、失踪人口卷宗，有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鹤知州的胃里翻了一下，昨晚那些怪物的嘶吼声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来，腥甜的空气、八条节肢爬过地面的窸窣声，一切都那么鲜明。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坐稳。

　　“所以我们和塔罗院，”老魏一字一顿地说，“是绝对的敌对。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拉拢你，给你许诺力量、地位、永生——什么都可能。也可能直接把你绑走，变成下一具躺在手术台上的实验体。所以，不论他们用什么话术，用什么条件，你都绝不能答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漆黑的玻璃上映着鹤知州小小的、绷紧的倒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老魏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坚定：“嗯，我一定不会答应的。”

　　说完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这句话烙进骨头里。而门边，鹤长生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欣慰，随即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