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予神律的七族之约》泖白

4、培训 鹤长生

　　鹤长生那句低语还散在晚风里没来得及落下，他便一把拉起鹤知州的手，快步拐出巷子，径直走向停在街角的那辆深灰色轿车。车门拉开又关上，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划破寂静，车灯撕开暮色的帷幕，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鹤知州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胸口，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由密变疏，由亮变暗。他偷偷侧目望向鹤长生——那张平日温和松弛的面孔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被刀刻过，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想问“我们要去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要鹤叔在前面走，他就跟着跑，不问缘由，也不怕终点。这份信任像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种在骨头里的，风吹不走，雨打不烂。

　　车子驶离了市区，道路两旁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荒芜的野地取代。最后，车在一片偏僻的空地前停下，空地深处立着一座灰扑扑的旧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几扇窗户糊着旧报纸，门口堆着几个破木箱，怎么看都像是一栋废弃多年的无用建筑。

　　“鹤叔，这是哪儿呀？我们不回家吗？”鹤知州解开安全带，探着脑袋朝外张望。

　　鹤长生熄了火，转过头来看向他，眼底那抹急切已经收敛了大半，换回了几分平日里惯有的沉静。他伸手揉了揉鹤知州的头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不，我们去见一个人。”说完便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替鹤知州拉开了车门。

　　鹤知州稀里糊涂地跟在鹤长生身后，走进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然而门内的一切却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这哪里是什么破旧仓库，分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现代化空间。银灰色的金属墙壁泛着冷光，头顶的灯带一排排铺开，将室内照得通明如昼。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靠墙排列，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时不时发出轻柔的提示音。三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间，有的手持记录板低声讨论，有的俯在显微镜前调整焦距，还有一个正对着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比划着什么。

　　除了白大褂，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都穿着款式略有不同的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裤，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而最让鹤知州注意的是，其中几人腰间或背后赫然别着形制各异的长刀，有的刀鞘上缠着暗红的绳结，有的刀柄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走动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他们看见鹤长生进来，并不惊讶，只是各自点头致意，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扫过鹤知州，带着某种审视和了然，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

　　鹤知州下意识地往鹤长生身边靠了靠，抓住了他的袖口。

　　这时，一个棕色短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他脸上有浅浅的胡茬，眼角有几道笑纹，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子，看起来粗犷又随和。他朝鹤长生扬了扬下巴：“哟，来了？你带来的这个是——”

　　“嗯，有盛辉了，就带过来了。”鹤长生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大叔眯起眼，目光在鹤知州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鹤长生的肩膀：“行，那正好。不过……今天要是培训的话，就他一个人。所以你要不要旁观？”

　　鹤长生回头看了鹤知州一眼，目光柔了一瞬：“行。”

　　鹤知州听得云里雾里，忍了好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扯了扯鹤长生的衣角：“鹤叔，什么培训啊？我为啥要来这儿？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鹤长生转过身来，弯下腰与他平视，脸上挂着那种逗小孩儿似的笑意，可眼睛里的认真却藏不住：“这儿算是我工作公司的分部，刚刚巷子里那些怪物你也看见了——总得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真正长什么样。”

　　鹤知州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你又在哄我”。他从小被鹤长生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哄大，什么树上的神明、七族的契约、盛辉与余响，他都当作床头故事来听，从来不信那些东西能砸进现实里。可方才那些蜘蛛身狐狸头的怪物、那柄扇子变成长刀的戏法，还有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光，却实打实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去琢磨。

　　鹤长生看穿了他那副将信将疑的表情，也不急着解释，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把他往走廊尽头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里带：“没事，不信没关系。接受一下培训，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去吧，我在后面看着你。”

　　那扇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像是小型阶梯教室的房间。几排浅蓝色的座椅呈弧形排列，正前方立着一块宽大的智能黑板，旁边还挂着一副泛黄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奇怪的符号。而站在黑板前方等着他的，正是刚才那位棕色短发的大叔。大叔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正低头在板面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鹤知州露出一个算不上多温和、却也说不上凶恶的笑容。鹤知州被鹤长生轻轻推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回头望去，鹤长生已经靠着门边的墙壁站定，双臂环抱，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教室前方的讲台上，那个棕色短发的大叔正把棒棒糖棍子从嘴里取出来，往口袋里一揣，然后清了清嗓子，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面孔。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鹤知州身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好了，咱就正式开始吧。”他拿起一支电子笔在黑板上一划，屏幕亮起，上面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树形图——那棵树冠盖如云，根须盘错，枝干上分出七条不同颜色的脉络，每一脉都标着一个古老的符号。

　　“我叫老魏，你们可以叫我魏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比方才沉了几分，“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告诉你们——关于世界树，关于七族，关于盛辉与余响，还有……关于你们自己身上正在苏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