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鹿青竹

27、三碗面 你到底放了

　　裴渡的棚子第二天就搭好了。

　　荀杳早上路过看见四根立柱牢牢扎在土里，顶棚铺了三层茅草，压得平平整整。棚子下当着一块青石板当作桌子，旁边的陶罐插着几根新竹枝。

　　裴渡不在棚子里。她朝四周望了一圈，看见裴渡在三棵枣树苗那里正拿手轻轻拨那棵断苗的叶子，像在检查什么。

　　“别碰太勤，你碰多了它不长。”

　　裴渡收回手：“你们那棵断过的根又发了一株新芽。”荀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主苗根部冒出了小绿苗，刚从土里顶出来。“第二棵了。断一次发一次，越断越多。”

　　“我棚子搭完了，今天去你们食堂看看能不能借个灶。”

　　“借灶做什么?”
　　“做顿饭。算谢礼。”
　　“你还会做饭？”

　　裴渡拂了拂袖口的草籽：“归墟阁食堂的灶台我烧了三年。煮面还行。”

　　荀杳把药园的门锁好带着裴渡往食堂走。池晚蹲在竹林写东西，看到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笔尖唰唰记录。“池晚师姐，”荀杳歪头看着她，“你又在写什么？”

　　“写‘归墟客食堂记’。”池晚忙的头都没抬，“标题我都想好了，叫《一碗面的和解》好不好？”

　　荀杳无言以对，裴渡在后面像什么都没听见。

　　食堂里人不多，后厨的灶台空着两个口子，裴渡找了靠里的蹲下来生火。他烧水的姿势很熟练——柴火搭成空心架，火苗卷上裹住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荀杳坐下来，看着他蹲在灶台往锅里下面条。火光把他平时那副挂着浅笑衬得清楚，连眉毛都清清楚楚。水沸了，裴渡把面捞进碗里，浇了两勺汤底，码上切好的灵菇和青菜，又从调料罐里舀了勺红油滴上去。

　　他端着一只碗放在荀杳面前，又回灶台端起自己那碗在桌子坐下来。

　　大碗面汤色清亮，红油慢慢扩散。荀杳拿起筷子夹一撮面条送进嘴里，面发的筋道，汤底鲜得很，灵菇的咸鲜和青菜的脆甜在嘴里混合。

　　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吃了几口才停下。

　　“你的面煮得比食堂师父好。”

　　裴渡低头喝着汤：“食堂师父是太素宗的，煮的是太素宗的口味。我煮的是归墟阁的，偏辣偏重，你吃得惯就多放一勺红油。”

　　荀杳把辣椒罐推过来又加了一小勺，拌匀继续吃。吃到碗底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她往食堂门口看了看。门口空着，但窗边的那根柱子有一道白影，那人站在那儿没进来。

　　白色人影动了像准备退走。

　　荀杳说：“进来。”

　　白影从柱子走出来。涧禾端着剑，肩上落了两片竹叶，像刚从峰顶下来。他走到看到两碗吃得差不多的面，又看了看灶台上剩的半锅汤底。

　　裴渡站起来：“你的碗给我。”

　　他接过涧禾的碗走回灶台，弯腰从锅里重新捞了一碗面，加汤、码菜，辣椒油多了加半勺。然后把碗放在涧禾面前。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吃面。

　　涧禾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裴渡喝着汤，荀杳看着他们各吃各的。其他桌渐渐有人转头往这边看。

　　池晚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飞快地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涧禾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对裴渡抱怨：“下次别放那么多红油，她吃多了肚子疼。”

　　裴渡回：“知道了。”

　　涧禾端着那只空碗走到灶台边，经过荀杳的时候，他低头看到她碗底的红油比他少了一半，默默走出食堂。荀杳坐在椅子上没动，后颈那团暖意在他走后重新贴上来，似乎有点委屈。

　　池晚把刚写满的那页纸撕下来塞：“今天这碗面我写三章。”荀杳把碗收了：“别写太长就一碗面。”

　　“那他让裴渡下次少放半勺红油，我缩成一章。”裴渡在旁边收筷子：“涧禾让我少放半勺，不是我。”

　　池晚嘴里念着新话本：“第二十七回·归墟客掌勺，冰山剑首的三碗面？不对，第三碗是后来加的，得改标题。”

　　荀杳的碗被裴渡拿回灶台了。她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后脖子的那团暖意一直没散，看来真的辣到冰山了。

　　裴渡一大早来了药园，拎着一只扁木匣，里面有着三排形状各异铁片，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他在草棚的空地蹲下来把木匣放在地上。“归墟阁常用几种符，我拓了铁样带来。你要不要认一认？”

　　荀杳拿起最左边的铁片。铁片刻满了纹路，和之前被埋在月见灵主根的那枚铁符很像，但她指腹沿着纹路走一遍发现角度略有不同。

　　“这枚是追踪符。”裴渡拿起另一个铁片递给她。“埋在月见灵的那枚是探根符。探根符抄你的路线，追踪符追你的位置。这两种符很相似，探根符的弯角是圆形的，追踪符是直的。”

　　荀杳把两片铁片放在手里比对。

　　她双手各压了一枚，指尖沿着弯角走一遍。圆的和直的触感有差别，一次就能记住。她把铁片放回去：“那你们下在我身上的符是用哪一种？”

　　“探根符。”

　　裴渡又拿出更薄的铁片。

　　“这个是定标符。不会主动追踪，但种进土里，会和附近的归墟阁铁器吸引。只要有人用归墟阁的铁器路过这片符的范围，铁器会自动发烫，不用翻土，也能确认你的主根有没有被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