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川人遇到古代人》宇李长青欢

3、回府 江淸泫一眼

　　江淸泫一眼便认了出来。记忆里那个害死原主母亲毒妇。如今倒是人模狗样，站在将军府门口演慈母。
　　她没急着动，只拿眼把场面扫了一圈。
　　门口这么多百姓，怕是专门等着看戏的。将军府接回嫡子回京，意欲迎娶傻公主——这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好，既然要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淸泫回来了。"
　　姜氏上前两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腕："路途可有不适？快随母亲回家洗漱一番，莫在外头站着，晒着了可怎么好……"
　　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涂着蔻丹，可江淸泫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像看见路边的狗屎，还得笑着踩过去。
　　行，你演，我也演。看谁演得过谁。
　　江淸泫往后一退，躲开那只手，仰起脸，扯出一个憨憨的傻笑，张嘴便是一口地道的川味：
　　"你是哪个哦？哎呀妈耶，这一路把老子摇安逸了——屁股都坐成两瓣了！啥子烂马车哦，颠得老子早饭都差点吐出来！"
　　她边说边伸了个懒腰，浑然一副刚从山里出来的愣头青模样，眼神还故意四处乱瞟，看见门口的石狮子都要凑上去摸两把："哎哟，这个石狮子好乖哦，比蜀都县衙门口那个好看多了！是不是纯铜的哦？抠下来能卖好多钱不？"
　　姜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抽，但很快便压了下去，柔声道："这是你祖父当年请工匠雕的，可不能乱碰。来，先随母亲进去……"
　　"你先等一哈！"江淸泫猛地转头，一脸警觉地盯着她，"你刚才说啥子？你是我母亲？"
　　她挠了挠头，做出一副使劲回忆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咋个记不到你呢？我妈？我妈都死了十几年了，你好久回魂的哦——莫不是从坟头爬出来的？哎呀吓死个人，大白天的！"
　　这话一出，四周百姓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姜氏的脸当场绿了一瞬，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淸泫，你胡说什么，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续弦，你的母亲……"
　　"续弦？"江淸泫眼睛一亮，打断她，"哦——我晓得了！你就是那个小老婆上位的嘛！我说咋个穿得这么骚包，原来是当了正房了！哎，你当正房多久了？我妈死了几年你就上位了？等不及哦？"
　　姜氏脸色微变，声音沉了几分："江淸泫，你说话注意些……"
　　"我注意啥子嘛！"江淸泫一拍大腿，"老子说的都是实话嘛！你要是不爱听，你把我妈喊起来跟我对质嘛！我妈早就死了，现在来了个骚包想来当我妈，也不怕笑死"
　　"你——！"姜氏咬了咬牙，强撑着笑，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僵硬，"淸泫，先回家再说。外头人多，别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江淸泫歪着头，一脸天真，"啥子笑话？老子在蜀都天天被人笑，早就习惯了。倒是你——你站在别个家门口，伸手就要拉人，穿得花里胡哨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妈妈桑哦！"
　　"噗——"
　　百姓里笑声更大了。
　　姜氏的脸彻底黑了。
　　她身旁的大少年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江淸泫鼻子骂："江淸泫！你个废物说什么呢！我母亲是将军府的正妻，你算什么东西——"
　　"哎哟，"江淸泫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这就是你那两个瓜娃子哦？长得还行嘛，就是眼神不太好——你妈刚才说啥子你没听到？她说先回家。你搁这儿瞎嚷嚷啥子？是不是嫌你妈还不够丢人？"
　　"你——！"少年气得脸都红了。
　　"好了！"姜氏一把按住儿子，转头看向江淸泫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婉的笑，只是眼底的冷意藏都藏不住，"淸泫，别跟你弟弟一般见识。走，母亲带你进去，给你备了热水和新衣裳……"
　　"新衣裳？"江淸泫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你莫哄老子哦，老子在蜀都穿了十年的麻布衣裳，你突然说给我新衣裳，莫不是想把我骗进去关起来？"
　　"怎么会……"姜氏笑得勉强。
　　"那你先把钱给我。"江淸泫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翘起二郎腿，"坐车坐了一个月，在蜀都老子天天喝红苕稀饭，赶车这么久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好不容易来这么富贵的塔塔，老子要出去耍安逸！你不给钱我咋个耍？你是不是想饿死老子？"
　　她扯着嗓子嚷嚷，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四周百姓本就在议论，听她这么一喊，顿时来了劲。
　　"可不是嘛，将军府大门大户的，对自家嫡子就这么小气？"
　　"听说了没，这个嫡子在蜀都待了十几年，从没人管过……"
　　"宠妾灭妻嘛，钱都留给那两个小的了……"
　　"果然是妾室扶正的，就算穿上凤冠也是那副小家子气……"
　　姜氏听到这些议论，非但没生气，心里反而一喜。
　　好啊，越粗鄙越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所谓的嫡子，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到时候娶了傻公主，也没人会觉得委屈。
　　她连忙上前，蹲下身，做出一副慈母模样，拉住江淸泫的手："淸泫说的是，是母亲疏忽了。你想去玩就去玩，先回家洗漱一番，母亲这就给你拿银子，要多少都行。"
　　江淸泫斜着眼瞅她："要多少都行？"
　　"都行。"姜氏笑得温婉。
　　"那老子要几千万把两！"江淸泫一拍大腿，理直气壮，"老子起码可是将军府的少爷！你那两个瓜娃子一个月都要拿三四百两，老子这个正牌少爷，没得几千万把两，说出去丢不丢人嘛！你晓得不，老子在蜀都的时候，隔壁王大爷家的猪都比我吃得好！"
　　姜氏闻言喉头一哏。
　　几千万把两？你怎么不去抢？
　　她嘴角的笑差点没挂住，正要开口，江淸泫已经不给她机会了，转头就冲着旁边的百姓嚷嚷：
　　"你们是住在这附近的哇？我今天才回来，咋个看起来这个哈婆娘这么有钱，这么扣哦？坐车坐了一个月，连口热乎饭都没给我吃！你们评评理嘛！"
　　旁边百姓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她搭话，顿时乐了。
　　"是啊，你说这将军府大门大户的，怎么对回来的嫡子就这么小气呢？"
　　"怕不是就为了留给她的儿子哦——"
　　"可没有这样做主母的哦，亲儿子在外头吃了十几年的苦，回来了连口饭都不给……"
　　"果然是妾室，就算做了正妻也是这般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江淸泫听得眉飞色舞，一拍大腿就接上了："就是就是！你们说得对！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的没人管，冬天连件棉衣裳都没得，冻得跟狗似的！你倒好，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两个瓜娃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凭啥子嘛！"
　　她说着更来劲了，站起来就开始比划："你们晓得不，我在蜀都，红苕吃了十年，苞谷啃了十年，一年到头见不到一片肉！有一回我饿得实在遭不住了，去偷了隔壁张婶家一只鸡，结果被追着打了三条街！你们说，这是人过的日子不？我妈要是还活着，看到我这样子，怕是要从坟头跳出来骂人哦！"
　　"你——！"姜氏旁边的大少年又忍不住了，指着她鼻子骂，"江淸泫，你个废物闭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江淸泫头都没抬，嗑瓜子似的嗑了一声：
　　"哪个是瓜货我就骂哪个仨——你要对号入座，那老子也没得办法嘛。怪我咯？你说我丢人现眼？老子丢的是自己的人，又没丢你的。你要是觉得丢人，你把脸蒙起来嘛！"
　　"你找死！"小少年也冲上来。
　　"哎哎哎——"江淸泫往后一跳，躲到百姓堆里，扯着嗓子喊，"看到没看到没！还没进门就要打人了！这就是将军府的待客之道！老子才刚回来，就要被打死了！救命啊！杀人了！"
　　百姓们一阵骚动，议论声更大了。
　　姜氏脸色铁青，一把将两个儿子拽回来，咬着牙低声道："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回去再收拾她！"
　　她转头面对江淸泫，脸上又挂起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淸泫，是母亲的不是。你先进去洗漱一番，母亲这就给你准备银票。先拿两千两可好？你只管去玩，不够再找母亲拿。"
　　江淸泫挑了挑眉："两千两？"
　　"两千两。"姜氏咬着牙重复。
　　"你莫哄老子哦。"江淸泫一脸狐疑地瞅着她，"两千两够干啥子？老子在蜀都听人说京城的东西贵得很，两千两怕是连个院子都买不到。你那两个瓜娃子一个月就要拿三四百两，老子这个正牌嫡子，你就给两千两？你是打发叫花子哦？"
　　姜氏深吸一口气："淸泫，母亲手头一时也凑不出太多……"
　　"凑不出？"江淸泫瞪大了眼，"你这个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连两千两都凑不出？那你平时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都贴补你娘家了？还是说——你在外头养了小白脸？"
　　"你——！"姜氏气得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