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乌鸦（9）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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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新闻五台给黑岩区劫匪绑架案开了个专区，用半小时的时间讲述着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从目击群众的采访片段中拼凑出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顺便拉踩一下狂吃生披萨到死的变态劫匪。
主持人是个表情夸张的大嘴巴男人，却很懂得循循善诱的道理，一连串疑问轰的嘉宾找不着北，面对镜头直擦冷汗。
嘉宾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努力维持一本正经的模样：“……是的，我们确实还没找到明确的原因……不不，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案件其实比想象中更复杂，病人可能摄入过兴奋类药品，破坏了某个脑区导致异常进食……应该不是病毒……”
主持人：“应该？所以米希尔先生，您没法对自己的发言负责是吗？我得说作为一名专业的研究人员，这个态度可没法满足我们观众的期待！”
警署大电视前围了很多人，纷纷对这位警方发言人投去同情的目光。米希尔先生是个好人，平时根本轮不到让他上电视。
要不是法医部和信息部踢皮球，研究所又不派人来接走尸体，这桩案子早该有个结果了。
电视机后，格兰在办公桌前苦思冥想，老半天就输入了五个字，讲真，这种文书工作真的不适合他。
他入职晚、升迁快，又因为是部队半路插过来的，所以背景调查一栏总是空缺。
玛姬最近负责整理档案，催了又催，格兰觉得实在不能再拖，于是留出一整天的时间来想怎么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巧妙地掩盖过去。
除了该死的档案，还有一件让他非常头疼的事情。
最近几天，维克托对他软磨硬泡，说什么也要把他在佣兵所的房子退掉，甚至把退房子造成的损失直接打到了他的银行芯片上，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本来，格兰只是在维克托的公寓住了两天，第三天就打算回去了，谁知早上起床的时候，搬家公司把他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送到了门口。
格兰这才知道自己的房子已经被退掉了。
再联系房东，老人家支支吾吾，说是他弟弟带人找上了门，就算没经过他同意，也不敢不退。
看老头心虚的反应，搞不好维克托还倒贴了几个钱。格兰越想越心塞，越想越无语，抓着头发发狂。
同事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窗，一脸坏笑：“格兰，有人找！”
格兰从显示屏后面探出头来。
一个身穿斑点裙的年轻女孩站在大厅向他挥手，身边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把墨镜一摘，正是一起搭档过的同事戴维。
“最近怎么样啊，兄弟？”戴维像平时一样，拍了下格兰的胳臂。
“还好……这位就是莉迪亚小姐吧。”
女孩伸出手：“叫我莉迪亚就好！你好，格兰，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呢！”
格兰和她握手，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当，只是工作而已。这几天有些忙，也没有去医院看望你，你好些了吗？”
戴维抢着说：“这丫头看着娇弱，其实皮实的很，当天就从医院出来了，要不是为了躲着新闻媒体，第二天就要缠着我来找你了！”
“爸爸！”莉迪亚有些气恼，漂亮的脸蛋变得红彤彤的。
格兰在一旁礼貌地微笑，内心萧瑟地合上电脑，原定的工作计划被打乱，档案恐怕是写不完了。
正午时分，圣维格医院的职工都去吃午餐了，走廊里人员稀少，单间病房的通道被两个健硕的保镖把守，十分惹人眼球。
维克托把刚配好的疫苗注入昏迷病人的胳膊，略微不满地发表意见：“我应该提前和你说过，如果不是很紧急的事情，最好不要直接来医院找我。”
“抱歉啊，维克托，但我确实有紧急事情。”裘迪斯的脸上毫无歉意，反而当自己家一样，随意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
维克托把针管扔进垃圾箱：“什么事情？”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上午的新闻，这两天的疯子案件实在太频繁，我的人要压不住了。”裘迪斯说，“现在不是公布生产线的最佳时机，我们必须赶紧把变异种爆发的事情推到汤普森头上！”
“怎么推？说他一个二流政客，突然变成邪恶生物学家要毁灭世界吗？”维克托在裘迪斯对面坐下，一脸淡然，“就算你想栽赃，也得挑个合适的时机，不然会适得其反。”
新闻媒体是议员们用得最趁手的武器，如果你的对手高风亮节，那也得拼着老命扔墨点，不然脏的就是自己。
裘迪斯想把陀病毒变异株和汤普森早期承办的生物项目扯上关系，以此拉低对方的选票。然后当人们群情激奋、对变异株感到绝望的时候，伟大的议员先生就会话锋一转，说自己旗下的研究团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搭建了疫苗生产线，让大家无需担忧。
至于这个计划中间因为陀病毒而死的市民，很不幸，只能自认倒霉了。
裘迪斯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做事讲究环环相扣，彼此衔接到完美，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会引起他的警觉和怀疑。
“所以生产线还没做好吗？”裘迪斯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
“我说了，零件一到就可以组装。”维克托叉起胳膊，语气也没有之前和善，“别忘了，这条线是你的人搭起来的，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如果你着急，应该去催你的助手，而不是身为技术顾问的我！”
裘迪斯微微睁大眼睛，随后笑起来：“干嘛这么严肃，我就问一嘴！”
裘迪斯知道，只要是经过知识洗礼的技术人员，多少有点吃软不吃硬，自认为比那些靠嘴皮子上位的人高出一截，打心眼里觉得只要掌握了自然规律就能掌握全人类。他和维克托其实谁也看不上谁，只不过碍着眼下的局势，非得聚在一起合作不行。
侧面威慑没用，只能打感情牌。
“听说你那个在警署的哥哥又立大功了，要不要我找人把他提到北山区的警署？那边的薪资水平是金雨市最高的，和部队差不多。”
提到格兰，维克托的眉头舒缓下来，开启聊家常模式：“不用，让警局的人自己安排，关于他的事情已经够麻烦你了。”
裘迪斯没有再坚持，而是看着床上的病人：“这是水晶玫瑰那个发疯的小伙子？”
“是，他叫利昂。还有个姐姐，叫丽萨，本来压在警署，后来被部队的人带走了。”维克托抬眼，“是你的人吗？”
裘迪斯摇摇头。
“打听一下吧，要是落到汤普森手里，恐怕对我们不利。”维克托站起来，调整了吊瓶的输液速度。
裘迪斯有些不解：“两个磕多了的精神病，关我们什么事？”
“你不觉得最近精神病越来越多了吗？”维克托嘴角上扬，露出戏谑神情，“是陀病毒，裘迪斯，它从一周前就开始蔓延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小子应该是第一个出现症状的患者。”
“什么？！”裘迪斯惊讶地站起来。
维克托直接无视他的表情，开始调整仪器参数，点了确认键。
“这小子不能留！”裘迪斯拔出枪来，抵在利昂额头上，“要是让媒体知道他感染了陀病毒的变异种，我们就全完了！”
维克托站直身体：“嘿，不要破坏我的实验样本……”
只听见“砰”的一声，裘迪斯开了枪，红色和白色的液体溅在维克托袖子上。
裘迪斯镇定收枪，完全没有杀人后的慌乱和恐惧，他观察着维克托，像是观察一只小鹿，期盼着对方露出震惊或者惊慌的表情。
但他要失望了。
维克托十分嫌弃地甩了下袖子，冷冷地说：“好极了，这下你必须得赔我洗衣费。”
“我很遗憾，希望你对这个男孩没有产生超越医患关系的情感。”裘迪斯拿出一枚金钱芯片，放在实验台上，“要知道我们现在就像走在头发粗细的钢丝线上，容不得一点破绽。”
“不要为破坏我的珍贵样本找借口了！”维克托拍了下桌子，“找你的人来，随便编个理由处理好尸体！不管你怎么说，这个犯罪现场与我无关！”
他抓起芯片就往外走，临出门时，最后一遍发泄怒气：“下次干这种混账事之前你最好吱一声，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没有恐惧，没有留恋，维克托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床上那具不成人样的身体，好像打心眼里就没把男孩当人。
他自己也说了，这是实验样本。
裘迪斯这才露出真正不解的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演了一出好戏，杀了一个人，却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维克托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水龙头疯狂地搓洗起来。
他能感受到手臂的颤抖，还有内心深处即将爆发的愤怒。
裘迪斯在威胁他。
一开始是格兰，但他装作没听懂糊弄过去了，再然后就是倒霉蛋利昂——裘迪斯一定提前查过利昂的档案！这老狐狸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谋杀，从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利昂留不得！
不止手臂，维克托几乎全身都在颤抖——裘迪斯知道他的价值，也猜到了他的软肋，之所以来这么一出，一是催促他，二是警告他，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就会像利昂一样被献祭出去。
所幸，裘迪斯聪明过头，就会把其他人都当成蠢货，反而给了维克托可趁之机。
他看着角落里的玻璃柜，十分庆幸刚才所做的决定。
格兰忙得团团转，中午与戴维和莉迪亚父女共进午餐后，戴维推脱有事，于是成了莉迪亚和格兰独处。
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早就记不得样子的亲妈，格兰从来没和年轻女性单独相处超过一小时。
莉迪亚是警署频道公认的大美人，格兰和她并肩在休息区散步，引来不少围观之人的起哄和嫉妒。
格兰臊的脸红，莉迪亚也不解释，两人一度冷场，每次都是莉迪亚主动挑起话题，格兰附和着，像是被按头相亲的情侣，气氛非常诡异。
“听爸爸说，格兰先生的射击水平是黑岩区的第一名，是这样吗？”莉迪亚脸色泛红，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灵动的眼里饱含崇拜之情。
格兰努力端住架子，告诉自己现在是上班时间，要认真、严肃：“只是区里组织的普通练习赛，算不得真。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改天可以一起去北山区的射击场练习。”
“真的吗？”莉迪亚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这个年纪的姑娘璀璨得像花朵，一眼看去是满满的生命力。
“当然。”格兰绅士地一笑。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终止了两个人的对话。
司机降下车窗，左耳的紫色芯片发出冷冽的光芒，维克托的表情像初冬的寒霜，生声音却克制而温柔：“格兰，下班吗？我来接你回家。”
莉迪亚的视线马上被维克托冷淡标致的侧脸吸引了过去，眼睛像钻石一样闪烁：“天啊，他就是维克托吗？本人竟然比电影明星还英俊！”
果然，这个年纪的女孩，除了崇拜舍身救人的英雄，也很容易被所有精致的东西吸引。
格兰自认为也算干净爽落，但和维克托比起来，确实是天差地别。
他只好向莉迪亚道歉：“对不起，我可能得先走一步，戴维只是递交资料，应该马上就回来……”
“没关系的！”莉迪亚向他挥手，“下次见，格兰先生！”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维克托身上，转身离开时蹦蹦跳跳的。
格兰走向维克托，没急着绕副驾，而是像个查岗的交警，扶着司机头上的车顶，微微弯腰：“先生，这里不许停车。”
“哦？是吗，那你给我贴个罚单，让我哥去交罚款！”维克托脑袋一歪。
“你哥哪位？”
维克托思索一番：“你刚才没看见他吗？头发软脸蛋白屁股翘，刚才还和一个同样长相的小美女在约会呢！”
“小王八蛋！”格兰气笑了，“说得我好像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维克托打开后座车门：“上车吧，带了你常喝的那款冰镇啤酒，自己拿杯子。”
格兰钻进车里，刚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只听维克托认真地说：“我不喜欢那女孩，感觉很闹腾，别和她在一起！”
“你都不认识她呢！”格兰只觉得好笑，“讲真，刚才我还觉得自己有戏，结果你一来，我马上就被刷下去了！有你这么一个人见人爱的弟弟，我估计这辈子都找不着对象了！”
“那最好。”维克托开启自动驾驶模式，把座椅旋转到后面，和格兰面对面。
“别这么说小姑娘，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莉迪亚可是警校一枝花，敢这么说小心挨揍！”格兰把啤酒从冰柜下方的冰桶里拿出来。
维克托问他：“那你呢？你喜欢她，要和她结婚？”
手里的啤酒险些没拿住，格兰拉起开关，任凭泡沫涌出，落回冰桶里。
“怎么还扯到结婚……”格兰小酌一口，“没想那么长远，只是在考虑找对象。菲尔和尤里都结婚了，桑切斯的男朋友换了一个足球队那么多……我又不是丑八怪，没有对象也太奇怪了！”
维克托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像木头一样越烧越黑，都快成碳了。
“不许谈恋爱，不许结婚！”这是维克托第一次在格兰清醒的时候说出这句话，“除了我，你不许和别人在一起！”
原来维克托就算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心里却始终是那个暴脾气小孩子。
格兰笑着捏他脸：“好，和你一起，自作主张的小坏蛋！你把我公寓退了，必须得收留我才行，回家吧！”
维克托把脸撇向一边，愤怒地拍开格兰的手，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他的眼睛又开始泛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乌鸦（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