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8、第 8 章

　　司徒涅嘱咐道：“近来不太平，你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不要到处疯跑。”
　　李长欢向后一仰，摊在床榻上说：“北境再乱也不会乱到皇城来啊，燕将军那么厉害，肯定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也不只是敌军，北境不少难民无处安置，逃到南方来，街道上鱼龙混杂，我这不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吃亏么。”司徒涅叹气道。
　　“啊……知道了知道了姐姐，我好累啊，你让我歇会儿好不好？”长欢抱着司徒涅撒娇，司徒涅无奈地笑笑，只好拍拍她的背，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姐姐给你看着时辰。”
　　李长欢乖巧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司徒涅却收起笑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睡颜。
　　小姑娘这些日子肯定累狠了，眼睑下都覆上了淡淡的青色，脸庞也不似原来光洁得像一张白纸。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愁绪。
　　司徒涅的手指浮在半空，虚虚拂过她的蛾眉，秀鼻，红润微翘的嘴唇，这张小嘴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像卧在薄冰里熟透了的樱桃。
　　她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鬼使神差地慢慢俯身，越来越近，直到自己的唇尖与长欢的唇角只差毫厘，她甚至感觉到了长欢唇边微不可见的细小绒毛。少女的气息娇如花瓣上的露珠，湿润地涌进感官。她猝然清醒，猛地撤开李长欢的身边。心跳声如晴日响雷，一阵又一阵，砸得她发懵。
　　她在干什么？疯了吗？
　　司徒涅飞快地调整呼吸，狠狠闭上眼睛。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空闲存下这样莫名其妙的情愫。
　　司徒涅转瞬便恢复了平静，继续像个大姐姐一样虚搂着长欢，替她挡窗缝漏进来的风，照看她不太安稳的睡姿。只是司徒涅自己都没有发现，长欢平静的睡颜下，一双拳头早在衣袖里捏紧又松开了不知几回。
　　那日之后，李长欢又开始不时走神，还抓着兰鸢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兰鸢，你说我天天想和女孩子呆在一块，想亲近她，这样正常吗？”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兰鸢怪道，“奴婢不是就整日与公主呆在一块儿吗？”
　　李长欢看着她问：“那你想抱抱我，亲亲我吗？”
　　兰鸢大惊失色：“这怎么使得，奴婢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僭越啊！再者，这不是……夫妻间做的事嘛……”
　　“为什么不是夫妻就不能这么做啊？”李长欢觉得奇怪，“我就喜欢她这样，不行么？”
　　兰鸢无奈地笑笑：“公主还小，不懂这些，男女情事和普通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李长欢嘟囔着：“有什么不一样，本公主就是喜欢。”
　　李长欢还没有想通，只是闲下来就会忍不住遐想，那天的场景总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她忍不住地想，要是涅儿当时吻了下来，会是什么感觉呢？涅儿的嘴唇那么好看，像工笔的美人画似的，她甚至隐约感觉到涅儿抵在自己唇角的美人珠了，那阵香气，在她鼻尖萦绕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昏昏沉沉的梦境里都是那个味道……可是为什么涅儿最后又走了呢？
　　李长欢又是欣喜，又是苦恼，恍恍惚惚好一阵，在家宴上都被徐贵妃看出来了。
　　徐贵妃笑道：“长欢最近有什么喜事，吃几口的工夫你都傻笑三回了。”
　　李赦在旁边揶揄道：“莫不是看上哪家公子了？告诉三哥，三哥帮你留意留意。”
　　“三哥！”李长欢又羞又气，直道，“没有的事，你就会取笑我！”
　　“好了好了，不像样。”皇帝养好了一点身体，坐在家宴的主座上，虽是批评，但听不出一点责怪的语气。他又笑着道，“长欢长大了，有什么想法也别害羞，朕是该替你做主，留意留意士族公子了。”
　　“儿臣才不呢，儿臣要一直陪着父皇。”李长欢道。
　　“混账话，哪个姑娘一直陪着爹爹不嫁人的。”皇帝笑骂，“你若想陪着朕，便招赘一个驸马，朕把你的公主府建在皇宫边上，闲来不还是能回宫陪朕么？”
　　李长欢顿时哑口难辨，急得小脸通红。徐贵妃看着不由笑起来：“好了皇上，小女儿家的心思多着呢，公主怕是还想再观察观察，咱们就别催她了。”
　　“也好。”皇帝笑眯眯地说，“长欢看上哪家公子，就和父皇说，只要是长欢喜欢的，朕即刻下旨赐婚，看他敢不从！”
　　大家和乐融融地吃完了家宴，李长欢陪着笑，思绪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她想，父皇和徐娘娘还有三哥，怎么都在说士族公子，不是士族公子可不可以喜欢呢？
　　她到底能不能喜欢猫儿姐姐呢？
　　宴席散了之后，已经快要天黑了，李长欢刚回自己宫里，突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说有要事禀报。她顿时揪心起来，因为这人是她安排盯着红玉轩的，防止涅儿被红玉轩的人和外面的宾客欺负。
　　她屏退众人，问那小太监：“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慌慌张张地道：“公主，红玉轩有人闹事，大司寇刘真家的小儿子非要把涅儿姑娘带走！”
　　李长欢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出宫！”
　　“可是宫门马上就要下钥了！”小太监急道。
　　李长欢哪里还顾得上，熟门熟路跑去偏门，趁着即将下钥进进出出的人多，连腰牌也没拿出来，直接跟着水车混出去了。
　　赶到红玉轩，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司寇家小儿子刘鼎喝了酒，站在厅里骂骂咧咧，一袭红衣的涅儿带着金铃铛，蒙着面纱，站在轩主和粗使丫头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一个烟花女子，装什么清高，和本公子回府，委屈你了？”刘鼎不满地嚷嚷着。
　　轩主陪着笑说：“刘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涅儿她最近一直有贵客，撂牌很久了，要不您换一位？我保证给您找个比她更会伺候人的。”
　　“哪来的贵客那么霸道！不在还不许涅儿接别的客？”刘鼎大喊，指着司徒涅道，“涅儿你自己想想，那什么贵客，能贵得过本少爷？”
　　“刘公子，”司徒涅皱着眉道，“就算您身份再尊贵，也不能破了规矩的。涅儿是奉旨下贬的官妓，永不得离开红玉轩，岂能跟公子离开，脏了司寇府的地方。”
　　“原来是怕这个，那有何难，”刘鼎哈哈笑道，“本少爷在这儿留宿不就行了？”
　　说着，刘鼎大手一挥，直接指使小厮把拦在司徒涅前面的人都拉开，自己上手就要抓人。
　　“刘鼎，放下你的狗爪子！”李长欢厉声喝道。
　　“哪个不要命的……”刘鼎拧着眉毛回头，瞥了一眼李长欢，顿时酒都吓清醒了，“七，七公主？”
　　众人一片哗然。李长欢顾不上看司徒涅的脸色，拿出公主腰牌一晃，冷声道：“本宫命令你，带着你的狗，现在就给本宫滚出去！”
　　刘鼎哪敢惹皇帝最宠的七公主李长欢，这下连问都不敢问，连滚带爬就带着下人往外跑，可还没出门，外面一片喧闹和尖叫声打断了大厅的嘈杂。李长欢往外看，只见火光冲天，穿着漆黑甲胄的士兵把红玉轩团团围住，领头者华服清贵，往常俊朗和善的面容有些阴沉，大步走进红玉轩正厅，扫了人群中蒙面的涅儿一眼，定在李长欢的身上。
　　“三哥……”李长欢吓懵了，呆呆地看着李赦。
　　李赦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眉头紧皱：“大半夜乱跑像什么样子，宫里为了找你都翻了天了，你出来干什么？”
　　“我，我是来救我朋友的……”李长欢委屈地嘟囔，下意识看了司徒涅一眼。
　　司徒涅从人群里走出来，在李赦面前跪下：“是奴家身陷窘境，公主路见不平出手搭救。此事与其他人无关，请三殿下要罚便罚奴家一人。”
　　“涅儿！”李长欢急得喊出声。
　　“行了。”李赦蹙眉道，“本宫做不了主，来人，把她和刘鼎一起带进宫，交由皇上定夺。”
　　一行人被带进御书房，皇帝阴着脸坐在上位，看着进来的一群人。
　　李长欢自知理亏，闷声给皇帝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安什么安，朕差点被你气死！”皇帝拍着桌子厉声道，“真是无法无天，平日里贪玩也就算了，最近这多事之秋，你还敢在宫门下钥之后一个人溜出去？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叫朕怎么办！”
　　“对不起父皇，儿臣错了。”李长欢跪下道，“可是今天真的是有急事，儿臣要是不出去救人，涅儿就要被登徒子欺负了！”
　　“皇上！微臣冤枉啊。”刘鼎跪下争辩道，“涅儿本来就是青楼女子，这……微臣也没做错什么啊。”
　　“够了。一个公主，一个士族少爷，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闹成这样，成何体统。”皇帝冷声呵斥，然后指指跪在边缘一声不吭的司徒涅道，“你，摘下面纱，抬起头来跟朕解释。”
　　司徒涅直起身，轻轻摘下面上红纱，抬起如水秋眸，似怨似泣地看了皇帝一眼，又惶恐地垂下眼去，只用她清冷中带着妩媚的嗓音款款陈述事情经过：“回皇上，奴家是红玉轩花魁，刘公子夜间来访，产生了些误会，公主看不过眼出言相帮，两边才起争执。此事皆因奴家一人而起，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公主和刘公子。”
　　“怎么就不责怪他了，刘鼎这个……”李长欢气得跳脚，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
　　“你说，你是红玉轩花魁？”皇帝忽而眯眼看着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长欢愣了愣，就见司徒涅低头道：“回皇上，是。”
　　皇帝靠着椅背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定定地看着她：“你把头抬高些。”
　　司徒涅依言抬起头，白皙的脸衬着红衣和夜间烛火，更显得肤白如雪，红唇诱人，桃花般的眼眸里藏着情丝和脆弱，惑人心神、惊心动魄的美。
　　“长欢方才说，你叫涅儿？”皇帝饶有兴致地发问，“是哪个涅？”
　　“江湖不禁人间怨，一样涅槃度九天。”司徒涅答。
　　“好大气的名字。”皇帝笑道，“涅儿姑娘今夜受惊了，来人，赐赏，给姑娘压压惊。”
　　方才还气得不得了的皇帝转眼就不追究了，还给了司徒涅好多赏赐，命李赦将人好生送回去，这让李长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还想追着司徒涅问问，可皇帝勒令她回宫睡觉，只好暂且作罢。
　　管他呢，涅儿姐姐没事，就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