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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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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欢一回到宫里,就偷偷溜去文渊阁,想找找当年的卷宗。然而文渊阁的书册那么多,又是封漆存放的,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她就先被来文渊阁调阅资料的燕执风将军逮个正着。
燕执风无奈道:“公主,你想找什么,可以问身边的人,自己这样乱跑,官员们还得装作看不见你,事后再替你收拾烂摊子,很不方便的。”
“啊,原来大家早就发现我了?我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呢。”李长欢吐吐舌头。
燕执风笑了:“皇宫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连一只鸟都不会飞错位,若不是皇上授意让公主自由出入,公主怎么可能混得进文渊阁呢?”
李长欢知道自己被父皇特例照顾,心里甜滋滋的,她看了一眼火漆封住的卷宗,索性拉着燕执风在台阶上坐下:“既然父皇授意了,你们是不是应该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燕执风规矩地低头道:“公主请问。”
“六年前的洛家和司徒家发生了什么事?”李长欢开门见山地问。
燕执风的表情明显一僵:“公主从哪里听到的?”
“燕将军你别管,就告诉我嘛。”李长欢缠着他说。
燕执风沉默良久,低声道:“此案末将无权臆测,且皇上下过封口令,关于此案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公主还是不要再问了。”
“不能提?那,那就没有翻案的可能了吗?”李长欢急道。
燕执风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李长欢:“公主那日说的,是这两家的案子?”
李长欢自知失言,一时哑了口。燕执风深深蹙眉道:“末将奉劝公主一句,千万别再掺和此事,不论公主的朋友是什么身份,牵连到此案,都是永无翻身之日。”
“燕将军!你就不能和我多说几句……”李长欢还想追问,燕执风已经起身对她行礼:“二殿下还得等着末将送东西,末将告退。”
燕执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气得李长欢直跺脚:“燕执风你这个木头!除了二哥谁稀罕你!”
文渊阁查不到,燕执风不肯说,她只好找宫里老人旁敲侧击。李长欢的奶娘柳莺姑姑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平时很疼她,对她百依百顺,她便缠着柳莺问这问那。
“柳莺姑姑,你从前说过,长欢有任何事情都能来找你的。”李长欢遣退左右的下人,把柳莺拉到自己寝殿里说悄悄话。
“是啊,公主想要奴婢做什么?”柳莺问。
李长欢嬉笑着说:“听说姑姑见多识广,宫里宫外什么传说都知道,我想听姑姑讲故事!”
柳莺只当公主小孩子心性,笑道:“公主想听什么故事?”
李长欢道:“我听说,六年前皇城发生过很可怕的大案子,是真的吗?”
柳莺刷的一下变了脸色:“这是哪个不要命的到公主跟前嚼的舌根?”
李长欢赶紧拉住她,胡乱编了个理由:“没有人嚼舌根!是我无意中听见的。就有次路过宫门,听见守门士兵说什么,警醒点,别忘了六年前的事,然后就没说了。我听得心痒,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就想打听一下。”
柳莺蹙眉道:“奴婢也不知此案内情,只知道是触了皇上的逆鳞,洛家和司徒家当年多么显赫,一朝倾覆,满门抄斩,菜市口的刽子手杀了三天三夜,污血扫进护城河里,到年底宫里都能闻到血腥。再后来但凡提及此事,皇上必然龙颜大怒,从重处置议论者。”
李长欢听得脸色煞白:“涉及此案的人,全都死了么?”
柳莺道:“当时只要和这两家沾亲带故的,十四岁以上不论男女全部斩杀,年纪不满的,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充作官妓,永不得脱奴籍。”
李长欢听到这里,心里有了一丝疑问:照这样看,洛洛不是应该发配边疆么,最后怎么会留在京城做了官妓?
她直觉其中的隐情又是洛洛一段痛苦的往事,心里存了再多疑问也不敢当面去问他。
转眼暮秋将至,长欢成了红玉轩涅儿姑娘的常客,因为她给的钱多,鸨母暂时不敢得罪这位金主小姐,一直放任司徒涅撂牌不接客,专陪李长欢。
仇子平和洛安康也跟长欢成了好朋友。子平长得太英气,在阁里不怎么有生意,所以常做些打杂跑腿的活,就能时常出门。洛洛三天两头生病,心情稍好的时候也会跟着子平出门透透气,只是不太逛街,走两步便坐到酒楼雅间里等他们,像畏光的苔花似的。
这日他们四人在街上闲逛,李长欢正对着卖糖画的摊子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听见身后一阵喧闹声,有士兵吆喝着开道赶开沿路百姓,一骑快马从远处奔袭而来。马上衣袍翻飞,手持长枪,飒爽英姿的人,正是护国将军燕执风。
燕执风眼力奇佳,随意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藏在里面的李长欢,眼神凝了一瞬。李长欢赶紧冲他眨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当下在马上也不好做什么,燕执风只好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目不斜视骑马过了这段路。
等士兵过去,街道重新恢复喧闹,李长欢回头,却见洛安康的脸色白得可怕。她吓了一跳:“洛洛你怎么了?”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洛安康瞪着眼睛失神,额前冒出冷汗,嘴唇都在颤抖。
子平立刻揽住他的肩,不让他做出失格的举动,低声道:“没有,没有看见你,洛洛,你冷静。”
“先去楼上坐一坐。”司徒涅看看左右,拉着李长欢往旁边最近的酒楼去,在前面替洛洛拨开人群。
洛洛发着颤被引到楼上,喝了一大杯热茶,过了好久,才勉强镇定回神。
“抱歉长欢小姐,让你见笑了。”洛安康对长欢道。
“你……”长欢犹豫着问,“为什么这么怕燕将军?”
洛安康沉默一阵才道:“我十一岁那年,燕执风奉命带人抄了我家。那时正值深夜,我被家人藏在衣柜里,是他举着火把,把我从衣柜里找了出来。”
直到现在,那张火光中淡漠凌厉的脸,也时常进入他的噩梦。
子平先护着洛洛告辞了,留下李长欢坐在位置上失神许久。
司徒涅坐在一边,熟练地给二人的茶杯斟茶,揉揉李长欢的肩:“长欢,别发愁了,来喝杯茶。”
李长欢扁扁嘴,歪着头倚在司徒涅的肩头,抬头看她:“姐姐,你的家,也是燕执风抄的吗?”
司徒涅顿了顿,然后轻轻点头:“嗯,不过我不怕他,也不恨他。”
“为什么?”李长欢起身看着她问。
司徒涅说:“人都有苦衷,他也只是在其位谋其事。我只恨,这推我们入深渊的世道。”
原来涅儿的心底是有恨的,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恨谁。可真的只是造化弄人,咎由自取吗?如果是这样,不过是罪臣,就是谋反大罪也不该讳莫如深至此,到底是什么滔天的罪孽?
这次一回到宫里,李长欢就被二哥李攸堵在了御花园。
“又跑去哪儿野了?”李攸板着脸问。
李长欢打着哈哈说:“没啊,我随便走走。”
“别糊弄,执风在宫外路上看见你了。”李攸冷声道。
“不是吧,燕执风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跟你说?”李长欢气得失语。
李攸嗤笑一声,随后沉下脸:“旁的倒也罢了,只不过他说,在你身边还看到一人。”
“谁?”李长欢心头一紧,燕执风不会真的看见洛洛了吧?
“司徒家女。”李攸看着她道。
“看,看错了吧。”李长欢干笑着说,“谁是司徒家女,我不认识啊。”
“不认识最好,”李攸道,“那是司徒家唯一的后人,也是大梁安定的隐患。你最好是和她没关系。”
李攸正要离开,李长欢没忍住喊了一声:“二哥。”
李攸回过头,她心一横问出口:“你说的那个司徒家,是怎么没的啊?”
李攸淡声回答:“我上的奏折,我请旨诛杀的。怎么了?”
“没什么。”李长欢扯起嘴角笑着说,“二哥慢走。”
李长欢没有挣扎多久,更大的变故打断了她的思路。北境敌寇入侵,侵占了大梁边塞数座城池。二皇子李攸被封为主帅,燕执风为副帅,带着数万兵马前去退敌。恰逢此时皇帝病重,疏于朝政,皇城又人心惶惶,三皇子李赦便自告奋勇暂理朝政,替皇帝分担政务,扛下了许多不好的风声。
长欢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常常在皇帝身侧侍疾,陪父皇聊聊天解解闷什么的。忙了许多天,就没顾上出宫找涅儿的事。直到初雪缀满枝头,皇帝的病情稍有好转,她推窗望天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找涅儿了。
这日她拿了出宫腰牌,没打招呼就跑来了红玉轩。守门的老婆子愣了愣,才回头朝后院喊:“涅儿姑娘,长欢小姐来了!”
司徒涅房间的窗户一扇开在街边,一扇开向后院,此时她正好趴在面朝后院的窗边发呆,闻声骤然抬眸,和李长欢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李长欢大步上前,双手搭在窗棱上,直直地看着她笑。司徒涅也笑道:“傻笑什么?进来呀。”
于是李长欢搭着窗棱的手一使劲,直接翻身从窗户里跳了进去,司徒涅没防备,和李长欢在榻上滚成一团,笑得不行:“叫你进来,谁叫你爬窗进来了?疯丫头。”
“你就在这里,我干嘛要舍近求远?”李长欢嘻嘻哈哈地说。
嬉闹半晌,两人才停下来。司徒涅倚在床榻上,轻点她的鼻尖道:“瘦了。”
李长欢用鼻尖拱她的手指,撒欢的小狗似地:“想你了,猫儿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