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9、第 9 章

　　这夜之后，李长欢有好一阵子不敢去红玉轩找涅儿。一来皇上盯得紧，二来她的身份猝不及防暴露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涅儿。她的父亲，可是判了涅儿一家人死罪的当今圣上。
　　边关捷报频传，仅仅三个月，李攸和燕执风便大退敌军，将失地都收了回来。据说燕将军还假装落单被敌军包围，深入敌营一举斩下贼寇首级，大获全胜。凯旋回朝时，二皇子和燕将军着实出了一大笔风头，百姓都夹道欢迎，直呼燕将军大梁战神。
　　本来胜军凯旋，皇上是该大摆筵席，给二皇子庆功的。可事情偏偏尴尬在这，皇帝身体虚弱，一直是三皇子李赦在监国。今年田间收成不好，加上打仗，国库空虚，三皇子前不久刚颁布节财宁俭的国策，若给凯旋之师大摆筵席，便是破了例，朝间一商量，便取消了庆功宴。
　　李长欢听说了，虽然理解三哥，但觉得二哥打仗也不容易，便在宫门口等李攸。李攸一身英姿飒爽的银甲，和穿着黑甲的燕执风一同从宫里走出来。李长欢往他俩面前一蹦，笑道：“恭喜二哥燕将军退敌凯旋！”
　　“咋咋呼呼的，吓我一跳。”李攸淡声说了她一句，倒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听说二哥和燕将军回来，立马就来宫门口等了。除了父皇和皇兄以外，我要当第一个向你们说恭喜的人！”李长欢笑嘻嘻地说，然后稍顿了顿，“不过庆功宴取消的事，二哥你可千万不要生三哥的气，节财宁俭之策是他早就定好的，也没法改，这国策的成效，朝中上上下下都交口称赞呢。”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老三动动嘴皮子，抢走的也不是我的风头，是咱们燕大将军的啊。”李攸冷笑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
　　燕执风皱眉看着他，低声道：“二殿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李长欢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氛围。往日形影不离的二哥和燕将军，这是吵架了？
　　李长欢干咽了一口唾沫，不知如何劝架，就见李攸拍拍衣袖道：“谁要和你回去说，你是死是活跟我有关系吗？”
　　燕执风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是末将失言。”
　　“正好宫里不摆宴席，本宫自己出去喝杯酒庆祝。”李攸跟没听到燕执风说话似地，对李长欢道，“想出宫玩吗？我捎带你一程。”
　　李攸平时冷淡得很，这还是李长欢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长欢没想太多，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二哥！”
　　李长欢搭着李攸的马车出了宫，撩起车帘看着街景，想起了红玉轩的涅儿，便道：“二哥，在前面那条街把我放下去就好了，你们自己去喝酒玩吧，我找朋友去。”
　　李攸听了，想起什么似地皱起眉头：“你是要去找司徒涅？”
　　李长欢心虚地结巴起来：“啊，不，不是，我找阆竹阁的平哥儿呢。”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小姑娘家家的，不许去。”李攸道。
　　长欢不满：“不是你要带我出门玩的嘛！”
　　“那也不行，陪二哥庆功去，二哥请你喝酒。”李攸不由分说地断言道。
　　李长欢正是气闷，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燕执风突然掏出自己的钱袋，放到李长欢手上道：“公主把钱拿好，注意安全，下条街下了马车，会有暗卫保护您。”
　　“本宫要请妹妹喝酒，谁让你把她放下去了？”李攸怒道。
　　“公主心里有数，不会做出真正越轨之事的。”燕执风叹了口气，转向李攸道，“殿下，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你别生气了。”
　　“大将军孤身闯敌营的时候不是虎得很么，现在这怂劲儿装给谁看？”李攸冷笑着回怼。
　　李长欢隐约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了。等到了下一条街，她不顾李攸的阻拦，火速抱着钱袋下马车，对两人招手笑道：“二哥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你和燕将军好好聊，告辞！”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燕执风难得冲动一次，却也没有全然失了分寸，还是派了暗卫跟随保护李长欢，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到处乱跑，若是拐去红玉轩，回头就被二皇子抓到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去了阆竹阁，想着看看洛洛的身子好些了没有。
　　给门口小厮丢了钱，径直到了相公后院，却意料之外地在洛洛房门口看见了司徒涅。
　　“涅儿？”李长欢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和司徒涅说话。倒是司徒涅面色如常，上前对她福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平身。”李长欢浑身不自在，连忙扶起她。这时仇子平陪着郎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也对李长欢行礼：“见过公主。”
　　“怎么子平哥也知道了……”李长欢面上挂不住，尴尬地嘟囔。
　　司徒涅笑了笑道：“那天晚上的事闹得那么大，禁卫都围到红玉轩门口了，一墙之隔的阆竹阁自然什么都听到了，第二日子平就来问了呢。”
　　“先不说这个，洛洛还好吗？”李长欢看了一眼郎中，转移话题问道，“洛洛不是不愿请郎中么，怎么……”
　　“安相公伤得太重，再不就医，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郎中皱眉道，“我写张药方，你们煎好药好生劝他喝下，还有他身上那些伤，得静静将养好些时日才行。”
　　“这么严重？我去看看他。”李长欢说着便要往里走，却被仇子平拦下：“公主，安哥儿知道你的身份了，此刻怕是不想见到你。”
　　李长欢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仇子平说完就引着郎中去写药方了，司徒涅在李长欢发愣的时候，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公主随我到别处坐坐，我请公主喝杯茶。”
　　司徒涅带着她走出后门，转到一家隐蔽清幽的茶室里，小炉里烹上水，司徒涅淡声道：“洛洛遇上个不好伺候的主顾，最近总是一身伤回来，心情也很差。光劝他看郎中，他就已经跟子平大吵好几架了。毕竟你的身份摆在这，他见到你心里恐怕更不痛快，你就先别触他霉头了。”
　　“什么主顾，他，他就不能拒绝吗？或者告诉阁主也好啊。”李长欢蹙眉道。
　　“我们就是个赚钱的玩意儿，阁主怎么可能为了我们去得罪贵人？”司徒涅叹着气说，“时也命也，我们这辈子，撑过一天是一天，就这样吧。”
　　李长欢沉默许久，才在嘟咕嘟咕的水汽声中开口：“涅儿，你不怨我吗？”
　　“怨你？”司徒涅笑道，“为何要怨你？”
　　“怨我对你们隐瞒身份，怨我不早跟你们说清楚。”李长欢低下头，“我是大梁的七公主，是你们仇人的女儿，你们肯定不想看见我。”
　　司徒涅突然用指尖抵住李长欢叨叨个不停的嘴唇，看看左右，无奈地失笑道：“真不愧是七公主，这样大不敬的话都敢脱口而出。公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涅儿绝不敢有任何妄议。何况这件事跟公主本来就没关系，我何必怨到公主头上呢？”
　　“你真的不怨我？”李长欢眼巴巴地问。
　　“那天晚上，公主还救了我一命呢，我有什么理由怨你？”司徒涅提起炉上沸腾的水壶，给她沏了一杯热茶，抿着嘴笑道，“别多想了，费这么多心思，看把你那小脑瓜给累得。”
　　涅儿一点都没有对她见外，李长欢终于放下心来，捧着茶问道：“那个刘鼎，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皇上后来还派人警告过司寇府公子了，他怎么还敢来。”司徒涅道。
　　“他要是还敢来，看我不揍他！”李长欢捏着拳头愤愤地说。
　　司徒涅被她逗笑了，两人闹了一会儿，李长欢才正色道：“可是涅儿，你一点也没有翻案的心思，真打算一直留在红玉轩吗？”
　　“人死如灯灭，追究那些也没有意义了。一辈子不过再熬三五十年，在哪里都无所谓吧。”司徒涅给自己斟上茶，淡然地说着，又不经意地笑道，“你要是有空，便多来看看我，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就够了。”
　　一阵酸涩泛上了李长欢的鼻翼。她说：“可是我不想你活成洛洛那样。”
　　司徒涅道：“那是他心里怨气太重，执念太深。无所期待，也就不会失望了。”
　　“涅儿你，对这人世一点期待都没有吗？”李长欢看着司徒涅的样子，感觉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刻司徒涅的眼睛里似乎翻涌过很多情绪，但李长欢没有看懂。过了很久，司徒涅才轻声道：“还有一点点。”
　　“什么？”
　　司徒涅看着她说：“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想知道我看不见的地方，你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李长欢微微睁大眼睛，方才的酸涩被突如其来的心跳声盖了过去，甚至有一瞬的慌乱。
　　“不方便吗？”司徒涅见她一时不说话，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是我强人所难……”
　　“不！方便的！”李长欢立刻道，“父皇可疼我了，我出宫玩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人回宫当然没问题！你又不是五大三粗的刺客，怎么进不了宫？”
　　李长欢越说越起劲，司徒涅就含笑看着她盘算这盘算那，像个头一次带小伙伴回家的小孩子，方才的愁绪都被她丢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