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6、第 6 章

　　长欢回宫之后，一直心不在焉的。侍女兰鸢忍不住问：“公主，您最近怎么老走神，有什么烦心事吗？”
　　长欢问：“你说，官妓要是从青楼里逃出去了，会怎么样？”
　　兰鸢大惊失色：“公主怎么问这种问题？官妓都是罪臣之后，入了奴籍的，逃出青楼，按我朝律例便是车裂之刑啊！”
　　“这么严重？”长欢吓了一跳，“那她们就永远不能离开青楼吗？”
　　兰鸢皱眉思考了许久，道：“办法倒也有，便是被官家子弟看上，用世袭爵位将人换出来。”
　　“不可能。”长欢想了不想地说。
　　“对呀，怎么可能有哪家公子会这么傻，为一个青楼女子放弃前程呢？”兰鸢接话道。
　　但长欢想的只是，放眼皇城贵族子弟，有哪个配得上她的猫儿姐姐？真是暴殄天物。
　　李长欢为了偷溜出宫玩，自己收买了守门宫女，不用李赦带路，自己就能从送水的小门溜出去。其实皇帝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宠着公主不舍得拘着她，加上长欢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便授意守门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欢每次直往红玉轩的后门跑，给司徒涅带宫里的首饰和糕点。司徒涅也不是每次都能出门，长欢便只和她呆在屋里谈天说笑，也觉得很是开心。
　　这日长欢端着一盘茶果倚在窗边吃，看见对面的阆竹阁门口停着一个小轿子。过了一会儿，洛安康一袭白衣，怀里抱着一架古琴，默然走出大门。
　　“咦，那不是洛洛吗？”长欢说着正要喊他打招呼，肩上突然微微一热，司徒涅压着她的肩，道：“别喊。”
　　“为什么？”长欢懵懵懂懂的，司徒涅身上的香气让她有些晕眩。
　　司徒涅看着楼下，洛安康慢慢走下台阶，爬上轿子后放下轿帘，而侧门那里，仇子平沉默地立着，看着白衣身影消失。她道：“洛洛是去见客人，他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被你看见。”
　　长欢回过头，正好和司徒涅垂下的眸对视。往日她眼里被妖娆和清冷交织盖住的悲凉此刻无所遁形，全收进了李长欢的眼底。
　　李长欢红了眼睛：“猫儿姐姐，我护着你，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的。”
　　“你护我，能护到几时呢？”涅儿笑笑，“等我没那么叫座了，肯定要出去接客，妈妈难不成会大发慈悲，让我守身如玉一辈子，就陪你一个小姑娘玩乐？”
　　“为什么不可以？”长欢赌气道，“我有钱，我想给她多少钱就给她多少钱，把红玉轩买下来也绰绰有余，你怎么就不能一辈子陪我玩乐了？”
　　司徒涅一愣，半晌才伸手指轻轻刮了刮长欢的鼻尖，无奈地笑道：“真是个大小姐。”
　　长欢被宫里人从小宠到大，自知自己是娇生惯养，但这一回她特别不想被司徒涅叫大小姐，她也想做点事，帮帮猫儿姐姐。
　　这日清晨她跑到校场，二皇子李攸刚刚结束练箭术，正要卸下装备离开。
　　“二哥二哥！”李长欢像撒欢的小马驹儿一样跑过去。
　　李攸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不寻你三哥，跑来找我干什么。”
　　“三哥他怕父皇责骂他懈怠功课，就成天躲着我，我好几日找不到他了。”李长欢不满地嘟着嘴说，“二哥，我有事想问问你，你帮帮我嘛。”
　　李攸神色淡淡，倒是身边的燕执风将军温和一些，问她：“公主有什么想问的？”
　　“就是，我想问问，如果有人被贬去青楼做官妓，除了嫁给官家子弟，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赎身？”李长欢道。
　　李攸顿了顿，用探究的神色望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李长欢连忙道。
　　燕执风道：“若是罪臣之后充作官妓，除了嫁人，还有一条路，便是翻案。只是这法子也得确是冤判才有可能，况且……”
　　燕执风看了一眼二皇子，语焉不详地补完，“翻案不太容易。”
　　李攸很不客气地冷声接道：“要父皇承认自己错判，比登天还难。七妹，你想救人，还不如给她安排个官家子弟做夫婿。”
　　“不行！她不能嫁人！”李长欢气得跺脚。
　　燕执风怪道：“这又是为何？”
　　李长欢一时语塞：“……反正就是不行！”说罢，她便匆忙告辞离开了校场。
　　李攸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摇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对燕执风道：“瞧见没有，被宠得没边的小丫头。”
　　“末将倒觉得，公主这般天真无邪，很是难得。”燕执风道。
　　李攸默然，而后道：“是啊，在这种地方还能天真无邪，多幸福。”
　　李长欢得到思路之后，赶着去找司徒涅，把自己的想法迫不及待地告诉了她。然而涅儿听罢只是摇摇头，道：“我家的案子不是冤判，翻不了案的。”
　　“没翻过怎么知道翻不了！”李长欢急道。
　　涅儿无奈：“我的大小姐，你知道翻案是什么意思么？你知道要怎么翻案，要找谁，中间得上下打点花费多少心思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做？”
　　“我不会可以学啊，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费那些心思？”李长欢来了脾气，“你干嘛总是叫我大小姐？我明明在替你想办法，你却总当我任性胡闹！”
　　“好了好了长欢，我错了，不叫你大小姐了，我们聊聊别的，好不好？”司徒涅哄着她道。李长欢被司徒涅的口吻气得更甚，一把站起身：“我才不要和你聊，我找洛洛他们玩去！”
　　涅儿拦也拦不住她，无奈只好跟着她跑出门到对面的阆竹阁。阆竹阁门口的小厮见这么一个华丽娇俏的小姑娘跑过来，嘻弄地逗她：“这是红玉轩的哪位小娘子来我们这儿会情郎了啊？”
　　李长欢丢了一个银元宝给小厮：“去，把平哥儿和安哥儿叫出来，我找他们玩儿。”
　　“这……”小厮接着沉甸甸的元宝，眼睛都亮了，可是相公们的事他可做不了主。
　　这时阆竹阁的阁主走了出来，冲李长欢笑眯眯地作揖：“这位小姐，平哥儿给你就给你了，只是安哥儿近来身子骨不大爽利，恐怕不方便。”
　　长欢顿时紧张起来了：“安哥儿怎么了？生的什么病，不要紧吧？”
　　“他没事，长欢小姐缺人解闷的话，我陪您就好了。”仇子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对阁主说，“阁主，我陪长欢小姐走一趟，行吗？”
　　阁主对平哥儿这样不叫座的相公不甚在意，随便摆摆手就放他出门了。李长欢拽着仇子平往街上走，理也不理身后的司徒涅。司徒涅满脸无奈地走在后面，仇子平前后打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苦笑着道：“哪有我一个男子把姑娘甩在后面的道理，长欢小姐生的什么气，是司徒惹你了？”
　　李长欢听了，又下意识担心地往身后看看，别别扭扭地对司徒涅说：“那我准你走到我旁边来，别被人撞了。”
　　“好，谢谢长欢小姐。”司徒涅笑着说，自然地走回她身边，仿佛刚才两人的嫌隙根本不存在。李长欢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拿捏住的面团，有些气闷，索性不理涅儿，转头问仇子平：“洛洛真的身子不舒服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仇子平脸上的笑意淡去，点了点头：“他今早回来便发了高烧，到现在一直没退，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出来给他买药。”
　　“啊！那快找郎中啊！”李长欢着急地道。
　　仇子平蹙眉摇头：“不行，他一直都不肯看郎中的。”
　　“这怎么行，生病怎么能……”李长欢不解地想要追问，被司徒涅拉住衣角，对她无声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三人一起到了医馆，仇子平熟练地找到坐诊郎中，只说家里人高烧，开了些退烧的药，再换一家买了药性温和，疗伤用的药膏。
　　李长欢看着仇子平拎着一大堆药，还在路上找卖糖糕的小贩，一股心酸涌了上来。她忍不住说：“子平哥，你能不能告诉洛洛，我也许有办法帮他家翻案的。”
　　“他十一岁来阆竹阁，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了。若案子这么好翻，他会在此活生生受六年的折磨吗？长欢小姐，你若没有十成把握，就请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让他空欢喜一场。”仇子平反驳的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不相关的事情。然后他转而对卖糖糕的老板说，“麻烦称三两桂花口味的，要刚出锅热腾腾的，谢谢。”
　　仇子平回阆竹阁后，李长欢沉默地跟着司徒涅往红玉轩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在小巷里停住了脚步。司徒涅回头，却见长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眼泪汪汪了。“这是怎么了？”司徒涅好笑地走上前，拿手帕给她擦眼泪。
　　“涅儿，我是不是不该信誓旦旦地跟你说翻案的事，是不是也让你空欢喜一场了？”李长欢抽抽噎噎地说。
　　司徒涅笑着摇头：“没有，我本来就没当过真，别自责了，没关系的。”
　　“翻案真的那么难吗？”李长欢问。
　　司徒涅擦掉她的眼泪，掐掐她的脸蛋：“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洛家和司徒家的案子，真不是想翻就能翻的。我们的家人都没了，能留下一条命，就已经别无所求。以后你在我面前倒没什么，只是别再去洛洛那里提这些。他过得太苦了，一根稻草都能压弯他。”
　　李长欢能看出来，涅儿身上也背了很多东西，只是她总是不提，还一直想着别人。李长欢心里难受得紧，只想把她的猫儿姐姐抱回家，搭一个遮风避雨的屏障，不叫任何人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