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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李长欢回到宫里,就见皇帝的驾辇候在自己宫殿外,她来不及换衣服,跑进宫里对上座的皇帝匆匆忙忙行礼:“见过父皇!”
      “不成体统,像什么样子。”皇帝皱眉呵斥,抬头问跟进来的李赦,“老三,你把七公主带到哪里去过了?”
      李长欢在皇帝发火之前上前抱着他的手臂,撅着嘴说:“父皇,是儿臣硬要三哥带我出去的。就去街上逛了逛,喝了几杯茶,并没做别的出格事,也没有暴露身份,你不要责怪三哥嘛。”
      皇帝叹着气道:“当真是把你宠坏了。也罢,快回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玩了一天别累坏了。老三,跟朕出来。”
      皇帝走出公主的殿门之后,脸上慈祥的无奈一收,凌厉地瞥了李赦一眼:“老三,你可知罪?”
      “儿臣有罪,儿臣不该答应七妹带她出宫,请父皇责罚。”李赦低头道。
      “长欢天真无邪,见着什么都新奇,但这不是旁人能随便带坏她的理由。”皇帝冷冷道,“朕有很多儿子,可唯独只这一个女儿。身为皇子,想争储无可厚非,可你该做的是精进文韬武略,做有意义的事,而不是费心讨好一个小姑娘。”
      “儿臣明白,谢父皇赐教。”李赦答。
      皇帝略放下心,回头看了一眼殿宇,又叹了口气:“七公主的生母死得早,这孩子命苦,朕只望她开开心心的,别被人欺负了去。”
      皇帝此刻的心里只有李长欢和她因难产早逝的生母贤贵妃,全然不记得,眼前俯首做低的三皇子的生母,是个一辈子受人欺侮,一朝承宠诞下皇子,最后却连病死都没人收尸的贱奴。
      李长欢回宫之后,时刻惦念红玉轩的猫儿姐姐,可是三皇子自那次之后,怎么也不肯带自己出宫了。三皇子苦着脸说:“七妹妹,你放过为兄吧,再来一次,我可要被父皇骂死了。”
      “怎么可能,父皇那么好,怎么可能骂你?”李长欢气呼呼的,觉得李赦嫌麻烦在推脱,死缠烂打追着他。李赦没办法,只好说:“行行行,那你这回千万别乱跑,也别露馅。”
      怕穿了男装反而被揪住把柄,李赦这回没让李长欢再换,只是带她绕到偏门上了马车,偷偷出了宫。
      李长欢就是为了找涅儿,对李赦好说歹说地央求。红玉轩虽乱,但都是女子,白天也还算清净。李赦便和老鸨提前打好招呼,让涅儿留了个后门,李长欢一到,直接从后门拐进去找她。
      李长欢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推开门坐到涅儿身边说:“猫儿姐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涅儿给她倒了杯茶,噙着笑问:“什么?”
      “当当!”李长欢对涅儿摊开手心,手心里躺着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串着三个镂空花纹的金铃铛,很是精致。
      涅儿接过来,对着日光细瞧:“送我的?”
      “对啊,我上次见你戴了一个银铃铛,看是挺好看的,但是不怎么精致,我就叫司设局……啊不是,就去街上买了这个。”李长欢说话实在很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冒犯到人。
      涅儿也不介意,撩起一截衣袖露出皓腕,把银铃铛一解,随手丢在了地上。“这铃铛是红玉轩的妈妈给的,凡是红玉轩的姑娘,每个人都必须戴铃铛。”她说着,把手臂伸到长欢面前,笑着说,“长欢,帮我戴上。”
      长欢很喜欢涅儿叫她的名字,也很开心涅儿能跟她亲近。她仔细把红绳在涅儿手腕上系好,托腮道:“我上次见你,还以为你性子清冷不敢和你多说话呢,原来你也挺亲和的呀。”
      “你上次那样还是不敢多说话啊?那你话多的时候得闹成什么样。”涅儿揶揄地道,随后又正了神色,“在外呢,清冷的花魁更吸引人,在内呢,恩客又更喜欢小意温柔的,我只是循妈妈教诲,做出个客人都喜欢的样子而已。”
      长欢不知为何有点心疼,问她:“这些天老板和客人没有为难你吧?”
      涅儿扑哧一笑:“长欢小姐那一包金叶子把妈妈砸得可老实了,牌子一直收着没挂出去,客人还当我是被什么富家少爷包了呢。”
      “是啊,本少爷乐意,就是我包的。”李长欢得意地一抬小脑袋。她想了想,拉着涅儿说,“走,本少爷带你出去玩儿!”
      李长欢说得起劲,其实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她根本不知道,还是涅儿带着她逛街,听曲儿,看衣服首饰。小富婆李长欢揣着满满一袋金叶子,一掷千金全无所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不是涅儿拉着她说“咱们两个人只有四只手”,她怕是能把整条街搬空了。
      这会儿长欢又看上了街边的糖葫芦,二话不说掏出钱袋要拿金叶子换,涅儿都来不及拦她,突然边上一阵骚动,一个人影横冲直撞地跑过来,撞到了长欢的肩,然后又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哎哟!”长欢吃痛地捂着肩膀,气呼呼地说,“哪来的莽夫,不要命了,敢撞本……敢撞我?!”
      倒是涅儿谨慎一些,护着长欢细细打量,见她没事,正要松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什么,问她:“长欢,你的钱袋呢?”
      “啊!”长欢一惊,摸摸腰侧,发现钱袋果真不翼而飞了,不由大怒,“那人是个小偷!”
      两人赶紧循着小贼逃跑的方向追过去,本以为脚力不够,必然是追不上了,跑了几步后,却见前面远远的有人被反扭着手钳制在地上。长欢上前一看,那被制住的正是方才偷钱袋的小贼,而她的钱袋掉在一边的地上。
      长欢捡起钱袋拍拍灰,却听得涅儿出声道:“子平哥?你怎么在这里?”
      长欢抬头,见制服小贼的男子直起身,踩着小贼的背,露出英气俊朗的眉眼,对涅儿打招呼道:“我和洛洛出来采买,他在酒楼等我给他买糖糕。要不要一起上去坐坐?”
      长欢探头插话道:“糖糕是什么?我也想吃!”
      叫子平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果然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甜兮兮的东西。糖糕就在前面,我多买一份就行。”
      “那这个人怎么办?”长欢指指地上的小贼。小贼立刻惨声喊起来:“各位小姐公子,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冒犯的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啊!公子行行好,饶小的一命……”
      子平不耐烦地收回脚:“你走吧。”
      小贼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泥鳅似地跑没影了。
      长欢唏嘘地说:“小贼也挺不容易的。”
      子平听到她的话,忽然冷笑了一声。长欢诧异地看着他,他道:“小姑娘,你的钱袋差点被人抢走,你还信他的说辞?这些小贼,惯会用这种话骗人同情的。”
      “那为什么把他放走了,不报官啊?”长欢一脸不解。
      涅儿淡淡答话道:“我是烟花女子,子平是南院相公,县衙那种地方不会允许我们进去的。走吧,买糖糕去,晚些洛洛该等急了。”
      长欢看出涅儿心情不太好了,讪讪地没再追问。子平买了两份糖糕,带着她们去酒楼雅间里,里面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起身迎上来:“怎么去了那么久?菜都上齐了。司徒,你也来了?这位是……司徒姐带的新人?”
      “我不是红玉轩的人,不过我是涅儿姐姐的朋友,我叫李长欢。”长欢笑着回他。
      洛安康听罢,表情微微有些犹疑:“姓李……”
      子平拿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皇城姓李的人家足有三成,你别那么多心。”
      “也是,长欢小姐别客气,快坐。”洛安康笑笑,邀请大家坐下。
      李长欢饶有兴致地问:“你方才叫涅儿姐姐司徒,我怎么没听过?”
      涅儿给她倒上花茶说:“红玉轩和阆竹阁的人只有花名,不叫全名。我本姓司徒,叫司徒涅。仇子平和洛安康在阁里就是平哥儿和安哥儿,只有私下我们才会互称本名。”
      “原来是这样,你们在里面规矩好大呀,名字都不让叫。”长欢抱怨道。
      洛安康自嘲地笑道:“在烟花巷呆着的,不是穷人就是罪人,只要能留条命在,名字有什么要紧。”
      “吃糖糕吧,你最喜欢的桂花口味。”仇子平把油纸剥开,把热腾腾的糖糕放进洛安康的碟子里道。
      洛安康便收了话音,低头用筷子夹糖糕吃。长长的睫毛乖软地伏着,盖住他秋水般水润缱绻的眼睛。长欢看着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年,再看看沉默着替洛洛布菜的仇子平,总觉得这一屋坐着的男男女女,心里都埋着她看不懂的悲伤。
      与子平洛洛告别之后,长欢和涅儿回到红玉轩。长欢想了想问她:“猫儿姐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涅儿对着镜子理发鬓,淡声说:“子平原来在戏班子,戏班子倒闭之后,他就被班主卖到阆竹阁了。我和洛洛是罪臣之后,发配到这里的。”
      长欢渐渐有些明白了烟花之地的真正含义,原来这里每天笑着的男男女女都不是情愿的。涅儿停下动作,看向长欢道:“洛洛今天不太冷静,可能是被你的‘李’字刺激到了,不过你别多想,皇城姓李的那么多,他自己心里清楚,下次他肯定不会这样了。”
      涅儿这么体贴地安慰她,反而叫她更不好意思了。因为她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巧合,把涅儿和洛洛判进花柳巷的,就是她的父皇。她虽然不觉得父皇会有错,但是涅儿和洛洛是她的朋友,落得如此境地,她心里就存了几分愧疚。
      “那,要是你不愿意呆在这里,我可以替你赎身啊。”长欢道。
      “你还真是个大小姐。”涅儿无奈地笑了笑,“我和洛洛是官妓,官妓是再多钱也不能赎身的。我一辈子都得留在红玉轩。”
      长欢原本还想和涅儿坦白自己是公主,这下子一句也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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