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44、第 44 章

　　黎穹猜想，是因为自己问得太像在八卦让他恼羞成怒了么？于是他斟酌着打哈哈：“那个，我没有打听隐私的意思啊，没关系就没关系吧当我没问。”
　　季珀的反应却又好像不是黎穹猜测的那样，他皱着眉丢出一句：“不管是吴佳，还是你，还是八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和我没关系。”
　　“你能不能不要说两句就开始划清界限。”才认识这么两天，黎穹已经要对季珀的撇清关系免疫了。他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季珀T恤盖着的肩膀，“外套被无关群众穿走了，短袖也被无关群众穿走了，热腾腾的夜宵口粮也送给了无关群众。你已经是无关群众心中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了，小摩同学。”
　　黎穹似乎很喜欢给季珀取奇奇怪怪的代号，这回顺口化用了摩西，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来，让季珀感觉像是被小玫瑰的刺在心口轻轻划了一下。
　　季珀一直沉默到回校，看着黎穹踩着墙脚堆着的废砖一跃而上，在夕阳的余晖下踩上墙头，额角还挂着汗，无比自然地转身冲他伸出一只手。
　　浸在阳光里的一只手。
　　天生留在光源的正面的一个人，对自己不明缘由的举动也可以下意识解读成好意的人。
　　他没有接，仍是凌空跨上墙头，干脆利落地翻落在地。
　　等黎穹跳下墙照例想说几句玩笑时，季珀忽然开口，声音很沉，带着与平时冷淡的语调不太一样的阴郁。
　　“不要对我抱有什么期望。”他说，“我不是摩西，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所有在我身上表现出的悲悯和好意，都只是建立在厌恶的基础上而已。”
　　“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走得近，因为我根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只想做完要做的事，毁掉讨厌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翔倒是没再找事，也没来找过季珀，黎穹估摸着他可能消停了，就没多想。但奇怪的是，蒋滟那边也没有动静。高三和其他年级作息时间不一样，几天下来黎穹和季珀也没再见到过蒋滟和吴佳。就这么忐忑了几天，直到将要放假的周六。
　　这天下午，季珀在面无表情地刷刷做题，黎穹百无聊赖，倚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和何雨渐聊天，忽然看见楼梯尽头上来几个女生，为首的黑长直看似亲昵地搂着边上校服马尾的女生的肩，挟着她往高二六班走过来。黎穹眼睛微眯，看着她们走进了教室门。
　　蒋滟倚在教室门口，半是玩笑地把吴佳往前推了一把，嗔道：“快去，好不容易给你制造的机会，可别辜负姐姐我。”
　　班里的同学本来因为名震八中的女校霸突然出现在教室忐忑不安，此刻听了这番话，得知是校霸给自己的小姐妹牵红线来了，顿时放宽了心，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偷偷看起热闹来，猜想马尾女生看上的是那个男同学。
　　吴佳被蒋滟猛地一推，脸涨得通红，迟疑地迈着小步，一点一点，挪到低头看书的季珀面前。
　　“同学，我……”吴佳对着季珀欲言又止。季珀闻言抬起头，在看到吴佳时眼里闪过些微诧异，这让吴佳更加难堪地低下了头。
　　“哎呀，我看着都着急，小学弟，我们班吴学霸看上你好久了，一直怂得不敢上门。”蒋滟歪着脑袋，做出一副给姐妹出头的天真爽朗的样子，“我们陪她来一趟，也不是要强人所难，你给我个面子，和她交个朋友，怎么样？”
　　班上同学不明所以，但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起哄。季珀冷淡地一抬眸，平静无波的眼神让吴佳心里发怵，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样吧，别让我们白跑一趟，吴佳，你拿学弟的杯子去打个水，献个殷勤当见面礼。”蒋滟挑了挑眉，笑着说，“别让我们失望啊。”
　　吴佳背对着蒋滟的背影颤了一下，想要去拿季珀桌子上的水杯又不敢，犹犹豫豫地僵持着。
　　季珀看着吴佳怯懦无助的眼神，觉察到了她的窘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两指一推自己的水杯，推到吴佳的面前。
　　吴佳面对季珀的默许，愣了一会儿，才两手抓住水杯的瓶身，僵硬地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廊上的黎穹目睹了全过程，看着蒋滟挟着吴佳向楼道尽头开水箱走去的背影，还有边上围着的一大堆蒋滟的跟班，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何雨渐全然不知地看着教室里的季珀感叹：“长得帅就是好啊，高三学姐都跑下来表白献殷勤。”
　　黎穹不太走心地搭着他的话，眼睛一直跟着蒋滟等人的方向。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吴佳拿着水杯接到水龙头下面，白花花的水流很快从杯子里溢出来，这时蒋滟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她似乎抖了一下，费了一会儿的劲才拧上杯盖。
　　没过多久蒋滟等人又浩浩荡荡转回来，吴佳又被推进去送杯子，蒋滟等人还带着全班起哄要他喝掉吴佳的心意。于是在众人吵吵闹闹的起哄声中，季珀打开杯盖，当着她们的面喝了一大口水。正好这时老刘回来要给班里交代放学回家的注意事项，高三的人才收起打趣，施施然撤场。
　　黎穹从头到尾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但心里总莫名梗着什么。蒋滟大费周章，难道就是为了让吴佳和季珀两个人难堪？
　　回到位置上后，黎穹看看季珀，想了想还是问：“你真的没事吗？蒋滟她们有没有为难你啊？”
　　“没有。”季珀神情淡然，把水杯收进书包里，收拾好要带回家的作业，偏头看他一眼，丢给他一个本子，“刚才老刘布置作业的时候你没进来，给你记这儿了。”
　　黎穹茫然地“啊？”了一声，但看到丢到手里的练习簿上工整遒劲的字迹时，就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我从不写作业”的学渣论调了，只好讪讪地把练习簿收紧书包，对他说：“谢谢啊。”
　　老刘大致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交代，就摆摆手放学了，关了一个星期的同学们像出山的野猴儿一样呼朋唤友地出校。
　　黎穹看着季珀背着书包离开教室的背影，鬼使神差追了上去：“诶！”
　　季珀回过头，黎穹憋了半天，开口说：“我……我哥今天来接我，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季珀微微一顿，摇头。意料之中的拒绝。
　　“那……”黎穹舌头像打了结似地，半天才拿起手机对他晃晃说，“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行不行？”
　　季珀下意识攥着口袋里的手机，眼里带上不明显的笑意，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下楼，干脆的态度倒让黎穹一愣。黎穹能感觉到，虽然他俩这星期相处还算融洽，但稍微涉及隐私的事，季珀还是从来不让黎穹插手，黎穹也识趣地没有打听过。
　　他开口，是因为心里莫名的不安，那季珀爽快地答应，又是因为什么呢？
　　黎穹满腹心事，拎着书包一步一步下了教学楼，往校门口走。
　　“黎哥。”他突然听到边上有人小声叫他。他回头，看见韩若霁欲言又止的表情。
　　黎穹想起前几天韩若霁说过的话，眼神稍有些黯然，面色不变地远远冲他一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准备离开。毕竟已经被人求着告诫过了，自作主张恐怕反而害了人家。
　　没想到韩若霁却小跑着跟了上来，又叫他：“黎哥你等等。”
　　黎穹只好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韩若霁左右看了看，盯回黎穹的脸上，看得黎穹都快要失去耐心转身走了，才犹犹豫豫地低声说：“高翔前几天见了高三的人。”
　　黎穹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问：“什么意思？见高三的怎么了？”
　　韩若霁却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气，飞快说了一句“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转头一溜烟就跑了。
　　黎穹莫名其妙，原地发了会呆，听到校门口摩托发动机的声音才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黎穹。”清俊挺拔的年轻男人跨在摩托上，一脚蹬着台阶，引得边上小女生频频注目。男人笑着喊黎穹的名字，把黎穹拉回现实，“赶紧的，回家吃饭。”
　　黎穹跑到黎苍面前，接过帽子扣上，跨上了摩托后座：“难得，答应来接我，居然没有放我鸽子。”
　　“之前不是有加班就是紧急任务嘛。”黎苍叹口气，向后伸手拍拍他，“今天买了好吃的，回去给你做啊。”
　　“谢谢哥。”黎穹嘿嘿一笑。
　　发动机轰鸣起来，耳畔呼呼的风刮过，黎穹沉默地坐在后座，满脑子是蒋滟推着吴佳来送水的场景，还有刚才韩若霁含含糊糊的话。
　　“今天怎么哼都不哼一声，学傻了啊？”黎苍在前面开着摩托，对黎穹今天异常的安静感到有些奇怪。
　　黎穹还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季珀发来的消息。
　　“这么快到家了？”黎穹嘟囔着打开手机界面，却见季珀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定位。
　　他盯着定位显示的地址看了两秒，一整天在脑子里碎珠一样滚来滚去的异样在此时电光火石间穿成一线。
　　蒋滟，吴佳，水，高翔，高三，网吧街。
　　黎穹猛地一拍黎苍的肩头，把黎苍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哥！快停下调头！”黎穹的声音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焦急，“去网吧街，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