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42、第 42 章 学生们鱼贯

　　学生们鱼贯回到教室，离晚饭只剩下一节自习课，很快不老实地骚动起来。
　　大家都在聊天开小差，黎穹和季珀两个人说悄悄话就不显得那么明显。黎穹趴在桌子上笑够了，才一抹脸，缓口气说：“真有你的小学霸，把那小子都说傻了，我一想到他前脚还在幸灾乐祸，后脚就要缩着脖子去搓衣服就想乐。爽翻了！”
　　“想想他在替你洗衣服，是孝敬你的，就更爽了。”季珀不急不徐地在草稿纸上打公式，淡声说。
　　“嘿，还真是！”黎穹的小尾巴翘得更高了。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之后，又说，“不过说真的，我倒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季珀笔尖停顿，看向他：“你是说当众为难那个男生，让他洗衣服？”
　　“啊，怎么说呢，”黎穹以手支着脑袋，嘟囔道，“依你之前路见不平普渡众生的德行，那男生也是受高翔压迫替他办的差，我以为你不会跟他计较呢。”
　　“为什么不计较，我又不是摩西。”季珀不在意地边写边说。
　　然而这个比喻超出体特生黎穹的认知之外了，他眨巴着无辜的狗眼，看着季珀。于是季珀放下笔，看着黎穹说，“在规则下苟且偷生的人，我会同情。但他不仅是规则的服从者，还是支持者，甚至受益者。他真心实意地当帮凶整我，我为什么要以德报怨？”
　　原来季珀并不想普渡众生，他帮人还有自己的原则。在他眼里，弱者不分男女老少，但分善恶。
　　黎穹听得怔愣，忽然想起了高翔和韩若霁。高翔是这个糟糕规则的执行者之一，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弱者的挣扎。韩若霁呢，是在规则下服从、麻木、苟且偷生的人。
　　那么，他自己呢？
　　一直想要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在季珀眼里，算不算规则的帮凶？
　　黎穹撇开目光，许久，低低问道：“那你呢，你想在规则里当什么角色？”
　　季珀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盖上笔盖，轻轻合上练习册，然后说：“我讨厌这个规则。”
　　一节自习很快过去，黎穹在众人猴子下山一样跑出教室的时候拍拍季珀的肩说：“先回趟宿舍吧，你把湿衣服扔盆里，我把这破渔网换了。”
　　“不抢饭了？”季珀问。
　　“不抢了。”黎穹早把切断季珀经济来源的决心丢到了大不列颠群岛，对季珀笑，“哥哥带你出去吃。”
　　黎穹跟到季珀宿舍，睁着眼说瞎话称自己没有衣服换了，要季珀对他负责。季珀要把身上这件还给他，黎穹又说我要穿干净的，再给我找一件嘛。
　　季珀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翻出一个与自己人设不符的白眼，在柜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件黑色短袖丢到他头上。
　　黎穹扒拉下来一看，还是医院看到的那件。绵软的面料有点絮了，颜色也不是纯正的黑，被水洗得灰蒙蒙，应该是穿了很久。
　　“就这一件，爱穿不穿。”季珀冷声冷气地说。
　　黎穹嘿嘿了一声，随手扯下渔网装就换上了。两人身量相近，黎穹穿季珀的衣服还挺合身，在季珀身上冷冰冰的衣服到黎穹这里，竟然也显出几分吊儿郎当的慵懒气。
　　他随手把渔网装扔进垃圾桶说：“这破玩意儿没有挽救的必要了，反正平时不查校服，学霸有校服情结的话我的送你也行。”
　　黎穹不等季珀开怼，就抢先把季珀推去厕所淋浴间：“这一天又是水又是冰红茶的，你冲个澡换身衣服，等会儿哥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季珀隔着门板问他：“真要出去？八中不是有门禁么。”
　　“小学霸，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翻墙啊？”黎穹揶揄着说，“放心吧，我们这儿管得可松了，按点回来就行。”
　　季珀随便冲冲头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和黎穹去找墙了。
　　大门西侧果然有处光秃秃的水泥墙，边上种着一棵歪脖子树。可以看出大家爬墙都是踩树借力，歪脖子树的树杈都被蹭秃噜皮了。
　　黎穹敏捷地攀上树干，踏着树杈一点，就顺利跨上了墙头。他半蹲在墙上，转回头冲底下的季珀得意地一抬下巴，示意他照做。
　　然而季珀看了一眼歪脖子树，并没有去抓树干，而是略微后退几步，然后向墙的方向猛冲过来，等靠近时蹬地起跳，双手扒住墙头，一个引体向上，稳稳当当攀上了墙，对着黎穹一挑眉。
　　“我去……”黎穹觉得自己体特生的尊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走吧。”季珀有样学样冲他冷淡地一抬下巴。
　　跳下围墙，黎穹带着季珀熟门熟路地往巷子里走。季珀问：“去网吧街？”
　　“网吧街全是高翔的葬爱小弟，你想找打？”黎穹嗤笑，指了指前面，“这条是小吃街，与世无争的，最多就是个占道经营。”
　　两人走进一家不太起眼的牛肉面馆，老板在门口围着围裙拉面，看见黎穹笑着招呼：“小黎！来吃面了？”
　　黎穹也笑：“吴叔叔，两碗牛肉面，在这儿吃。”
　　“好嘞！里头自己找位置坐哈。”老板忙着抻面条，回头对里面喊，“老婆，给小黎拿两瓶汽水！”
　　面馆店门很小，里面也就四五张桌子。黎穹和季珀在里面坐下，就看见胖胖的老板娘拿着两瓶橘子汽水过来放在桌子上，笑说：“汽水算阿姨送的，一会儿给你俩多加点牛肉，有没有忌口？”
　　季珀愣了一下才说：“多加香菜，不要辣。”
　　“谢谢玉芬阿姨，我还是一样，重麻重辣不要香菜。”黎穹说。
　　“这俩小孩有意思哈，还挺互补。”老板娘哈哈笑着去后厨了。
　　黎穹和季珀向对方投去一言难尽的眼神。
　　黎穹、季珀os：胃不同不相为谋。
　　季珀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想起什么似地，眉头一抬，脸上冷淡的线条放缓了一点点，低声说了一句：“师奶杀手啊。”
　　“噗咳咳……”黎穹一口汽水呛到鼻子里，震惊地看向季珀。
　　结果季珀说完骚话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当酷盖，让黎穹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正好两大碗的牛肉面被老板娘端上来，一红一白的碗里滚着腾腾的热气，把安静的夏日傍晚染得氤氲。黎穹顿时忘了方才的茬，兴冲冲掰开一次性筷子交错着磨平，一边夹面一边对季珀说：“这家牛肉面特别好吃，快尝尝。”
　　比起黎穹西里呼噜土匪下山一样的吃法，季珀就显得安静优雅不少。他伸着筷子在汤碗里轻搅，卷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动作倒丝毫不慢。两人埋头苦吃，最后几乎同一时间放下筷子，然后做了一个一样的动作，端碗喝汤。
　　咚咚两声，两人一前一后放下汤碗，看着对面同样空空如也的碗，同时笑出了声。
　　准确的说，季珀只是哼笑了一声，黎穹是餮足地抹着嘴，哈哈笑了半天。
　　吃饱喝足，黎穹结了帐，走出店门对季珀说：“我去对面买点鸡排回去当夜宵，你等我会儿，别乱走啊，这里小巷子多，进去就出不来了。”
　　季珀淡淡嗯了一声，黎穹便哼着歌去排队买鸡排了。
　　鸡排店一向人满为患，黎穹一边等着，一边百无聊赖四处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顿了顿，走上前去。
　　“韩若霁。”他从后面拍拍那人的肩。
　　韩若霁似乎被吓了一跳，抖了一下才转过头：“黎，黎哥。”
　　“你来买鸡排？”黎穹笑着问他，然而看到他手上显然超出一人份的好多袋鸡排，笑意就淡了下去，“怎么买这么多。”
　　韩若霁声音有点低：“帮翔哥他们买的。”
　　黎穹伸手去接：“我帮你拎一点吧。”
　　“不用！”韩若霁炸毛一样跳了起来，随即下意识往四周看。
　　黎穹被他这样下意识的动作搞得有点烦躁，对他说：“高翔还能把他的眼线安插到小吃街来？你看面馆吴叔会不会先拿擀面杖怼死他。”
　　其实这话他那天在韩若霁铺床的时候就想说了。高翔就算有势力，也不是纳米摄像头，韩若霁简直杯弓蛇影得跟臆想症一样。
　　韩若霁收紧手指：“不用麻烦黎哥，等一下我还要去买奶茶……”
　　“让你一个人买十几份鸡排还不够，还买奶茶？他要几杯？给过你钱了吗？”黎穹眼神愈发不好看，一句一句逼得韩若霁哑口无言。
　　韩若霁哑着嗓子说：“黎哥……别问了。”
　　黎穹暗骂一声，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的，塞到韩若霁手里：“不用你还。”
　　韩若霁慌忙摆手，黎穹顺手搭在他肩上压住，却不想韩若霁吃痛得一个痉挛，躬下身躲开黎穹的手。
　　黎穹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他一把拽住韩若霁走出鸡排店，走到没人的街角停下脚步，扫视他全身，沉声问：“说实话，伤到哪了，是不是高翔。”
　　韩若霁嘴唇都在颤抖，忽然一咬牙吼道：“没有！我自己撞的！你不要再问了！”
　　“你……”黎穹气窒，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在怒火中根根倒竖，“你他妈不知道躲吗？有事不能跟我说？宁愿帮高翔那个傻逼圆谎？！”
　　“跟你说又能怎么样！”韩若霁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推了黎穹一把，豆大的眼泪滚出眼眶，再滚出镜框，稀里哗啦狼狈地滚了满脸，“你帮我说一句话就会被高翔听出来，然后加倍报复到我头上。你这次帮完我，能保证下次他加倍报复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帮我吗？你那么有本事，你叫你哥把他们全都抓去枪毙啊！”
　　黎穹被韩若霁一推，倒退了几步，怔愣地看着他，很久没有说出话。
　　韩若霁冷静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袖子擦掉眼泪，低声说：“黎哥，我只是一个没钱没背景的普通学生，摊上八中这群人算我倒霉，我就想安安稳稳把高中过完，以后找个省外的大专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真的惹不起高翔，你别管我了，真的不要再帮我了好不好？你一时兴起帮个忙，以后我只会被整得更惨……算我求你了黎哥。”
　　黎穹看着韩若霁离开时，被风吹得空荡荡的校服背影，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真他妈天道好轮回。那天他在宿舍告诫季珀的话，被韩若霁原模原样砸回了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