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40、第 40 章

　　食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潮填满，黎穹一边笑一边找了个位置把学霸安顿下来：“你坐在这里占位置，我去打饭，盖饭青椒炒肉的行吗？”
　　“嗯。”季珀淡然一抬下巴。
　　黎穹得了圣旨似地，乐颠颠去窗口挤了。午间的食堂嘈杂熙攘，黎穹费了好大工夫才从恶狼一样的学生堆里挤进去，装乖讨巧地奉承掌勺阿姨，得到了两份超大肉量的青椒炒肉盖饭，在一众人艳羡的眼神中，左手托着餐盘，右手抓着一杯可乐，嘴里又叼着一杯，稳稳地走到季珀桌前放下。
　　“来吧，哥哥出卖色相换到的大餐，请慢用！”黎穹放下嘴里的可乐，把盖饭摆在季珀面前，拿起勺子想了想，又问，“学霸，会吃盖饭吗？要不我先帮你拌拌？”
　　“……”季珀看了他一眼，拿起另一只勺子，面无表情地挖起一大勺盖饭拌了拌，那架势活像钢筋拌水泥。
　　黎穹憋笑，赶紧低头去喝可乐。不能怪他笑点低，冷酷的学霸为了证明自己会吃盖浇饭，立刻拿勺拌盖饭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酷盖。
　　打到饭的学生陆续就座，食堂没有一开始拥乱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不时就会有几句飘进耳朵。
　　艺术班占半壁江山的八中，漂亮姑娘一抓一大把，说起话都跟出山的黄莺似的，此时黎穹和季珀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就听见了其中略显突兀的一句。
　　“吃啊，你怎么不吃了？”一个带着嘲讽笑意的女声响起。季珀微微顿了顿，转头向声源处看过去。
　　那桌四个女生，三个妆容或清纯或明丽，打扮得很精致，围着一个穿着校服，绑马尾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在八中几乎没有人穿校服，穿了最多也在外面随便一披，季珀进校门到现在，看见穿过全套校服的人屈指可数，送烧烤的韩若霁算一个，现在再算上这个马尾女生。他停下筷子，不动声色地观察那桌的情况。
　　“别看。”这时黎穹低声开口，“转回来低头吃饭。”
　　“为什么？”季珀转过来问。
　　黎穹沉着脸看了一眼那桌女生，说道：“那桌高三的，黑长直那个叫蒋滟，搭着个外校混混，比网吧街葬爱家族那伙浑多了，高翔都不敢惹她。”
　　三个之一笑吟吟地夹了根豇豆，放在马尾女生的碗里，对她说：“让你吃你又不肯吃了，别不识好歹啊。”
　　“菜太淡了，我们发个善心给你调调味，你不满意么？”另一个又夹起一根青菜，这回季珀和黎穹看清楚了，她们是把菜放在一杯可乐里涮过了，再放到马尾女生的碗里。难怪马尾女生憋白了脸也没有动筷子。
　　季珀无意识地攥紧了勺子。
　　蒋滟看着马尾女生，忽然轻笑：“我知道了，你嫌味调得不够，好啊，满足你就是了。”
　　说完，她做着精致美甲的手端起满满一杯可乐，哗啦一下浇在马尾女生的饭里。
　　莹白的米饭被泡得发褐，散着又甜又腻的诡异气味，而边上的三个女生还笑嘻嘻地用打趣的语气威逼她。马尾女生终于拿起筷子，缓缓低头，张嘴去够饭碗里的饭。
　　季珀啪的一下摔了勺子，在要起身的瞬间被黎穹死死压住。
　　“你干嘛？”黎穹低声吼他。
　　季珀怒而甩开黎穹的手：“不用你管！”说着就要站起身。
　　黎穹站起来双手压着他，瞪他说：“要管也不是你这样冲过去管的！你非要管是吧？那你就老老实实坐着，我去。”
　　黎穹把季珀摁回位置上，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可乐，大步朝那桌女生走去。
　　马尾女生舀起一勺饭刚要放到嘴里，不知道哪来的莽撞男生，路过摔了一跤，好巧不巧咣当一声撞在了她们的桌子上，把一桌四个人的饭菜全部撞洒在了地上。
　　“你他妈……”三个女生怒而奋起，而对上黎穹惊慌失措喘着粗气眼神澄澈的俊脸时，气势莫名其妙没了一半。
　　黎穹相比冷淡锋利的季珀有个优势，就是俊生生的脸弧度更柔和，虽然是体特生，但因为懒没有练出一身腱子肉，身材只是劲瘦流畅，被宽松的衣服一套，还真多出那么几分无辜又脆弱的少年感。此时他用上面对食堂阿姨的装乖讨巧的劲，懊悔又焦急地看着四人说：“姐姐们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撞翻大家的餐盘真不好意思，我现在就给你们重新买！”
　　以黑长直为首的三人：“……没关系弟弟。”
　　然而热情又单纯的小学弟不肯罢休，坚持要给每个人把饭菜买回来，还叫来了另一个酷酷的帅学弟，说是来帮忙跑腿的同学。三人面对乖乖软软的小学弟，从不曾有过的慈母心都被快激发了，只好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饭菜。
　　“这位姐姐呢？”黎穹记完三人的，又转头认真问马尾女生，像是根本没有发现她们的暗流涌动。
　　马尾女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面包就好了。”
　　“好的！”黎穹认真点了点头，推着季珀迅速去买饭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饭菜摆好在桌上，再把面包递到马尾女生的手里。跑完腿之后，黎穹还是不急着走的样子，带着季珀也一脸空白地站在原地。
　　乖巧的帅学弟在八中实属稀缺物种，黑长直和她两个跟班不自觉忘了要整人，把注意力放在黎穹身上，边吃边笑着和他插科打诨。黎穹带着恰到好处的阳光又羞涩的笑容，回答学姐的问题。季珀趁着机会在黎穹身后对马尾女生使了个眼色，马尾女生愣了愣，这才明白两人是在帮她，红着脸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面包。
　　女生吃得着急，不小心噎住了，闷头轻揉自己的胸口。季珀默然一瞬，把一瓶罐装果汁递到她面前。
　　桌上聊天的三人突然停了下来，意味不明地盯着季珀还有他手中的果汁，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黎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捏着季珀的手腕把果汁递到蒋滟面前，笑着说：“我同学想请姐姐喝果汁，不好意思说，我们买了四瓶呢，人人有份。”
　　他拉开塑料袋，给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一罐饮料，然后拽着季珀对她们说：“快到午休时间了，我们再不回去宿舍该锁门了，姐姐们再见！”
　　马尾女生面包也吃得差不多了，黎穹果断选择在此时抽身，拉着季珀快步离开了食堂。
　　“还好我机灵，聊那么半天也没被套走班级名字。”进了宿舍楼，黎穹松了口气。
　　“凭你这张脸，你以为她打听到你用几天？”季珀冷冷开口。
　　“你还好意思说！”黎穹一听他说话就来气，“蒋滟还有个校外的男朋友，她不敢明面上打听学弟，再说了照剧本我只是个不小心撞了她们要赔罪的人，她们本来就不会拿我们当回事！你刚才想干什么？被她们发现你是去帮那个女生的，彻底被盯上？”
　　“被盯上又怎么样？”季珀冷然的眼睛带了怒意，直直瞪向他，“你一个体特生怕女生怕成这样？”
　　“这不是……”黎穹说了一半又卡了壳，然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拉着季珀到楼梯角落，四下看了没人，才说，“好吧，对，我怂。八中乱七八糟的校霸一大堆，我一个都惹不起。你见过他们整人吗？别说学校老师了，警察都抓不到把柄。我哥一个刑警，这里不出大案也转不到刑侦支队，他都管不了，何况是你啊小学霸。你今天光明正大帮那女生一次，你以为她就能好过吗？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能被蒋滟整得比之前惨一百倍！不然你以为我他妈跟个孙子似地和那三个女的周旋个屁啊！”
　　季珀难得地卡了壳，不得不承认黎穹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黎穹不装怂，马尾女生恐怕这一顿面包都没法安稳吃完。可是之后呢？这次耍了个小聪明帮了她，以后呢？
　　同一时刻，黎穹说出了几乎一样的话：“之后呢？我们一时兴起帮她吃上一顿饭，以后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又能怎么办？”
　　季珀闭眼深呼吸，手指烦躁地往裤兜里摸，想翻出打火机来抽烟。
　　黎穹眼疾手快一把压住他的手：“疯了你！头顶上那么大一个烟雾报警器没看见？”
　　于是季珀默然跟着黎穹走上二楼，站在窗边，看着黎穹用力推开生锈的窗户，一边低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你一个好学生在哪学的抽烟，还那么大烟瘾。”
　　季珀的打火机是银色金属壳的，厚重冰凉，和他本人一样冷淡。安静的午后只听一声轻微的擦响，细白的烟就被季珀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大口。
　　季珀还是掏出一张餐巾纸放在窗台上垫着，弹了几下烟灰后开口：“我姐姐会抽烟。”
　　“啊？她几岁？”黎穹下意识问。
　　“比我大一岁。”季珀说到这，顿了顿，才说，“已经死了。”
　　黎穹骤然一愣，猛地想起那天在医院的场景。“对不起。”他低声对季珀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季珀直起身和他对视，“只不过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以后最好也离我远一点。”
　　“靠。”黎穹不是软柿子，三番五次热脸贴到冷屁股当然也来了脾气，“你讲不讲道理？我牺牲色相给你出谋划策还帮你挡灾，你就跟我说这批话？”
　　“不用你挡。”季珀冷着脸说，“我自己有分寸。”
　　说完，他把烟头往纸上一拧，包着烟转身扬长而去，留黎穹一个人对着窗口怔愣半天。
　　良久，黎穹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空荡荡的楼道，怒上头发丝，狠狠踹了墙壁一脚：“艹！”
　　卸磨杀驴啊？！去你妈的小刺猬，给爷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