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39、第 39 章

　　季珀闻言，微微抬脸看了黎穹一眼：“和你有关系么？”
　　“关心八中唯一的清北苗苗，人人有责啊。”黎穹一本正经地扯淡。季珀不屑地哼笑一声，把烟递到嘴边老练地深吸一口，片刻，灰白的烟雾从口鼻吐出，湮散在黑夜里。
　　“那什么，白天那会儿不是故意吵你的。”黎穹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似地，“主要是吧，平时我们这儿没几个人会乖乖坐着上自习，老师也根本不管，我一下子和高翔聊忘了……抱歉啊。”
　　季珀顿了顿，开口说：“不是因为吵。”
　　“嗯？”
　　季珀叼着烟又吸了一口，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包着捡起来，才看着黎穹说：“我发火，不是因为你们吵。”
　　“啊？那是因为什么？”黎穹眨眨眼，一脸茫然。
　　“今天窗户外面那个人，是叫高翔？”季珀问，“给你送烧烤的男生为什么那么怕他？”
　　“高翔啊，”黎穹一听到这个名字，心情就变差了一点，“他是体特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经常呆在黑网吧，认识了几个小混混，在学校行事比较嚣张。八中学生就算不去网吧也总会路过网吧街，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一般没人会和他对着干。提醒你一句，最好别去惹他。”
　　“噢。”季珀未置可否，又说，“但是我看你俩好像关系还不错。”
　　黎穹没多解释，自嘲地笑笑：“我八面玲珑呗。”
　　季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知道那天那个人是你。”
　　黎穹微微一僵。没等他回答，季珀便接着说：“不要告诉别人。”
　　黎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季珀是拜托他不要把在太平间门口见过季珀的事情告诉别人。本来别人的私事他就不会多话，季珀不交代他也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季珀这么一问，黎穹撩闲的贱心思就上来了。
　　“学霸这是有事求我？”黎穹带笑凑近了一点，“没点好处吗？”
　　季珀不动声色，垂眸睨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黎穹舔舔牙尖，笑着说：“让我……做你同桌。”
　　黎穹要求做季珀的同桌并不是没事找事，他担心高翔会不顾及他的话再来找茬，想着自己在边上盯着点也好。本来正义无比的想法，配上他的动作和语气，却莫名地洋溢起一股不正经的气息。
　　季珀：“……”
　　“随便吧。”季珀抄着兜转身，往宿舍里走之前对黎穹淡淡地说，“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等少年颀长的背影融进夜色中看不清晰了，黎穹才隐隐回过一点味道来。他自己的心思好像被季珀看了个透，可是季珀在想什么，他完全猜不出来。
　　季珀白天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打听高翔，再远一点，那天为什么站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口争执，为什么转来八中，细碎一点，为什么有时像个乖乖的好学生，有时又浑身一副□□头头的架势……
　　看不懂，这个人真的很让人看不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特生黎穹表示一头雾水。
　　第二天正式开学，各科老师形成惯例，上课之前先cue季珀，把学霸高一的功绩一顿吹捧，然后表达八中对他的热烈欢迎。季珀依旧表情淡淡，倒是他的新同桌反应稍稍大一点。
　　黎穹听物理的老梁夸了十分钟还没有歇下来的意思，忍不住笑着开口：“老师，赶紧上课吧，没看见大家对知识如饥似渴的眼神吗？”
　　“就你贫！”老梁卷起课本冲着他一指，没好气地说，“我可警告你啊黎穹，自己不学好，别耽误你同桌！你要是把人带坏了，我第一个跟你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黎穹举手投降，散漫的笑眼顺带往季珀身上瞟了一下。就在刚才老梁吹季珀吹得天花乱坠时，低头做题的季珀已经细微地皱了好几次眉头。黎穹勉强分析了一下，觉得季珀大概是嫌老梁吵。
　　好在老梁威胁完这句，总算是想起来上课了，展开课本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库仑定律。”
　　……
　　不管哪门课在黎穹这里都差不多，他一手托腮，勉强专注五分钟就眼冒金星，然后注意力就逐渐移到了他同桌身上。
　　老梁讲课的语调远没有训人来得提神，讲的又是物理这种艰涩的科目，班里大部分人都处于半游离的状态，除了季珀。
　　别看季珀平时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动辄一计眼刀冰封千里，上了课却比任何一个好学生都像那么回事。他摊着课本和练习册，专注看着黑板，不时拿起笔写点笔记，或者翻翻练习册，圈起某道题。有了季珀一个人的眼神支持，老梁讲起课都浑身热情，意犹未尽甚至还想拖堂。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就开始趴在桌子上此起彼伏地哀嚎，老梁讲不下去，只好合上书，语重心长地说：“我讲两句题外话啊，我知道很多同学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你们现在已经到了高二，高中三年浪费过去很快的。现在不想考虑自己的未来，走出高中就没那么多机会考虑了。你们既然要参加高考，选择了理科班，起码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虽然八中师资力量不如重点高中，但老师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
　　同学们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稀稀拉拉回应了老梁几声。老梁叹了口气，收起课本离开了教室。
　　黎穹看着老梁离开的背影，微微晃神了一阵。说什么未来……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呢？初中田径赛在省里拿了名次，才被招到八中，之后懒懒散散不想训练，体育也荒废了，又不会读书，黎苍总是唉声叹气地说，小警察的工资就这么点，黎穹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以后兄弟俩注定有一个没钱讨媳妇了。
　　可他到底想做什么？当下他还活不明白，未来想象得再美好又能怎么样。
　　“黎哥，下节课下课一起去吃饭？”何雨渐走到黎穹桌前问。
　　“不了吧，我有新同桌了。”黎穹嬉笑着说，转头问季珀，“新同桌，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吗？”
　　何雨渐哀嚎：“黎哥，你背着我换位置也就算了，连约饭都拒绝我！喜新厌旧的臭男人！”
　　“好好说话，不要那么给。”黎穹情深意切地说，“爸爸不在身边，你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边上的人笑成一片，唯独从题海抬起头的季珀，给了黎穹一个“我和你很熟吗”的疑惑眼神，皱眉道：“我自己一个人吃，不需要你陪。”
　　黎穹还想说什么，教室门口突然出现老刘圆滚滚的脸，冲季珀招招手示意他出来一下。
　　季珀走出门站到老刘面前：“刘老师。”
　　老刘把一张新卡和一套校服放到他手上，笑眯眯地说：“这是学校的校服，下午开学典礼记得穿上。校纪校规呢都贴在大门口公告栏了，不过我想不用跟你强调太多。饭卡是刚办的，前三天不能充值，我给你找个同学吃饭先带着你……诶，就你了，黎穹！”
　　老刘看了一眼，揪住倚在后门看热闹的黎穹交待：“这三天你帮季珀同学刷饭卡，以后叫他还你饭钱就行。这段时间你照顾一下新同学，帮他尽快融入集体。”
　　“得令。”黎穹吊儿郎当地回答。
　　老刘又转回来对季珀笑眯眯：“别看黎穹这痞样，他可是刑警世家，为人还是很正派的。有什么事就问他，或者找老师，不用拘束，以后八中就是你的家。”
　　全校老师都把季珀当宝，使出浑身解数，立志用春天般的温暖感化他。黎穹也被拉进这个“八中之家”当了一回工具人。
　　“还刑警世家，老刘这是找保镖呢。”等老刘走远了，黎穹才无语地吐槽了一句。接着他又转回季珀跟前，嘿嘿一笑，“学霸，这回不能拒绝我了吧？中午一起吃饭？”
　　黎穹以为季珀会继续冷漠无视，结果季珀忽然看着他问：“你家有人是刑警？”
　　“啊，对啊。”黎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老刘说的那么夸张，就我哥，在刑侦支队，没头衔的小警察。不过这也可以侧面印证我为人正派是不是？不用担心我趁火打劫什么的……”
　　季珀点点头：“随便。”
　　黎穹眨巴眨巴眼，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答应了？
　　小刺猬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对，他一直很好说话，别人干什么在他那里都是“随便”，只是眼神里的冷然会让人觉得他不是答应，只是完全不在乎，拒人千里之外。但是刚才那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黎穹的错觉，他好像没有那么冷了，像冰封的厚壳化掉小小的一个角。
　　黎穹这么一联想，心里的小尾巴就晃晃悠悠地翘了上去。
　　鉴于他黎穹心情好，饭前的英语课他就给点面子听了半节课，然后就魂飞天外，意识朦胧地开始策划冲到食堂抢饭的最佳路线。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传出整齐划一的拉凳子声，众人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着就像冲锋前的号角。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这一定理无论在学渣还是学霸身上都是通用的。
　　“食堂食堂，冲冲冲！”黎穹想也不想地扣住他同桌的手腕，踩着老师说“下课”的尾音就拽着季珀往外冲，凭着体特生的天然优势，在抢饭大军中异军突起，遥遥领先。
　　他跑得太忘情，几乎都忘了自己手上还牵着个人，快到食堂门口才想起来，赶紧转头看去。
　　季珀大概是到现在还有点懵，没盖帽的水笔来不及放下，以标准的握姿抓在手里。但这么一路跑过来，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呼吸稍稍粗重了一点，难得无语地说：“下次要跑之前，先打个招呼？”
　　“好，哈哈哈哈哈好。”黎穹忍不住边笑边说，“我请你吃三楼的盖饭赔罪，你先把笔盖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