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38、第 38 章

　　住校生有晚自习，按平时来说黎穹是要翘课出去上网的，但今天的铺床事件让黎穹心情不太好，不想到网吧街那条葬爱家族的地盘上再遇上高翔，于是他只能背着书包忍气吞声来教室自习。
　　踩着上课的点进门，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黎穹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教师末尾坐着的那个冷冰冰的小刺猬，正埋头看书，扉页翻动的响声穿过安静的空气投在他耳边。不知为何，就让黎穹燥热的心奇异地静了下来。
　　黎穹吊儿郎当晃到后排，落座之前看了季珀的桌子一眼，想看看学霸在看什么书，结果一看：“……噗。”
　　季珀纤长的右手拿着一把小小的裁纸刀，桌上立着一支开盖的固体胶，摊着几张半透明的厚纸膜，手底下的书贴好了一半，正在翻到尾页贴另一半。他在面无表情地，包书皮。
　　黎穹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转回去之后，脑子里的画面都是小刺猬面无表情写名字、包书皮……过了一会儿，他就趴到桌子上，肩膀抖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缓了半天，黎穹坐起身深呼吸，抬手揉揉笑痛了的脸，感觉白天的不快全他妈散光了。小刺猬同学的反差萌，大概是长在了他的笑点上。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本人知道，否则小刺猬一计眼刀就能把他冻死。
　　黎穹想了想，从抽屉里抓出一本练习册，走到后排，径直坐在季珀空着的邻桌，带着笑问他：“晚自习座位随便坐的，我可以坐这里吗小……同学？”
　　黎穹差点嘴瓢把小刺猬叫出去，赶紧收住势头。季珀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也有可能是毫无感情的一眼，总之黎穹没咂摸出什么味道来。
　　季珀并没有搭理他，于是黎穹心安理得地在椅子上坐实了。
　　他也没想好坐到季珀邻桌干嘛，此时低头看自己随手拿过来的课本，发现居然是数学书。黎穹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而余光瞥见，他旁边这位学霸已经包完书皮，开始做自带的教辅了。
　　黎穹在心里啧啧了两声，靠着椅背从兜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开了局游戏。
　　在游戏里无往不利的黎穹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丢了几次人头，被队友一通问候全家，这才火气上头，低头盯着界面，手指戳在屏幕上笃笃响。他玩得太专注，没看见季珀停下笔瞥了他一眼，轻皱了一下眉。
　　正当黎穹玩得入神，旁边的窗户突然被人咣咣敲了两下。
　　黎穹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见贴在窗户上的又是高翔那张葬爱脸。
　　“黎哥，我说到处找不到你，你居然来上晚自习？”高翔的嗓门大，教室里的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见是高翔又立马把头低了回去。黎穹把视线转回手机上，懒洋洋地回他：“爱学习不行？你也来上晚自习？”
　　“呵，”高翔嗤笑，“得了吧黎哥，也不把手机藏藏再说话。我们几个刚从烧烤摊回来，给你打包了。”
　　饶是黎穹不学无术，也觉得上课时间在教室吃烧烤不太好，正要拒绝，结果高翔向身后一摆手，塑料袋混着脚步声细细簌簌一响，随后教室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韩若霁拿着两个快餐盒小步走到黎穹的桌子旁，低声说：“黎哥，我给你送烧烤。”
　　黎穹盯着屏幕，带着淡淡的笑意杀了对面一次，没接快餐盒也没抬头，只问了一句：“你吃过没？”
　　“我……”韩若霁一滞，结巴着说，“吃，吃过了。”
　　黎穹打完这一局，把手机扔进桌洞，偏头看了韩若霁一眼，才转向高翔说：“我不喜欢吃烧烤，你们拿回去分了吧。”
　　“黎哥，你这就没意思了。”高翔抱着胳膊，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整个教室的人听见，“是不是弱鸡碰了餐盒，倒你胃口了？”
　　黎穹的笑意冷了下去，然而他还没说话，啪的一声，旁边的季珀把书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现在是上课时间，”季珀冷冷逼视着窗外的高翔，话头却是在怼黎穹，“吃东西的，讲话的，麻烦到外面去，不要打扰别人自习。”
　　“诶哟，你是新来的教导主任？”高翔难得被当面反驳，愣了一瞬才冷笑说。
　　“你打扰到别人了，听得懂吗？”季珀盖上笔盖，把笔丢在桌子上，看着像要直接站起来和高翔对视。
　　这时黎穹忽然伸出一只手，从后面微微着力，压住了季珀的肩膀，对他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打扰咱们学霸学习了。”
　　说完，黎穹站起身，径直从后门走出教室。韩若霁愣了愣，才小步跟着出了教室。
　　黎穹冲高翔招招手，走到楼梯拐角处。
　　“我艹，黎哥，这小子太傲了吧，这么踩到你头上，不给他点教训？”高翔不满地抱怨道。
　　“是你先在上课时间吵的，怪人家发火？人学霸堕落到这，不得日夜刻苦么？你敢动咱学校唯一的清北小苗苗，小心教导主任一怒之下把网吧街查封了。”黎穹用玩笑的语气说，“行了，我真不饿，你要吃饱了就叫韩若霁把烧烤解决了吧，我回去了啊。”
　　“行行行。”高翔应完，目送黎穹回了教室，脸上的友好一下子褪干净了。他靠着拐角，从韩若霁手里的餐盒抽出几根羊肉串，送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弱鸡，”高翔捏着吃干净的木签，似笑非笑地打量韩若霁，“黎哥怎么那么照顾你啊？还要打听你吃没吃饭，一盒破烧烤老惦记着送给你。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和黎哥说什么了？”
　　韩若霁的脸唰地一下吓白了，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我什么都没说。”
　　“谁知道你他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搞什么。”高翔拿着一把签子的手猛地压上他的脖颈，签头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扎在了韩若霁后肩上，痛得他两腿一软，晃了晃才站稳。
　　高翔勾着他的肩膀，用一把木签不轻不重地抽了两下他的脸：“我不管你背地里想什么，在八中要是还想混下去，就给我放机灵点，看清楚谁才是罩着你的大哥，懂了吗？”
　　韩若霁低着头闷声说：“懂了，翔哥。”
　　黎穹回到座位上，有心想和季珀道个歉，可看季珀一脸冷漠刷题的样子，又有点不好意思打扰，想了想还是安安静静掏出手机，挑了个祥和的警匪片电影打发时间。
　　就这么安稳磨蹭到晚自习快下课的点，手里的电影也快到结局了，悬浮窗忽然飘下来一条信息，发信人是韩若霁。
　　黎穹一顿，暂停了电影点进消息界面。
　　韩若霁：黎哥，谢谢，但是以后请别再帮我了。
　　手机传来电量告急的震动，黎穹觉得浑身神经被包围自己的空气肆意拉扯着，扯得他酸麻憋闷。
　　正好下课铃响起，黎穹把手机塞回口袋，倏然起身去开门，把后门撞得咣当一声，大步走出教室。
　　八中晚上到点熄灯，但管得不严，不时会有人在走廊上抽根烟聊聊天什么的。黎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倚在栏杆上捏着手机打电话。
　　等了半分钟，电话那头才接通：“大半夜不睡觉，想你哥了？”
　　“得了吧。”黎穹翻了个白眼，问，“你下班了吗？”
　　“没呢，遇上个大案子，全队加班整理卷宗，我就是出来喘口气。”黎苍喝了口水，又笑，“平时不见你那么孝顺啊，怎么了，被同学欺负了，找哥哥哭鼻子？”
　　“你觉得可能吗？”黎穹简直无语，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哥，你说怎么就有这么无聊的人，非要骑在别人头上欺负呢？被欺负的还不知道反抗，还不让人帮。”
　　黎苍听着黎穹的话，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声：“你们这些半大孩子的事，性质太难界定，没有上升到人身伤害的话，是很难抓到证据的，更何况受害人完全没有反抗意识，他不吭声，法律都保护不了他。”
　　“那我该怎么办？”黎穹有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黎穹，”黎苍在电话那头沉声说，“我作为一个哥哥，私心希望你在找到方法解决之前，先保护好自己。”
　　黎穹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哥比你多见几年世面，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没法非黑即白，是揉在一起分不开的灰色地带。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结果的。”黎苍说。
　　是吗？黎穹盯着栏杆外虚无的一点发呆，心想，最后的结果，是找到出路，摆脱黑暗，还是埋进灰里，彻底忘记天光的模样？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黎穹垂手百无聊赖地敲着栏杆，眼角瞥见一点火光，转头看过去，顿时一愣。
　　隔着几米的栏杆，季珀斜倚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根正燃着的烟。
　　包书皮上自习的好学生，居然抽烟……黎穹觉得自己从第一眼见到季珀到现在，对这个人的认知时时刻刻都在刷新。
　　黎穹笑了笑，抬步走上前，后背往栏杆上一靠，歪着头看季珀。
　　黎穹本来是想正经打个招呼，再就白天吵到他的事道个歉的，可一对上季珀泛着冷光黑白分明的眼睛，脑海中就莫名浮现那通红的眼眶，使坏的小心思一下就痒了起来。
　　黎穹漫不经心的笑眼化视线为实物，眼神在半根烟上一点，往上滑过季珀的冷白的脖颈，定回他的脸上：“小学霸，怎么还抽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