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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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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个时候,巷子顶上忽然“撕拉”一声响,像是一匹布被从中间扯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直地摔在小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司小球趴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磕得嗡嗡响,嘴里灌了一嘴的尘土和碎砂。她挣扎着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双绣着鸳鸯的红色绣鞋,再往上是大红的裙摆,再往上——一张苍白的小脸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手里那盏灯笼几乎要怼到她鼻子尖上。
“哎哟我去!”司小球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脑子里还嗡嗡地转着刚才系统说的话,实在是非常不真实,但此时的现状又由不得她不信。不管怎么说,先把第一本的剧情填了吧,还好这本字写得不多,应该没那么麻烦。
“所以你是……”司小球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年轻人,模样确实是她当年写的那副样子,眉清目秀的,一双眼睛像含了两汪山泉水,完全是那个老色鬼郑老爷会看走眼的我见犹怜型,“小满?”
小满后退了半步,灯笼也跟着晃了一下:“你是谁?你……你从哪儿掉下来的?”
“说来话长。”司小球搓了搓脸,感觉自己这一下摔得浑身骨头都在响,“我是来帮你的,你是不是要嫁到郑家去?前面的路不太好走,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小满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又惊又疑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要嫁到郑家?”
“我……我是你爹娘托来送你的。”司小球急中生智,随口编了个瞎话,“你爹娘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特意托我照应。”
小满低下头,那双绣鞋的鞋尖蹭了蹭地面:“爹娘……他们还好吗?”
“好着呢,你放心。”司小球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当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随手就把他塞进了喜轿里,只想着快点推进剧情快点完结,从来没想过这个怯生生的少年走在这条黑黢黢的巷子里,心里该有多害怕。她此刻站在这里,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有多么荒诞、多么冷,连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
“走吧。”司小球伸手想去接小满手里的灯笼,“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小满犹豫了一下,把灯笼递了过去。司小球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指尖,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灯笼在他们交接的时候火苗跳了一跳,忽然蹿高了三寸,光晕猛地撑开,照亮了巷子前方的一段路——不,那根本不能算是路了。
前方的青石板路面像被什么巨力从中间撕开,裂开一道两尺宽的口子,裂缝深处汩汩地往上冒着黑水,黑水翻涌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爬。首先是两只枯树枝一样的手,手指又长又细,指甲漆黑,扒住裂缝的边缘使劲往外撑,然后是肩膀、脖子、一颗没有头发的脑袋。
那东西全身裹在一层黏糊糊的黑色黏液里,身上破破烂烂地挂着衣服的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个轿夫的短打打扮。它从裂缝里爬出来,四肢着地,脑袋一百八十度拧过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小满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墙上那张没有眼睛的人脸咧开了嘴,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别慌!”司小球挡在他前面,手里攥紧了灯笼杆子。她脑子转得飞快,这玩意儿是她当年写过的吗?她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当初确实写过一段轿夫把新娘子丢在巷子口的情节,但写完就跳过去了,根本没写轿夫后面怎么样了。剧情一片空白,空白就会滋生混乱,这些轿夫大概就是被剧情崩坏扭曲出来的怪物。
那怪物四肢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沿着墙面爬了过来,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司小球举起灯笼,红彤彤的光照在那东西身上,它像被烫到了一样“嘶”地缩回去,身上的黏液滋滋地冒白烟。
“怕光?”司小球心里有了底,把灯笼往高处举,火苗又跳了一跳,光晕扩大了一圈。那怪物退到裂缝边上,不甘心地嘶叫着,窟窿一样的脸上忽然张开了一圈牙齿,里三层外三层的,像鲨鱼的嘴。
“走!”司小球一把拽住小满的手腕,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跑。脚下踩过那些渗着暗红色水渍的石板,每一步都觉得石板在往下陷,像是踩在沼泽里一样。身后的嘶叫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墙壁上那些没有眼睛的人脸的笑声,此起彼伏。
“前面……前面有拐弯!”小满喘着气喊道。
果然,巷子在前面打了个折,但折过去之后的路更窄了,窄到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高墙几乎要贴上肩膀,青砖上的苔藓散发出腐烂的甜腥味。司小球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挡在小满身前,侧着身子挤了过去。
就在他们挤过这段窄巷的时候,身后忽然卷起一阵黑色的旋风。那旋风呜呜地叫着,里面有无数细碎的人声在说话、在哭、在笑、在骂,混成一锅沸水一样的嘈杂。旋风扫过的地方,青石板一块一块地飞起来,在半空中碎成齑粉,然后那些粉末又重新聚拢,拼成一只手、一只脚、半张脸,又瞬间被风吹散。
“跑!”司小球大喊,脚下的步子更快了。灯笼里的火苗被风扯得歪向一边,几乎要灭,她赶紧用手掌拢住火苗,掌心里烫了一下,火苗又稳住了。那黑风擦着她的后背卷过去,她觉得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撕掉了一大片,凉飕飕的。
窄巷的尽头是个小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正中一口枯井。司小球拉着小满冲进院子,那黑风追到院门口便停住了,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样,呜呜地在门口打转,卷起满地的灰尘和碎纸片。
司小球靠在枯井边上大口喘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笼,纸面已经被风吹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蜡烛只剩下短短一截,最多还能撑一刻钟。小满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喘得太急。
“你没事吧?”司小球蹲下来看他。
小满抬起头,脸上确实有泪痕,但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像一只被赶上砧板还不知道自己要挨刀的小羊羔:“我……我其实不想嫁到郑家去。”
司小球愣了一下:“什么?”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人。”小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我爹娘逼我的时候,我跪了整整一天,膝盖都跪烂了,他们还是把我塞进了轿子里。他们说……说郑老爷看上我是我的福气,说我们家欠的租子这辈子都还不清,说我不去全家都得饿死。”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绣着鸳鸯的鞋面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可是我有喜欢的人啊。”
司小球心头一紧,她写这本书的时候根本没给小满安排什么感情线,小满就是个被强行推进剧情里的倒霉小受,作用是敲开郑家门之后搞点小妈文学满足一下作者的恶趣味。可惜刚写了个开头就遇上严打,她没敢再写下去,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读者还念念不忘。没想到现在纯搞颜色的工具人都发展出自己的感情线了。她咽了口唾沫:“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小满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天:“去年秋天,我上山砍柴的时候遇上了一场暴雨,摔进了一个猎人的陷阱里,把腿摔断了。我喊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人应,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后来有个人路过,听见了我的声音,把我从陷阱里背了出来,背了十几里山路送到镇上的药铺。他给我买了药、给我包扎,等我腿好得差不多了才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叫阿成,是山那边过来讨生活的猎户。他说他还会回来的,让我等他。”
司小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写过什么猎户阿成,这完全是书中世界自行衍生出来的角色和情节,就像那些变异了的轿夫和黑风一样,是剧情空白处自然而然长出的野草。但这个野草长得太鲜活了,鲜活得让司小球心里发虚。
“那你……你打算怎么办?”司小球问。
小满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能怎么办?轿子都抬到巷子里了,我要是不去郑家,我爹娘他们……”
“你爹娘他们不会有事。”司小球咬了咬牙,脑子里两个念头打得不可开交。系统的任务是修复剧情、把小满送进郑家完婚,完不成就要永久封存创作权限。但她站在这里,看着面前这个哭红了鼻子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走吧我送你进去”这种话。
她猛地站起身来:“不去了。咱们不去了。”
小满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什么?”
“我说不去了。”司小球把灯笼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拉小满,“走,我送你跑。你喜欢的那个人在哪儿?我带你去找他。”
小满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起身来,嘴唇哆嗦着:“可是……可是郑家……”
“郑家那边我来应付。”司小球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虽然根本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应付,“你先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小满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但这次眼睛里有了点亮光:“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少废话了,快走。”司小球拽着他往院子另一头跑。院子那边有一扇虚掩的木门,推开之后又是一条巷子,比之前那条更宽一些,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条巷子里死过很久。
他们刚跑出去几步,身后的院子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落下来。司小球回头一看,那口枯井里爬出来一个庞然大物,比之前那个轿夫怪物大了十倍不止,浑身的肌肉纠结在一起,皮肤是铅灰色的,像一尊石像活了过来,嘴巴张开的时候能塞进去半个人。
那东西抬起一只巨大的脚掌,轰地踩在院子的石板地上,石板碎成蛛网状的裂纹。然后它看到了巷子里跑着的两个人,发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咆哮,整条巷子的墙壁都在震颤。
“我去!”司小球骂了一声,拉着小满拼命地跑。但那个大家伙步子太大,一步顶他们十几步,几个呼吸就追到了身后。司小球甚至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后脑勺上,带着一股烂肉发酵的臭味。
情急之下,她反手把灯笼往后一挥。灯笼里的火苗猛地蹿高,像是被灌注了什么力量一样,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怪物被光刺得嚎叫着后退,一只巨掌捂住脸,铅灰色的皮肤上滋滋地冒烟。
“跑!”司小球趁着这个空档拉着小满拐进了旁边一条岔巷。那岔巷窄得像一条夹缝,两边的墙几乎贴在一起,司小球只能侧着身子走,灯笼举在头顶,火苗擦着墙皮过去,熏出一道道黑痕。
那巨怪追到岔巷口就钻不进来了,急得在外面狂暴地砸墙,每一拳砸下去都震得整条巷子跟着晃。司小球和小满七拐八拐地在这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身后那巨怪的咆哮声越来越远,但换成了另一种声音——是什么东西在头顶飞掠而过的风声。
司小球抬头一看,借着灯笼的光,她看见巷子上方的夜空中盘旋着一群蝙蝠一样的东西,但个头大得多,翅膀展开有一人多宽,翼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倒挂着的一颗颗小脑袋上长满了尖牙,正低头俯视着巷子里的两个猎物。
“快!”司小球把灯笼举得更高,火苗跳了跳,那群东西发出一片尖利的嘶叫,扑棱棱地散开又聚拢,像一团绞在一起的乌云。
小满忽然拽住了她:“前面……前面没路了!”
司小球往前一看,心头一凉。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青砖垒得密密实实,至少有四五丈高,墙头还插着密密麻麻的铁刺,像是谁故意设在这里的绝路。身后那群蝙蝠怪已经压了下来,翅膀扇起的风把灯笼里的火苗吹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侧面的墙上忽然“哗啦”一声,一块青砖被从里面推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很快墙上就多了一个勉强能钻过一个人的洞。洞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猎刀。
“小满!”洞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急切,“快过来!”
小满浑身一震,那声音他认得,做梦都认得:“阿成?!”
“快!”那只手又往前伸了伸,猎刀的刀锋在灯笼光里闪着寒光。
司小球想都没想,一把把小满往那个洞口推。小满跌跌撞撞地钻了过去,那边的男人一把接住他,护在身后。司小球紧随其后要钻的时候,头顶那群蝙蝠怪已经扑了下来,最大的那只一口咬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往后拽。
“放手!”司小球手里的灯笼甩了过去,火苗燎在那蝙蝠怪的翼膜上,它尖嘶一声松开了嘴。司小球趁势一头扎进洞口,刚钻过去,身后的墙就“轰”地一声塌下来半边,碎石和尘土扑了她一身。
她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洞的这一边是一间废弃的柴房,地上堆着半腐烂的稻草和劈碎的柴火,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小满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腰间挂着箭囊和猎刀,面容黝黑硬朗,一双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司小球。
“你是谁?”男人把小满往身后护了护。
“她是来帮我的!”小满赶紧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阿成,是她一路把我从巷子里带出来的,要不是她我早就被那些东西吃了。”
阿成上下打量了司小球几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盏破破烂烂的灯笼上,眼神微微变了变:“灯笼……你是拿灯笼过来的?”
司小球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是啊,怎么了?”
阿成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小满说:“我本来是要翻墙进去救你的,结果在外面绕了好几天都找不到进郑家后院的路。今天好不容易找到这间柴房的墙根有松动,才挖开这个洞。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前面……前面还有多远到郑家?”
“不远了。”司小球苦笑了一声,从洞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些蝙蝠怪已经散了,巷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就到郑家的后门。不过我们不打算去了。”
阿成眉头一皱:“不去了?”
“对。”司小球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要送小满跑路,离开这里。你喜欢他对吧?那你带他走,越远越好。”
阿成和小满对视了一眼,小满红着脸点了点头。阿成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你一个人留下来……怎么办?”
“我有办法。”司小球嘴硬道,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她往柴房门口走了两步,试探性地往外看了一眼,这里好像已经在郑家宅院的边缘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片高高低低的飞檐翘角,檐角上挂着铜铃,在夜风中叮叮当当地响。
她刚要回头再催两人快走,柴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褐色的绸衫,头戴一顶员外帽,面皮白净无须,正是当年她书中写过的郑家大管家——郑福。但此刻的郑福脸色铁青,嘴角挂着一丝诡秘的笑意,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打扮的人,个个面色灰败,眼珠子都是浑浊的白色。
“七姨太,”郑福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碗,“吉时马上就到了,您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呢?老爷在后院等得都急了。”
小满吓得往后缩了一步,阿成往前一挡,手里的猎刀横在胸前。四个家丁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动作僵直得像提线木偶,关节处发出喀喀的响声。
司小球脑子里警铃大作,这几个家丁显然也是剧情崩坏之后变异出来的东西。她握紧了手里的灯笼,蜡烛已经只剩小指甲盖那么短一截了,火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灭。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站在阿成和小满前面,灯笼高高举起。
“你们认错人了,”司小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才是你们郑家要的七姨太。”
郑福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司小球脸上扫了一圈,笑容更诡异了:“哦?那倒也无妨,反正老爷只要个活人进轿子就行。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司小球的肩膀,落在小满身上:“七姨太,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爹娘还在镇子上住着呢,你当真要让他们替你背这个债?”
小满的脸色唰地白了。司小球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孩子的软肋就是家人,如果不是为了爹娘,他根本就不会上那顶轿子。
“别听他的。”司小球压低了声音,“你先走,你爹娘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小满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爹娘的。”
“不会。”司小球斩钉截铁地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你信我一次。”
阿成一把攥住小满的手腕:“走。”
小满咬了咬牙,终于狠下心来,被阿成拉着往柴房后面那扇小窗的方向跑。阿成一脚踹开窗框,外面是条更窄的夹道,直通外面的街巷。小满爬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司小球,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被风一吹就散了。
司小球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郑福和那四个家丁,把破破烂烂的灯笼举到胸前,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带路。哪家的轿子?我自己上。”
郑福哼了一声,转身带路。四个家丁前后左右地把司小球围在中间,像押送犯人一样穿过几道门廊,绕过一片假山,最后停在后院的一间偏厅里。偏厅正中果然停着一顶花轿,比小满之前坐的那顶要小一些,但也张灯结彩地挂着红绸和喜字。
司小球自己掀开轿帘钻了进去,轿子里铺着厚厚的红毯,角落里还搁着一壶酒和两碟点心。她坐下来,把灯笼放在膝盖上,蜡烛终于烧到了尽头,火苗噗地灭了。轿帘放下的一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得像被塞进了棺材里。
轿子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司小球坐在里面,双手攥着那盏灭了的灯笼,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郑老爷看到了她不是小满会是什么反应?大发雷霆把她赶出去?还是恼羞成怒把她关起来?不管哪种都比让小满来面对要强。
可轿子走了没多久就停了。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然后轿帘被猛地掀开,郑福那张青白的脸探了进来,表情扭曲得厉害。
“下来。”他的声音又尖又急,“老爷……老爷刚刚急病没了。”
司小球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
“下来!”郑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出轿子,“老爷没了,按规矩新纳的姨娘要陪葬。你跟我走。”
陪葬?司小球整个人都蒙了。她当年写这段剧情的时候压根没写过郑老爷会死,更没写过什么陪葬的规矩。这又是剧情空白处自行长出来的东西,而且是最要命的那种。
她被郑福和几个家丁拽着穿过一道道门,往郑家祠堂的方向拖。一路上她拼命地挣扎,但那些家丁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根本挣不开。祠堂的门大敞着,里面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前面烧着一排白蜡烛,烛光把整个祠堂映得阴惨惨的。
棺材旁边已经挖好了一个坑,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有多深。
“放进去。”郑福一挥手,几个家丁把司小球往那个坑边拖。
司小球拼了命地抵住脚,鞋底在石板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她还在想那盏灭了的灯笼,要是灯笼还有亮光该多好,那些怪物怕光,她可以用光开路杀出去。但灯笼已经灭了,蜡烛烧光了,她手里只剩个空壳子。
就在她被推到坑边、一只脚已经踩到松软的泥土上时,祠堂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那声音浑厚有力,司小球一听就知道是阿成。紧接着院墙上哗啦一声碎响,阿成翻墙跳了进来,手里猎刀寒光一闪,一刀劈翻了最近的一个家丁。那家丁倒在地上,身体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瘫成一摊泥。
“快跑!”阿成冲到司小球身边一把拽起她,与此同时祠堂侧门那边冲进来一个人影,穿着大红的嫁衣,手里举着一盏新点的灯笼。
是小满。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灯笼里的火苗跳跃着,光晕比司小球之前那盏亮得多。光一照,剩下的几个家丁包括郑福在内都嘶叫着往后退,脸上的人皮像干涸的泥巴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黑漆漆的骨架。
“跟我来!”小满一手举灯笼一手来拉司小球。
三个人从祠堂侧门冲出去,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回廊狂奔。身后郑福和那些家丁的嘶叫声追了一段就渐渐远了,光似乎对他们有强烈的阻隔作用。小满显然在来之前做了准备,他拐过回廊尽头的时候停下来,用脚踢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面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这是阿成找到的地道。”小满喘着气说,“直通郑家外面的土地庙。”
阿成先钻进去探了路,小满把灯笼递给司小球,让她第二个下去,自己最后下来之后又把地砖拖回去盖好洞口。地道很矮,三个人只能弯着腰走,但空气还算流通,脚下是坚实的黄土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透来一阵清凉的夜风,洞口到了。
从土地庙的供桌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司小球长长地吐了口气。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郑家那片黑压压的宅院在身后越来越远,晨雾弥漫的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报晓的鸡鸣。
小满站在土地庙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司小球:“这盏给你。里面是新蜡烛,够你用很久的。”
司小球接过灯笼,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小满还是穿着那身大红嫁衣,但此刻站在晨光里,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惶恐和茫然,眼睛里亮晶晶的;阿成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猎刀,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你们打算去哪儿?”司小球问。
小满回头看了阿成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阿成说山那边有个村子,村子里的人不多,但都很好。我们想去那边过日子。”
阿成点了点头:“我在那边有间屋子,有田有地,虽然不富裕,但够两个人吃饱穿暖。”
司小球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欣慰。她写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角色的命运,可他们比她自己想象的要有血有肉得多。小满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七姨太,他会为了喜欢的人拼了命地从地道里爬回来救人;阿成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路人甲,他有担当、有胆量,能翻墙能挥刀,能带着心上人去山那边过新的日子。
“那行,”司小球笑着说,“快走吧,趁天还没全亮,路上好走。”
小满走下了两级台阶,又回过头来,认真地看了司小球一眼:“你……你以后还会来吗?”
“也许会。”司小球晃了晃手里的灯笼,“说不定哪天我提着灯笼来找你们讨杯喜酒喝。”
小满的眼圈红了红,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着阿成走进了晨雾里。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淡,最后融成了一小团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司小球独自站在土地庙的台阶上,手里的灯笼还亮着,暖融融的光驱散了黎明前最后的寒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后脑勺上磕的那个包还在隐隐作痛,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任务完成了吗?”
脑子里沉寂了好一会儿,那个冷冰冰的声音才响起来:“主线剧情已修复,角色‘小满’成功脱离原定命运线,书中世界稳定度恢复百分之七十八。仍有残余剧情漏洞待修复,是否立即进入下一本书?”
司小球揉了揉太阳穴:“等等,让我歇会儿。下一本书的事回头再说。”
系统沉默了两秒:“休息权限已开启。宿主可在当前书中世界暂留三日,三日后自动传送至第二本书。”
司小球长出了一口气,把灯笼往肩上一扛,顺着小满和阿成消失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天边的云层里透出第一缕金光,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郑家那片宅院,在晨光里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还挺有意思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初升的朝阳里。
“恭喜任务者完成了第一个世界闭合!”系统机械声音再次响起,司小球回到白色盒子里,这回稍微松了口气。
“还行还行,也没那么难嘛。看来我的填坑能力还是在的,只是平时懒得填罢了。”
“任务者,请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七个坑位中内容最少,剧情线也最简单的一个。”
司小球叉腰:“那第二个是谁?放马过来吧!”
话音刚落,眼前又闪过一道亮光,司小球背后裂开一道口子,她受不知名吸力影响一下子掉了进去。
“不要这么粗暴好歹给个垫子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