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25、第 25 章

　　尚华安彻底哑火了，在内部频道向林尽染求救：“怎么办霜刃哥，他们俩的愿望是反的吧？满足了一个，另一个不就违约了？我们会被投诉的！”
　　林尽染也不知该说什么，张驰想回到容琦身边，容琦却想和张驰一刀两断，明明曾经是一对爱人，提出的诉求却能这样截然相反。
　　“其他时候我们无权干涉，但引渡期间，业主任何想要伤害自己的行为，都会被引渡使直接阻止。”尚华安警告似地对张驰说，也是对容琦，“主任说了，众生皆苦，轮回不易，谁都不应该拿生死大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张驰紧攥起拳头，双眼闪动着略带神经质的激动和恍惚，“你不会明白，我找了十年，也等了十年了！后山那条河，我跳了三次，每次都莫名其妙地被冲回岸上。如果不是道士说他的魂魄可能还困在这里，我早就……”
　　老王和尚华安手足无措，只见路叶岚快步上前按住张驰的肩，对其道：“学长，我明白，我明白，你冷静一点。”
　　“小路，你安抚一会儿，我和老王出去商量商量。”尚华安咽了一口唾沫，推着老王匆匆走出门，示意林尽染把容琦带上，走到了操场沙地的长椅边。
　　“资料上没写业主情绪这么不稳定啊。”尚华安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无奈地吁出一口气。
　　林尽染问容琦：“张先生一直是这样吗？”
　　容琦立马摇头，解释道：“他平时工作很冷静，对学生也有耐心，我认识他这十几年，几乎没见他跟人红过脸，只有提起我的事，才会那么不理智。”
　　“你这不是挺向着你对象的，干嘛非得和他对着干啊？”尚华安道，“要不你去引渡司的红门过一次，模拟活体和张驰见一面，说不定他了了心愿，就放下执念了呢。”
　　容琦又摇头，叹气道：“他不见我，还能抱着幻想硬撑，见了我，知道我马上就要魂飞魄散，别说执念，恐怕连命都不会要了。我白耽误他那么多年，怎么能再害他呢？”
　　尚华安一头乱麻，崩溃道：“什么鬼不行，偏偏是水鬼？”
　　林尽染蹙眉问道：“水鬼怎么了，地府难道不管吗？”
　　“霜刃哥你不知道，水里淹死的人怨气重，事故高发的河段更加怨念聚集，足够的怨念养出邪祟，就会困水鬼，只要成了水鬼，就必须拉人下水以命换命，才能解脱去投胎，这种方式让怨念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根除。”尚华安无奈道，“困在河里的水鬼，阎王爷亲自来都不一定救得了，何况容琦的魂魄比铃铛姐姐还残，就算从河里解脱，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撑到奈何桥呢。”
　　容琦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笑了笑说：“真的不用救我，你们听我的吧，消除张驰的记忆，他就不记得自己找过你们了。”
　　“不可能，黄泉街道办怎么能干这种店大欺客的事情。”尚华安一口回绝。
　　容琦幽幽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尚华安一时语塞。
　　林尽染蹙眉，正要说些什么，路叶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直接走过来坐在了尚华安旁边的椅子上。
　　尚华安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出来了？张驰还好吗？”
　　“投资商给他打电话，他先去处理了。”路叶岚道，“不用担心，他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想起容琦就躲起来发个疯，办正事的时候从来没掉过链子。除了希望小学是公益性的，他在市中心也有很多项目投资，连纹水村的项目开发也是他帮我联系的。”
　　林尽染脱口道：“你真的帮纹水村联系了开发项目？”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路叶岚现在听不见他讲话。但路叶岚看着尚华安欲言又止的表情，猜到了他想问什么，笑了笑继续道：“堵不如疏，纹水村的恶来自于贫困和愚昧，从源头上杜绝，也许能少一点人受害吧，而且我都答应过他们了。”
　　尚华安在这时挠挠头：“你怎么知道我要问，好吧，也有道理。”
　　路叶岚嗯了一声，微笑着说：“所以你和林组长，打算怎么办呢？”
　　尚华安大为震撼，脱口就喊：“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林尽染：“……”
　　路叶岚：“猜的，现在确认了。”
　　尚华安：“……”
　　“一进门开始，你就总是往一个方向瞟，我刚刚偷偷跟你们出来，尚先生你撂着老王这么个大活人不理，一直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还叫了林组长的名字，我就猜可能是跟上次我在山坡上见不到黑白无常的情况一样。”
　　路叶岚漫不经心道，“张驰的申请其实挺简单的，就算办不到，你直说就可以了，犯不着闪烁其词，还看起来非常犹豫，我猜，是另一位当事人不同意和张驰见面。容琦在这里，对吗？”
　　林尽染怔在原地，几乎被路叶岚冷静的判断力和野兽般的直觉惊得汗毛倒立。
　　尚华安哑巴了半天，才开口道：“路叶岚，你要是不加入黄泉街道办，我们可能就要把你灭口了。”
　　路叶岚随意地笑了笑：“加入有工资么？我最近很缺钱。”
　　“别的不说，阳间联络人的工资绝对丰厚。”尚华安拍拍胸脯保证，“我亲自去找主任帮你申请。”
　　尚华安的神经大条让现场的气氛松快了一些，但只是表面上。
　　林尽染默默看着路叶岚，像黑夜里的幽灵盯着阳光下的影子。
　　最初重逢的亲切和恍惚已经淡去，此刻的路叶岚让他非常捉摸不透。他不禁怀疑，现在这个敏锐又圆滑，洞察一切却点到为止的路叶岚，和昨天晚上那个打架闹事，偏执得劝不动的路叶岚，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昨天守在icu病房门口的他，今天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这里谈笑风生呢？
　　好在尚华安及时反应过来，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你都知道了，先帮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他俩的愿望都不难，可满足了任何一个人的愿望，另一个就完不成了。”
　　“如果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容琦成了水鬼，命不久矣，那我认为不管最后怎么解决，至少该让两个当事人都知情。”路叶岚道。
　　尚华安想起张驰那番偏激发言，着实有些牙疼：“本来引渡使干预阳间事的尺度就不好把握，我把生死轮回的大秘密告诉张驰，万一他想不开去自杀，街道办担不起这个责啊。”
　　路叶岚沉默一瞬，道：“我前年认识张驰的时候，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凭着一点回忆和责任硬撑着。现在希望小学走上正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有关容琦的事，又是一次次期待落空。容学长，你一直陪着张驰，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这一次瞒过去，张驰也挺不了多久的。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尚华安思忖良久：“真不行就改命簿，我找地府特批一下，按引渡使在人间过休整期那样，降低容琦在人间的存在感，这样张驰还会记得容琦，但对他的感情就会被冲淡，也就不会那么偏执了。”
　　路叶岚眉峰微微一动，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这么容易吗？”
　　“那不然呢，”尚华安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他道，“你们小年轻啊，什么情情爱爱海誓山盟的电视剧看多了，真以为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啊？人死如灯灭，一碗孟婆汤喝下去，这辈子自己是人是狗都忘了。所谓感情，都是灵魂在人间的衍生物，爱得再多再深，能越过天道轮回去吗？”
　　听到尚华安的话，林尽染垂下眼睫，也陷入了沉默。
　　轮回，是在他来到黄泉街道办之后，听到最多的词。它是主宰世界的准则，所有灵魂都依存于法则之下，出生、死去，循环往复。一粒微小的芥子再不甘，也要谨遵轮回，按部就班。而奔走四方给人圆梦的引渡使，所有特权都有前提，不能扰乱轮回的道。
　　这么一想，他甚至不知道，是将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痕迹从爱人心头抹去的容琦可怜，还是从生到死都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痕迹的他自己更可怜。
　　良久之后，路叶岚摇摇头，仍是坚持道：“我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如果张驰活着的意义只剩下对容琦的爱，那你们让他忘掉这份爱，和杀了他也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