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23、第 23 章

　　“我……还没死吗？”林尽染问。
　　“在医院icu病房耗着呢，理论上来说离你自然死亡时间还差几年，不知道你抽什么风突然跳河，把这一世的寿命缩短了。”浮丘栾说道，“现在你的身体是昏迷状态，拔了呼吸机就基本上歇菜了。”
　　浮丘栾见他不说话，有些疑惑地挑眉：“不是吧，你舍不得死？这种白水面的日子有什么可留恋的啊？”
　　林尽染也问：“你很讨厌休整期吗？”
　　“岂止是我，整个外勤组都很讨厌休整期啊。说什么休假，根本就是坐牢。当一辈子无人在意的孤魂野鬼，赤条条地来孤零零地死，力气是养回来了，人不得抑郁好一阵么？你看尚华安那个嘻嘻哈哈的小弱智，第一次休整期回来，整整一年没说话呢。”浮丘栾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一百年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又不肯休息，主任怕你撑不住才把你硬塞进轮回休整，谁知道又遇上解印程序出错这种事，把你直接整失忆了。”
　　林尽染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浮丘栾盯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拍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月西说你这一世还有了个前男友，牛哇林霜刃，我支持你托梦把他追回来，然后在黄泉路上等他一死直接截胡进引渡司当苦力。”
　　林尽染：“……”
　　月西口口声声帮他保密，都保到哪里去了？？？
　　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解释：“那个前男友，真的是误会。”
　　浮丘栾体贴地点头：“懂的懂的，不用担心，我虽然是南朝人，但思想还是很开放的，支持你自由恋爱。”
　　“……”林尽染深吸一口气，“我谢谢你，老黄。”
　　二人等到深夜才进医院的大门，浮丘栾拿出两个口罩，分给林尽染，一人一个戴好，权当他们的极简伪装。
　　“你好，我是林尽染的家属，帮我找一下在几号病房。”浮丘栾对前台护士小姐一字一句说了好几遍，耐心等着护士小姐查了十分钟，才注意到这个被自己忽略数次的名字。
　　两人拿到房间号，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却看见前方有聚在一起的小撮人群。边上的路人正在谈论：“啊哟，两个男的打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他们俩？前两天就打过一次了，我去打饭刚好看见，也在这层楼，真是见了鬼了。”
　　浮丘栾好奇，硬拉着林尽染去看看热闹，等挤进人群前面，正好看见一个男生拎着另一个的衣领，把人摔在凳子上的背影。林尽染还没看清，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我不同意。”
　　另一个被揪住衣领的冷笑一声：“路叶岚，这他妈跟你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他在重症病房吊着命生不如死，要你当救世大侠？你是他什么人呐？”
　　路叶岚攥着衣领的手青筋暴起，几乎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那你梁宇又算什么人，你凭什么替他放弃抢救？”
　　梁宇骂了一声脏话，吼道：“我怎么知道他家什么人都联系不上，医院电话能打到我这里来？他都胃癌晚期了还溺水昏迷不醒，救回来又能活几天？他是我前男友又不是我祖宗，我不放弃抢救还要怎么办，替他付一天一万的抢救费到他死为止啊？”
　　路叶岚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别说那三个字，你不配。”
　　梁宇挨了拳头，也怒火中烧，反打了他一拳：“你他妈那么稀罕，你去交钱，你给他送终去，说不定林尽染被感动了，半夜来你床头把你也带走呢，疯狗。”
　　“不许打架，把他俩分开！”医生怒气冲冲赶到，指着他俩骂道，“又是你们俩，三天前你们就在抢救室门口打架，现在还来？你们把医院当什么地方？！”
　　“大夫，不关我事啊，我没想打架，每次都是他找茬。”梁宇翻了个白眼，甩开路叶岚的桎梏。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又说：“林尽染患者没有直系亲属，没人替他交钱的话，今天就要停止抢救了，你们决定好了吗？”
　　“反正我没钱，跟我没关系。”梁宇举着手说。
　　“那你呢？”医生转向路叶岚，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已经替患者垫了四五万了，患者是你同学对吧？你自己也是学生，不用把太多责任压在自己身上，如果患者的家属真的找不到，那就……”
　　浮丘栾正要拉着林尽染上前，林尽染却莫名其妙不见了。他只好自己一个人走过去，刚开口道：“你好，我是林尽染的家属，我……”
　　“请你们继续抢救，钱我会付的。”路叶岚忽然出声，让浮丘栾编排完美的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三人注意到浮丘栾的话，同时把视线投向他。浮丘栾张了张嘴，把原来的说辞吞回肚子，转而道：“我想看看病人的情况。”
　　“有家属就方便多了，跟我来吧。”医生大松一口气。
　　路叶岚看了他一眼，却有些怀疑：“你是他的什么人？”
　　浮丘栾和路叶岚对视，看清他的脸，愣了半天才道：“额……我是福利院负责人，名义上也是患者的法定监护人。”
　　路叶岚的眼神这才放松了一些，转身引他往病房走。梁宇哼了一声，没跟过去，径直从另一边离开了住院部。
　　走进电梯时，梁宇遇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额角有个漂亮的金色纹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感觉似乎有点眼熟，但没往心里去，等那人离开电梯，就把这段记忆抛在脑后了。
　　林尽染走出电梯后，又戴上了口罩，看着关闭的电梯门和毫无异样的梁宇，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存在感低到不会被人记住脸，稍稍松了口气。
　　梁宇面对巨额医药费，放弃是人之常情，何况他和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梁宇单方面看上他，单方面追他，又单方面宣布他们在一起了，然后单方面被林尽染甩了而已。可是他实在想不通路叶岚为什么会在这里，会为他垫医药费，拒绝放弃抢救他，甚至为了他和梁宇打架。
　　他想起在博物馆刚见到路叶岚时，路叶岚额角的淤青。当天他就有些怀疑，那不像不小心磕到的伤，更像是被人打的。但他又觉得路叶岚不像是会和人打架的样子，就把那个猜想排除了。
　　他又想起刚才两人打架时，梁宇恨恨地骂路叶岚“疯狗”。林尽染从来没见过路叶岚那个样子，印象中的路叶岚阳光帅气，谈笑风生，八面玲珑，怎么可能和别人像地痞流氓一样当街打架，还被人骂“疯狗”。
　　如果不记得他，为什么非要坚持抢救，大费周章为他垫付巨额医药费，吊着他这条奄奄一息的命？
　　如果记得他，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像陌生人一样路过他的生活，不与他说一句话，不看他一眼？
　　林尽染装作在休息，坐在病房门口，偷听路叶岚和浮丘栾的对话。
　　浮丘栾庆幸自己对林尽染这一世的情况做了功课，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不容易受怀疑的身份：“这位同学，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小林垫医药费，我们福利院管的孩子多，位置又偏，我也是刚刚知道消息才赶过来。小林没被领养，医药费应该我这个监护人来付的，但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钱，我……”
　　“没关系，我还有钱，可以再撑几天。”路叶岚语气礼貌，说的话却开门见山，“您支持继续抢救吗？”
　　浮丘栾又是一愣，不想被路叶岚牵着走，于是反客为主地发问：“我方便问一句，你和小林是什么关系吗？”
　　路叶岚沉默一会儿，回答：“是我的同学。”
　　浮丘栾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道：“这位同学，你也知道，福利院都是很拮据的，巨额医疗费我们实在承担不起，而且医生也说，小林抢救回来的几率很小，那……”
　　“那也是有几率。”路叶岚打断他，波澜不惊地道，“先生，所有的医药费都由我来垫，我不会放弃的。”
　　浮丘栾离开病房，找到站在走廊角落的林尽染，叹了口气：“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算了，让你再活几天吧，回头找主任申请一下经费，把钱还给那小子。”
　　林尽染颔首，若有所思地朝病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浮丘栾想了想，谨慎地发问：“你，你跟这个路叶岚，熟吗？”
　　林尽染回想一番，摇了摇头：“按理说，不太熟。”
　　“算了，可能纯粹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吧。”浮丘栾摆摆手，“回去回去，我连轴转跑了十来天，累得三魂七魄都冒烟了。”
　　“老黄，我落了点东西去拿一趟，马上回来。”林尽染对浮丘栾说完，转身走向住院部前台。
　　浮丘栾难得没因为名字和林尽染杠，只是唔了一声，就沉思着走了出去。
　　路叶岚隔着一道玻璃，静静看着病床上平静瘦削的人影。此刻的他脸上毫无笑颜，半张脸浸在黑暗里，比夜色更阴郁，和平时在校园里谈笑风生的样子大相径庭，简直像变了个人。他刚刚从警局赶回来，阻止医生拔呼吸机，又和梁宇打了一架，这时已经筋疲力尽，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这时有个护士来找他，对他说：“过来吧，我给你上点伤药，刚才有个小帅哥提醒我关照你一下。”
　　路叶岚心头微微一动，向门外看，什么人也没看见。他问护士：“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护士蹙眉回想了半天，摇摇头：“奇怪，我记得好像挺好看的，现在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