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22、第 22 章

　　林尽染在内部频道里尚华安着急到逐渐失智的催促声中紧赶慢赶下了山，靠近尚华安说的位置，看见草地上果然停着一辆警车，几个警察沉着脸和村民交涉。
　　尚华安传音告诉林尽染，警察进村解救了他和老王之后，又有人在警车边丢下了求救字条，警察未雨绸缪，提前申请了搜查证，可在村里调查一圈，并没有查到可疑的人，两边现在正僵持不下。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搞错了，我们村哪有被拐来的女孩啊？不信你看，所有人都在这里了，都是有本地户口的。”村里大婶挡在前面说。
　　“车上的小姑娘就是我们接到报案救出来的，人都逃到深山里去了，还说她不是被拐卖来的？”警察厉声质问。
　　“那个，那个女孩脑子时好时不好，是别人送到我们村来的，我们怎么知道她是被拐来的？”村民梗着脖子狡辩，“除了她，真的没别人了。”
　　“那求救字条又是谁丢的？”
　　“警察同志，说不定是哪个孩子捣乱，回头我揪出来教训一顿。”族长带着稳重自持的笑，答话答得滴水不漏。
　　场面再一次陷入僵局。
　　趁着女警也下车看情况，尚华安把活体模拟器一关，嗖的一下隐身飘出了警车。林尽染趁机把真被拐的女孩推过去，女孩懵懵懂懂地向车子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好和回头的女警大眼瞪小眼。
　　“欸！小姑娘什么时候醒的，车外面不安全，快回去！”女警连忙跑回来，训孩子一样把人塞回车里。
　　“我和老王说过了，他作为目击证人留在警察那边，把我们知道的信息提供给警方。”尚华安逃出来之后一身轻松，赶紧换回自己原来的脸，对林尽染和路叶岚道，“走吧，剩下的交给阳间的执法部门，我们还得回街道办销案汇报呢。”
　　林尽染没有动，看着争执不下的人群，眼里有些不解：“警察都已经来了，她们为什么不一起逃出来？哪怕弄点声响让警察听到也好。”
　　“霜刃哥，你还真是失忆得好彻底。”尚华安叹了口气，“我从民国做引渡使到现在，见过女子身不由己的案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个不是被逼成的自愿？生活甚至性命都被威胁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像铃铛姐姐一样勇敢的。”
　　林尽染捏着的拳头紧了紧，看起来似乎还想引道雷劫下来，干脆劈碎了这座吃人的牢笼。
　　尚华安怕林尽染冲动做出什么事，正要劝他，路叶岚却先一步站起来，拍拍林尽染的肩，对他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林尽染嗯了一声，真就乖乖站在原地没动，看起来火气也消下去了一些。尚华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霜刃哥，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好脾气过，你是不是休整期把自己整傻了？”
　　林尽染选择无视他的后半句话：“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你以前啊，就是那种，暴力战神你懂吗？谁在你上火的时候劝你，直接被划进敌对范围，像路叶岚刚才那样拍你肩的话，下一秒手就被撅折了。”尚华安想了想又说，“可能跟封印程序出错也有关系，休整期会封印掉大部分个人情感，封印没解开，生气都生不过瘾，好惨喔。”
　　林尽染又因为尚华安说的话陷入沉思。
　　休整期会封印个人情感，难怪他短暂的人生像看了二十年的黑白默片，身边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总是不太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表面上身边没有人在乎他，实际上他也没在乎过身边的人。
　　但似乎……有一个人除外。林尽染抬头，看向路叶岚的方向。
　　路叶岚走向人群，众人看见这个把他们骗得团团转的“专家”，一时间群情激愤。“你来干什么？”族长见了他很没好气。
　　“老先生，别急着生气，我来是想跟你说，我之前说的考察不是假的，”路叶岚对族长说，“纹水村确实有很好的地理条件，传统民俗也很丰富，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拉赞助支持旅游业，也可以找真正的投资商来研究你们的发展路线。”
　　村民们听了这话，眼里顿时流露出几分心动，族长哼了一声：“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有交换条件，”路叶岚不急不徐地说，“列出所有买来的妇女的名单，还有上家人贩子的信息，不管女孩愿不愿意离开，起码让她们回一趟家，见见自己的父母亲人。”
　　一位大婶没忍住，抢先骂道：“都是我们真金白银下过聘礼的媳妇，你说带走就带走，让我儿子怎么办？”
　　“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女儿就不是女儿吗？”女警愤然，“那算哪门子聘礼，那叫给人贩子的赃款！”
　　“我，我们穷啊，有什么办法？”大婶说着就抹起眼泪，“纹水村穷山恶水，收成差，我儿子瘸腿，没女娃娃愿意嫁，好不容易攒半辈子钱买个媳妇，你们说放就放，我们家怎么办？逼我们断子绝孙吗？”
　　路叶岚此时居然微微一笑：“你们还想要几个阮金铃？”
　　大婶的哭声和周围村民的争吵戛然而止。警察们不明所以，只听路叶岚继续道：“我没有在和各位商量，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而已。你们当着警察同志的面已经坦白了，就算不接受我的建议，也不可能扣得住被拐的女孩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套，可路叶岚刚才那句“阮金铃”由言在耳，心里有鬼的脸色惨白，竟心虚得一时说不出话。
　　“爷爷，”一道少年的声音传来，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小宝，攥着族长的衣服。
　　“小宝？！”族长脸色慌乱，“你怎么出来了，快让阿婆带你回去睡觉。”
　　刘小宝摇摇头，说：“地窖里的姐姐在哭，我睡不着。”
　　“瞎说什么！人没藏在咱家地窖！”族长惊恐之下，甚至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刘小宝懵懂地摇头，用手指认真比划：“有，她在里面看着我，穿着红衣服，脸上的眼泪是红色的，腰上还有一个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族长！铃，铃铛！”祠堂守门老人在这时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打断族长和孙子的谈话，“阮金铃的琉璃铃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来了！挂在祠堂的屋檐上！”
　　“铃铛，铃铛……”族长两眼一翻白，倒头昏了过去。
　　警察们互相对视几眼，心下了然，趁村民人心惶惶，乱糟糟地扶族长休息，再次走进村庄，重点搜查隐蔽角落藏着的地窖。这一次，没有一个村民再敢出手拦他们。
　　老王留在现场等警察处理人口拐卖的后续案件，还要回警局做笔录，路叶岚负责把琉璃铃铛再送回博物馆。黑白无常大概也是使坏，故意把纹水村众人避之不及的铃铛挂在祠堂最显眼的位置，这下铃铛足以成为纹水村近百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对此尚华安评价：“也好，这样纹水村的人再想做坏事，想起琉璃铃铛也会收敛几分。有些时候，因果报应比鬼神更有震慑力。”
　　最终的处理结果林尽染没有再看，和尚华安一起乘黄泉竹筏离开了。人影消失的地方只有草叶摇动，仿佛他们从未在人间出现过。
　　一走进黄泉街道办的大门，先前风风火火的黄衣男大概是出完外勤回来了，这回悠哉游哉地路过，对着林尽染一脸习以为常的无语：“不愧是你林将军，随便做个圆梦任务都能引来天雷劫，下次叫你镇压妖邪，你是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人家把天庭炸了也不关你事。”后来的月西接话，对林尽染道，“霜刃，主任叫你过去。”
　　林尽染没来得及问林将军这个称号的来历，就被月西催着去了主任办公室。他在门口敲了两下，看着平平无奇的木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是古代书房的样子，边上精致的铜香炉里燃着熏香，面前正对着一扇水墨画屏风，等他走近了，就自动往边上一退，露出黄杨木书桌和后面坐着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三十来岁，坐在轮椅上，皮相俊美优雅，只是脸色很苍白，似乎病了很久，但不显阴郁，有点像古代书香门第的世家公子。青年挥了挥手，在他对面的木椅正好退开一个人的位置，等林尽染坐下，白瓷茶壶和茶杯自己飘到林尽染面前，给他沏好了茶。
　　“解印出了差错，你不要着急，先安心跑业务，熟悉一下工作环境。”青年款款道，“这次铃铛一案做得有些急躁，若不是你的本命剑出来护着，恐怕你还得受重伤，下次要注意。”
　　“好的……主任。”林尽染斟酌着回答。
　　“既然你失忆了，我就重新介绍一下自己。”青年微笑，“我是天地初开时的一团灵气，本来无名无姓，被人敬称上邪，供奉千年后成形，就自取尚邪为名姓，你以前叫我尚大哥，现在也可以这么叫。”
　　林尽染点头：“好的尚主任。”
　　尚邪一愣，随即大笑：“果然忽悠不动你啊小林将军，你不可爱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林尽染心说，那是因为你忽悠人叫你哥的表情和月西一模一样。
　　尚邪笑够了才正色道：“你肯定也忘了自己的来历。你本名霜刃，是一把凶剑炼成的剑魂，因为煞气太重无法投入轮回，又怕你堕入魔道，我就把你收回引渡司，带你引渡魂魄积攒功德，现在你的魂体已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杀气还是比别人重很多，平时注意控制情绪，可以召出剑鞘，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召出本命凶剑。”
　　您多虑了，我现在连个剑穗都不知道怎么召。
　　尚邪估计猜到了林尽染的腹诽，只温声说：“失忆也不是坏事，好好珍惜这几天的逍遥日子吧。”
　　林尽染觉得尚邪话里有话，走出门的时候还在琢磨，冷不防一道黄色的人影忽然窜到他跟前，把他惊了一下。
　　“主任让我带你去人间办手续。”黄衣男冲他打了个响指，权当打招呼。这人长得高大俊朗，剑眉星目，但总是端着倨傲的眼神做一些很欠揍的事情，比如现在。
　　林尽染问他：“我该怎么称呼你？”
　　黄衣男笑眯眯：“我姓毕，单名一个夏字。”
　　林尽染：“毕，毕夏？”
　　黄衣男：“唉，免礼。”
　　林尽染：“……不说实话一律按老黄处理。”
　　“……”黄衣男投降，“浮丘栾，浮丘栾，南朝人，叫我浮丘吧。”
　　林尽染点头：“好的老黄。”
　　浮丘栾：“？？我说实话了！”
　　林尽染：“老黄，我们要去办什么手续？”
　　浮丘栾溃败，瓮声瓮气地回答他，然而他的话却让林尽染顿时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你的死亡手续，等阳间入了夜人少一些，我们就冒充你的家人到医院去签个放弃抢救协议，再给你收个尸，你这一世就算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