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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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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金铃这回不像之前一样歇斯底里地哭叫,只是跪在地上一滴一滴地掉眼泪。林尽染也没有说话,蹲在旁边静静地收拾柴火,收拾完之后,拍拍她的肩道:“我们时间不多,要找到你姐姐的坟,她的魂魄还锁在棺材的禁制里,你的残魂说不定也和禁制有关系。”
阮金铃拿衣袖狠狠擦脸,用力点了点头:“我的残魂无所谓,只要救出姐姐,我的执念就了了,魂飞魄散也心甘情愿。”
“妈妈不好啦,我爷爷他们找过来了!”小刘忽然张牙舞爪地跑过来,给林尽染报信。
路叶岚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一起塞进佛像后的角落,四个人屏息躲在角落里,看着几个穿蓑衣的人影快步走进了破庙。
“族长你歇一会儿,一大把年纪了,别跑那么快啊。”其中一个年轻人摘了斗笠,是起初引林尽染等人进村的刘大年。
族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抄起拐杖就往刘大年身上打:“都是你这小兔崽子!好好的带什么专家进村!好日子里青天白日闹鬼不说,小宝的老婆都被拐走了!我小宝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儿子,你就伺候他一辈子给他养老送终!”
刘大年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几棍子之后,烂泥也被磨出脾气了,不忿地说:“永远封闭着不给外人进,纹水村的人只会越来越少!族长您老家大业大,叫我们平民百姓怎么办?我刘大年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你以为谁都像你家一样花得起两万买媳妇吗?”
“你也知道我花了两万!”族长气得胡子直翘,“两万块真金白银买来的女人,说跑就跑了,罪魁祸首还不就是你!”
“那可是个大活人!没那几个专家,你以为她就跑不了了?小宝他妈还不是趁农忙就跑走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问题?”刘大年哼了一声,“买媳妇生傻子,生傻子买媳妇,我看就是报应!上天报应纹水村!”
“你,你!”族长气得说不出话,几个男女老少吵作一团,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小刘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听了很久,忽然对林尽染道:“妈妈,我叫刘小宝,你不要记错哦。”
“都说了,我不是你妈。”林尽染蹙眉。但下一秒小刘就笑呵呵地说:“我知道啦,我就是想跟你说,以后如果你见到我妈妈,就跟她说,刘小宝很开心,她也要很开心。”
“你也一样哦,你们不愿意在这里,就快点走吧,到开心的地方去。”小刘说完这句,就推开旁边破败的窗户,抬着小短腿冒雨翻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小刘在远一点的草地里大哭大喊,吸引了庙里众人的注意力。
有人往外一看,赶紧回来汇报:“族长,小宝跑出来了!”
族长大惊失色,顾不上吵架了,率领村民冲进雨里去救自己的宝贝孙子:“小宝!怎么到这里来了?谁把你带出来的?”
“妈妈,我要找妈妈……”
“好好好,快跟爷爷回去,爷爷带你去找妈妈啊。”
“爷爷,我要回家……”
“好,回家回家,我们先下山!”
人群很快走远了。林尽染站在门口,看着在雨里逐渐消失的身影,心想:这个小刘,其实一点都不傻。
等村民离开后,三人再次冒雨启程。天色一直都是被墨洗过般的昏暗,看不出白天还是黑夜,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根据杂草精的指引,三人一路跋涉到山顶,终于看到了那个除了歪脖子槐树寸草不生的坟。
坟前立着汉白玉墓碑,上面写着刘傩和阮金铃的名字,墓碑通体冰凉光滑,形状很完整,但边上碎了一小块,碎的位置不上不下,有些蹊跷,像是被重物砸的,边缘隐隐约约留着暗色的痕迹。坟包被大理石严严实实地封好,即使暴雨天也没有任何垮塌,反而大理石石砖被洗刷得一尘不染,透出阴森的白。
“姐姐,姐姐……”阮金铃步子瘫软,扑倒在坟头,哭着用细瘦的手指抠石砖的缝隙,只一两下的工夫,就把手指磨得血肉模糊。
她腰间的铃铛再次剧烈晃动起来,清脆的铃声穿透山谷,扬起悠长孤寂的回音。仿佛是天公听见了她泣诉中浸满的血泪,猝不及防一声惊雷,石破天惊地炸响在耳边。
林尽染在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拉开对着坟头手足无措的阮金铃,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把地质锤,往石砖上狠狠一砸。金石相击下,只听铿然一声,其中一块石砖裂了缝。
“大人!”阮金铃拽着林尽染的衣袖喊,“别为铃铛损了阴德,要遭天谴的呀!”
林尽染又往上狠狠砸了一锤子,语气仍是淡淡的:“天要谴我,就尽管来。”
路叶岚也掏出了包里的锤子,往林尽染下手的地方再添了一下。这下轮到林尽染蹙眉看他:“你还是个大活人,刨人祖坟,会折阳寿的。”
“怕什么,死了不是正好能去你们的黄泉街道办,给林组长打下手吗?”路叶岚笑着说。
林尽染有点生气,拍开他的手:“生死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活都活不成吗?”
路叶岚微微停滞一瞬,收敛了脸上惯有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坟,无声捏紧了手里的锤柄。
“我知道。”路叶岚说着,毫不犹豫地又是一锤,“我要是遭了天谴,那就正好问问上天,这算什么见鬼的天道。”
路叶岚和林尽染拿着上山下地无所不能的地质锤左右开弓,阮金铃在旁边搬开破碎的石砖,用手挖走砖下的黄土。三人拼尽全力,逐渐挖出半人深的大坑,隐约看见了棺椁的一角。
林尽染和路叶岚使劲挖了几下,把棺材表面的土都刨开,却发现坟里两座棺材,被整齐地绑着层层铁链,发锈的链条和朽烂的黄纸符密密麻麻裹满了棺材,符纸上的咒文和装铃铛的匣子上刻着的一模一样。林尽染对着棺材闷头敲了很久却毫无进展,怒上心头,当的一声丢了锤子。往铁链和符咒上狠狠踹了一脚。
忽然一阵阴风四起,一根锁链从天而降,套住了阮金铃的脚踝,猛地朝后一拉。锁链有形无实,似乎只针对魂魄,阮金铃差点被活活扯出新娘的身体,当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铃铛!”林尽染丢下锤子,一把握住阮金铃的手腕。握住的那一刻,魂魄离开身体的趋势就止住了,甚至摇摇晃晃地附了回来。
锁链对面发出一声困惑的“咦”,接着锁链撤回,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快速地飘了过来,眨眼到了坟前。两人各穿一黑一白的纯色t恤,还穿着同款长裤运动鞋,表面上是现代人的样子,但不知怎的,就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黑白无常。
“原来是黄泉街道办的林组长,失敬失敬。”白无常对林尽染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林组长,咱们不是一个部门,请你不要妨碍我的公务。”
“你搞错了,这是我的公务。”林尽染道,“阮金铃是我的业主,你们别妨碍我才对。”
“这小鬼夺了活人的舍,还挖人祖坟,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理应由我们抓起来带去给城隍老爷审判。”黑无常道。
“她现在只有寄生在铃铛里的残魂,意外附身进活人的身体,如果强行剥离,恐怕走不到城隍庙她就魂飞魄散了。”林尽染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说起来,她被伤成残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地出来办公务?”
“这……残魂本来就不属于地府管辖,按照地府法,残魂已经不能算活的生灵了。”白无常梗着脖子回答,眼神却躲开了阮金铃的方向。
“是不能算你们的业务数据吧。难怪,她死了你们管不着,她想活你们就跳得比谁都快。”林尽染冷笑,“你要是问心无愧,就看着阮金铃的眼睛,把残魂不算生灵的话再说一次。”
黑白无常二鬼一时哑口,好半天才道:“可就算如此,也不该刨别人祖坟,特别是她这样的鬼魂,会被当成恶鬼遭雷劫天谴的。”
话音刚落,天空降下又一道巨雷,狠狠劈在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地上,把旁边的歪脖子槐树的树根都劈焦了一半。
黑白无常大惊失色,对林尽染说话的语气已经没了起初的傲慢,只有惊恐和焦急:“林组长,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雷劫可不长眼,不小心被劈中,怕真是要魂飞魄散的!”
路叶岚见雷劫越来越凶狠,也拉着林尽染道:“林组长,你别冲动,我们先去避雷。”
所有人都退开坟头往别处跑,电闪雷鸣之中,林尽染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跟着路叶岚跑开的脚步骤然停住,一把甩开路叶岚的手,把他们往安全的地方一推,接着一伸手拽过阮金铃的铃铛,转头又往坟头的方向跑过去。
黑白无常回头都惊呆了:“林组长疯了?为了业务连命都不要?”
路叶岚瞳孔骤缩,拔腿就追了过去:“林组长!”
林尽染往雷劫中心跑的时候,内心正在冷静地计算路程。
刚才躲避雷劈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雷只追着阮金铃身上的铃铛。也就是说,雷劫认定铃铛是违背天道的邪祟,只认准铃铛劈。既然普通蛮力劈不开棺材,雷劫总该可以吧?
可铃铛是阮金铃藏残魂的物件,不能受到损坏。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铃铛把雷劫引下来,再等雷劫劈中棺材前,带着铃铛逃开。
一路电光火石在他周围不断炸开,林尽染左躲右闪,听不见天地间的任何声音。
坟墓近在眼前,最大的一道雷已经在高空蓄力。林尽染算好了步数,正正好走到阮金铃的棺材前,本来要按照原计划急刹车转弯逃走,却在此时踩了泥浆狠狠一滑,摔在了棺木上。
天空的剧烈轰鸣和雷电声让林尽染头晕目眩,他心道不好,只来得及把手里的铃铛狠狠抛了出去,离开雷劫的中心。
林尽染心想,他好像真的有够倒霉的,当人当鬼都活不长。
“林……”好像有人在叫他,但是林尽染听不清了,过近的雷电烧灼空气,让他有点耳鸣。
林尽染在等待雷劫降临,却隐约感觉到身上压下来什么东西。好像是……人的胸膛。
他猛然从意识模糊中睁开眼,看见路叶岚压在他身上,用后背死死护住了他。
“路叶岚你疯了!”林尽染还想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巨雷像龙头一样逼近到离他们只有几米距离了。林尽染不知哪来的力气,抱住路叶岚的脖子,硬是翻了个身,让两个人滚下棺材,倒在旁边的地上,并让自己压在了上面。
雷劫到来之时,整个世界喧嚣到静默,毁灭一切的白光下,他的世界,只剩下路叶岚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