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不填的作者被抓走了》四十五元

19、第 19 章

　　小刘受到新娘（？）的哄骗，殷勤地把林尽染请进厨房，还从橱柜里扒拉了二十个冷馒头，一罐咸菜，以及一壶热水。
　　林尽染谢绝了小刘提出的吃完二十个馒头的建议，胡乱啃了半个馒头，端着一碗热水坐在窗边，一边喝一边尝试给尚华安和老王的手机打电话。但暴雨阻断了信号，目前他和路叶岚的手机都是无服务的状态。
　　正发愁间，林尽染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霜刃哥，听得见吗？”
　　林尽染一愣，左看右看没有看见尚华安的身影，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月西他们交流时的“内部频道”，于是点头回答：“听得见。”
　　“手机没信号，只能用传音咒了。”尚华安在那头说，“我们藏在一个山洞里，外面村民是暂时上不来，可是警察也联系不上了。”
　　“我刚才听到村民说，暴雨把河湾山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冲垮了。”林尽染道。
　　“我倒是可以自己变成鬼飘出去，可是老王怎么办啊？而且被拐的姑娘还在你那边，我出去有什么意义吗？”尚华安叹气，“对了霜刃哥，你们那边什么进展？”
　　林尽染简单讲了讲经过，然后说：“我们现在要去找铃铛的坟，她的执念在此，也许残魂就落在那边。你在山洞里好好呆着，保护好老王，等警察救援。如果救援来了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告诉警察还有人困在村里，再来救我们。”
　　尚华安想了想道：“如果刘傩和铃铛姐姐的棺椁被下了很多道禁制，重叠的煞气很容易被人族之外的生灵察觉到，可以召个树灵之类的出来问问。”
　　林尽染通过尚华安的传音学会了召唤咒诀，正在思考用什么借口再把小刘支开，忽然一阵雨丝被风带着飘进窗口，把林尽染冻得打了个喷嚏。
　　路叶岚刚开口：“林组长……”
　　“媳妇儿！你冷啊？”小刘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把路叶岚的话头给截断了，“我有好暖和的衣服，你穿我的，我去给你拿！”
　　林尽染求之不得，连忙又说：“可以多拿几件吗？他们俩的衣服也湿透了。”
　　“那好吧，”小刘瞪了路叶岚一眼，哼了一声，“我是看在媳妇儿的面子上才给你们拿的！”
　　趁小刘离开，林尽染立刻念起咒诀，不知是不是暴雨的缘故，念了好几遍，才见地面冒起一阵青烟，一个蔫儿巴登的绿色小妖精从烟雾里走了出来，不满地对林尽染说：“你们地府工作人员怎么都不知道体恤民生，我都快被雨淋死了，你们还要叫妖出来问话，杂草精就没有妖权吗？”
　　“打扰了，我们问一句就走。”林尽染开门见山地道，“我在找纹水村一个叫阮金铃的人的坟，被下了很多道禁制，煞气极重，您知道它在哪吗？”
　　“那个破坟啊，草木族谁不知道。”小草精哼了一声，“据说是刘家找人给那坟下了不少恶咒禁制，除了顶得住阴气的槐木家，其他花花草草都活不过三天，长辈都提点过我们修炼时要绕道的。那坟在东数第五座山阴面的山顶上，旁边种着一棵歪脖子大槐树，坟头砌着一块汉白玉的就是。”
　　林尽染与路叶岚对视一眼，暗暗点头，两人刚要道谢，房门忽然咚的一声，是小刘猛地推开了门。小草精嗖的一声缩小，跳进地面消失了，速度之快，仿佛只是地上被风吹起了一层灰。
　　林尽染看着小刘一声不吭抱着衣服，不明所以，刚要伸手去接，小刘忽然盯着他问：“你是不是要走？”
　　林尽染：“我……”
　　“我不许你走！”小刘突然跳脚大喊起来。林尽染赶紧说：“谁说我要走了，这不是还在吗？”
　　“你骗人！”小刘气鼓鼓地说，“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和我妈妈一模一样！她说完就走了，再也不回来看我，你肯定也是！”
　　林尽染愣住，半天没想出话来回应。
　　“他们都说我是傻子，说我爸爸也是傻子，只会生小傻子，没有人喜欢我，妈妈讨厌我，你也讨厌我，你们都走好了！我也讨厌你们！”小刘凶着凶着，自己的眼睛却红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了起来。
　　林尽染手忙脚乱，实在安抚不来，只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路叶岚。路叶岚看够热闹，就走上来拿小刘围着的口水兜糊小刘一脸，帮他把鼻涕眼泪都擦干，才说：“小刘，你妈妈是怎么到你家来的？”
　　小刘被路叶岚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停住哭泣，顺着他的话回答：“爷爷说，妈妈是他花两百块从别的村买来的。”
　　小刘的话一出，在座三人都沉默了。
　　路叶岚：“你不愿意让他们离开，有没有问过他们，一开始愿不愿意来到这里？”
　　“那，那……”小刘眼巴巴地看向林尽染，“你愿意来我家吗？”
　　林尽染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愿意。”
　　小刘委屈：“为什么？我家很好啊，阿嬷会做好吃的，过年爷爷会带我们去逛庙会，河边还有一张我家的大网，里面有好多鱼……”
　　林尽染回答：“我也有我的家，福利院的爷爷会给我煮汤，给我买游戏机，我的同学会约我打篮球，逛操场，教我写作业。”
　　小刘继续委屈：“可是，你们走了，我就没有妈妈，也没有媳妇儿了。”
　　“你再可怜，也不能以此为借口，毁掉别人的人生来填补自己人生的残缺。”林尽染的表情很淡，说出的话却让小刘似懂非懂地愣了好半天。
　　林尽染见小刘不说话，以为已经说通了，拿起一旁的干衣服套上准备走，不料小刘又抱住了他的胳膊，扁着嘴问他：“那我要跟你一起走。”
　　“……”林尽染黑脸，“不可以。”
　　“可以！”小刘气呼呼地说，“你不愿意在我家，愿意走掉，我不愿意你走，愿意和你一起走，我不能拦你，你也不能拦我！”
　　这一招举一反三着实把三个人都唬住了，小刘趁着林尽染分心，更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林尽染身上，林尽染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人也一起带上。
　　“你跟紧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许擅自行动。”林尽染穿好雨衣，板着脸对小刘训话。
　　“好的媳妇儿！”小刘拉好自己的雨衣帽子，兴奋地又蹦又跳。
　　“不许叫媳妇。”林尽染满头黑线。
　　“那我叫你什么？”小刘困惑。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叶岚插了一句：“叫妈。”
　　“妈妈！”小刘清脆响亮地喊道。
　　林尽染：“……路叶岚你死不死？”
　　……
　　逃亡三人组增加到四人，各自穿好雨具，在暴雨里艰难开路上山。小刘从出生开始就没走过这么多路，没多久就嚷嚷着要人背，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大概意识到了自己在这群人里并不受待见，只好悻悻地收了矫情，咬牙跟上。
　　阮金铃不小心在泥里滑了一脚，趔趄了一下，被后面的路叶岚扶住手肘。
　　“小心一点。”路叶岚道。
　　“好，谢谢路大哥。”阮金铃连忙点头致谢。
　　“你是小铃铛吧？”路叶岚说，“累了的话，要不换你姐姐出来赶一会儿路。”
　　“不碍事不碍事，我怕姐姐太累，我来就好了。”阮金铃道。
　　路叶岚似乎起了一点好奇心，随口问她：“像你们这样灵魂共生的情况，一方休眠时可以听到另一方说话吗？彼此之间可以直接用心灵感应交流吗？她生前的记忆会和你共通吗？”
　　阮金铃脸色不太自然，僵硬地笑了笑：“路大哥，说话太费体力，我们还是先赶路吧，以后再闲聊。”
　　“噢，那确实，不好意思。”路叶岚很绅士地对她一笑，随后收了笑意，转头给林尽染递了一个眼神。
　　林尽染把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也接收到了路叶岚的眼神示意。
　　小刘爬到半山腰，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妈妈，我好累啊，爬不动啦！”
　　“不许叫妈。”林尽染深吸一口气，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破旧小屋说，“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这是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庙里破破烂烂，但屋顶好歹没漏，里面还是干燥的，无人供奉的城隍石像，看起来依然高大威严。路叶岚在殿前捡了一些枯枝树叶，用防水背包里装着的打火石点燃，小刘新奇地蹲在旁边看着。
　　阮金铃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去多找点柴火”就快步离开，背身隐到了佛像后面。
　　林尽染无声跟了上去，平静地唤她的名字：“阮金铃。”
　　阮金铃倏然回过头，吓了一跳似的，讪笑道：“大人怎么突然叫我的大名，怪吓人的。”
　　“那我该叫你大铃铛，还是小铃铛呢？”林尽染问。
　　阮金铃眨眨眼，答：“我是小铃铛。”
　　林尽染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蹲下捡枯枝。阮金铃蹲下时，腰间的琉璃铃铛垂了下来，落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铃声，林尽染听见，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我记得你说过，这个铃铛是徐大哥送给你的。”
　　“啊，是，是的。”阮金铃点头。
　　“可是那书生喜欢的，不是你的姐姐么？怎么送你这么贵重的铃铛？”林尽染问。
　　“我……徐大哥和我亲如兄妹，送个铃铛而已，有什么稀奇的。”阮金铃干笑着答。
　　“可你的灵魂附在了铃铛上，如果没有很深的执念，怎么会无缘无故附到一个铃铛上？”林尽染说到这里，只用平淡而笃定的声音道，“小铃铛，你也喜欢书生。”
　　“我……”
　　林尽染当然不是闲得逼小姑娘承认八卦，在阮金铃哑口无言后，又继续缓缓道：“你们姐妹俩，性格迥异，对人的称呼上也有各自的习惯，比如对书生，你叫他徐大哥，你姐姐叫他徐郎。我们之前也是凭借这一点，猜测铃铛里藏着两个人的魂魄。但当时的我忽略了一种可能性，人在遭受巨大刺激后，也会有精神分裂的症状，甚至出现多重人格。”
　　看着阮金铃的脸色越来越白，林尽染依旧用他不急不徐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的话：“在被祠堂唤醒记忆之前，你们姐妹俩彼此间非常泾渭分明，几乎就是两个独立完整的人。可看见祠堂的名字之后，两个人格忽然变混乱了，大铃铛出场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用‘徐大哥’称呼书生。一个人的性格可以模仿，但那些下意识的动作，说话的口癖是很难纠正的。小铃铛，从你进祠堂恢复记忆之后，大铃铛就已经消失了，对吗？”
　　“我，我……”
　　“或者说，大铃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林尽染平静地看着她，“她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对吗？”
　　阮金铃惊慌地落下眼泪，苍白的脸上再次爬满可怖的血痕：“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
　　“小铃铛，为什么要模仿你姐姐？”林尽染轻声道，“为什么躲着城隍的石像？是害怕城隍，还是害怕城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嫁进刘家完成冥婚的人，真的是你吗？”
　　林尽染的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根针扎进阮金铃的心里，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一道闪电照亮城隍庙，轰然一声，阮金铃吓得跪倒在地上，捧着流光溢彩的琉璃铃铛，血泪滴在铃身，异常妖冶凄美。
　　“……是我，是我偷了姐姐的铃铛。”
　　许久之后，阮金铃呆滞地落着泪，开了口，“徐大哥等的人是她，是我偷走他们的定情信物，扮成姐姐去和徐大哥私奔，逼得姐姐替我嫁去了刘家。可是我不知道刘家的少爷已经死了，我……我偷了她的幸福，偷了她的命……是我偷的，都是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