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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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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咒过你啊,你别找我,别找我……”老人正是早晨认出阮金铃的守门人,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被林尽染一把拉了起来。
“阮金铃到底是怎么死的?”林尽染厉声质问道。
老人缩着头,不敢看阮金铃的方向,结结巴巴地低声絮叨,勉强才能听个大概:“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守门的……阮小姐都死了几百年了,跟我真的没关系……我听,听长辈说,是刘家有一代嫡子长到十几岁死了,还没娶妻,族里找人算了一卦,说溪尾阮家村的有个女儿八字正合适,她爹娘也同意了,给了一笔钱,就打算配个阴婚。可有人报信说,阮家女儿喜欢一个外乡来的书生,要和人私奔。族里哪容得这么败坏门风的事,就派了人去,把那小子打死沉塘了,
“本来都好好的,阮家收了钱,阮金铃也封棺下葬了,谁知道,完婚后半夜,突然开始闹鬼了!族里好多人都说,看见阮金铃沿着河一路哭,带着情郎送的铃铛,一路走一路响。第二天天亮,那铃铛就掉在阮金铃的坟头上,可阮金铃已经封棺了啊!族里再请得道高人来算,给阮金铃的棺材又下了几十道禁制,又把铃铛封进盒子摆在祠堂里,可不管咒术加了多少层,她还是隔几年就闹一次。我守了三十年祠堂,就看见了五六次鬼影!”
林尽染攥着拳头,指节都在微微发白,忽然笑了一声,和两百年前被逼婚新娘阴惨惨的笑颜微妙地有些相似:“既然不想阮金铃闹,为什么过了两百多年都不放过她?”
老人一滞,表情又是与族长或是刘大年如出一辙的理所当然:“刘家花钱买了她,她本来就该是刘家的媳妇,是她……不认命啊。”
“认命?她是什么命?”林尽染抓着老人的胳膊,一字一句地问。间或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眼侧的云纹,平添几分妖气,几乎像替阮金铃来索命的鬼魂,“为了那一点根本到不了她手上的好处,勒断自己的脖子,给一个死透了的少爷填棺材的命?还是为了你们刘家几百年都做不完的子孙大梦,死了还要被诅咒,被困在一个破铃铛里,生生世世封印在刘家祠堂不得脱身的命?你告诉我,她做错了什么,要认这个命?”
“林组长!”路叶岚在林尽染面对口齿不清的老人家暴走之前大步冲了上去,握住他攥着老人胳膊的手腕,“林组长,冷静一点,好吗?”
林尽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被路叶岚握住手腕之后,快要吞没理智的怒火忽然就平息了不少。他看着路叶岚如一池潭水般沉静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一点点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找我别找我,我没有害人啊……”老人眼看着精神恍惚,差点又要倒在地上,路叶岚把老人扶到墙角靠着坐,勉强安抚情绪,林尽染则去照看阮金铃的情况。也不知是不是林尽染把该骂的该质问的都说了的缘故,魔怔的阮金铃也平静了一些,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用衣袖擦拭自己脸上血红色的眼泪。
林尽染看着阮金铃想了想,问:“你是大铃铛?”
阮金铃点了点头,啜泣道:“妹妹又给大人们添乱了。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有些冲动,还望大人别见怪。”
“没关系,”林尽染缓下声音,“但我还需要你回答我一些问题。”
阮金铃:“大人请问,金铃知无不言。”
“和姓徐的书生私奔的人是你吗?”林尽染问。
阮金铃答:“是我。”
“你和他私奔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父母为你妹妹说的亲是冥婚,对吗?”林尽染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发问,见阮金铃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是……徐大哥告诉我的。”阮金铃哽咽着说,“我们在岸边,他要……要我先上船走,他去救……我妹妹,那时我还不信,直到刘家派打手过来,徐大哥情急下把我藏进岸边的芦苇丛,我就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活活打死,装进麻袋沉了河……那时我才意识到,刘家这样丧心病狂,将人杀了做冥婚的事真的做得出来!可等我赶到纹水村,已经晚了,刘家已经礼成封棺送进祖坟,我只看见一地的纸钱,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沿着河一路哭,一路喊她,可她再也不会应我了……”
林尽染不必再问,已经明白了所谓的闹鬼传言。死里逃生的阮金铃得知同胞姐妹被当作祭品,与刘傩的尸体“喜结良缘”,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沿着河哭悼姐妹和书生,被目睹的村民当成了鬼魂。
但最后阮金铃又为什么魂魄残缺,姐妹二人一起进了铃铛里呢?
林尽染问:“你知道她埋在哪里吗?”
阮金铃摇摇头。
“刘家的祖坟在哪里?”林尽染眉头紧锁,转向老人问道。
老人战战兢兢回答:“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后屋大大小小的山有几十座,坟墓建在哪,都是请风水师算好了位置,再把棺材抬上去埋的。”
“好了林组长,”路叶岚适时出声,把林尽染即将炸开的毛又顺了回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找找。”
这时祠堂外响起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和人声,是几个出门的村民回来了。
林尽染和路叶岚带着阮金铃转身就跑,穿过供满牌位的正厅,从一扇小木门溜了出去,又靠着门板偷听来人的谈话。
“这种鬼天气,追新娘子的都被雨堵在山里了。”“前面的路都被冲垮了,我们村就那一条通到外面的路,这下怎么办?”“这样不是正好吗,那几个偷新娘的也跑不出去。”“三叔公!坐在地上干什么?那么大雨不要守祠堂了,回家吧!”
林尽染听到“封路”,心里咯噔一声:里面的人出不去,那外面的警察岂不是也进不来?就在这时老人颤颤巍巍地将要说出“阮”这个字,三人在老人组织好语言之前,冒雨离开了祠堂后门。
祠堂后面是绵延不断的半人高的杂草,被雨浇得蔫了叶子。他们穿过杂草堆,看见尽头处有一户人家。三个人目前都是会受冷挨饿的肉体凡胎,不吃不喝在雨里跑了一天,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急需热量补给。此时村民倾巢而出抓逃走的新娘,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保险起见,三人还是绕到后门,在院门外观望了一会儿,见屋里的灯都没开,也没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才沿着墙根悄悄溜到屋檐下躲雨。
林尽染站在屋檐下,甩了甩脑袋,用力拧干自己衣服下摆的水,努力驱散掉潮湿的冷意。
“你们接亲回来了吗?”冷不防出现了一道男声,三人警铃大作,瞬间一起看了过去。
一个相貌清秀、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抱着一只大黄鸭玩偶,定定地看着他们。少年似乎被三人不加掩饰的警觉弄得有些生气,抱紧了自己的玩具,审视地看着他们:“我的媳妇儿在哪里?”
林尽染联系这人前面说的两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你是族长的孙子?”
少年把三个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类似幼儿的夸张呆滞的笑容,咧嘴的同时,一汪哈喇子从嘴角倾泻到胸前的口水兜上。
是个傻子,难怪要拐外乡的女孩结婚。林尽染在心里想着,不防下一秒,少年却抓住了他的手,对他嘿嘿嘿地笑:“你就是我的媳妇儿呀。”
“???”林尽染莫名其妙,一把甩开他的手,“谁是你媳妇?”
“爷爷说了,长得最漂亮的就是我媳妇儿!”小刘乐呵呵地,又抓起林尽染的手腕,“媳妇儿走,我们去睡觉,生宝宝,嘿嘿嘿。”
路叶岚一把攥住小刘抓着林尽染的手,笑着说:“小傻子,他可不是你媳妇儿,松手。”
“啊呀!你不要掐我,好痛!”小刘吃痛,赶紧松开了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爷爷。”
“没欺负你,你爷爷在替你找媳妇儿,我们是你爷爷派回来陪你玩的。”阮金铃发挥自己贫瘠的哄孩子经验,硬挤出这一句来,配上她红红白白的狼狈鬼脸,场面一度十分惊悚,活像骗小红帽的狼外婆,“你告诉我们,家里有没有大人呀?”
不过族长家的傻孙子领会不到恐怖片级别名场面,只是愣愣地回答她:“早上都接新娘子去了,留阿嬷给我烧饭,刚才阿嬷去抓鸭鸭了,雨把鸭棚冲垮啦,鸭鸭游到河里去啦,嘎嘎嘎嘎……”
也就是说,族长家屋子里没有人。得知消息的三人互相眼神示意,微微松了口气。不料下一秒小刘又抓住了林尽染的手腕,笑嘻嘻地说:“媳妇儿,我们去睡觉,生宝宝,嘿嘿嘿。”
“我不是……好吧我是,但我现在没有力气睡觉。”林尽染用眼神阻止了路叶岚的二度出击,顺着小刘的话道,“我要喝热水,吃东西,才能生宝宝。”
小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吃很多东西就能生很多宝宝吗!”
“对,吃一个馒头就能生一个宝宝,十个馒头就能生十个宝宝。”林尽染板着脸编瞎话,与此同时,空出来的一只手伸到后面使劲掐路叶岚的侧腰:不许笑,给我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