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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林尽染等人带着新娘一路狂奔上山,在荆棘丛生的密林里甩开了追赶的村民,与早就守在这里的尚华安会合。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我就知道不能放霜刃哥你一个人出任务。让你别冲动,你直接带着新娘冲出来了???”尚华安顶着暴雨生无可恋,“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们自首是该去警察局还是阎王殿啊?”
      “现在应该陪新娘等警察救援,但还有一个问题,”路叶岚插话,示意大家看新娘的脸,“新娘变成这张脸了,怎么交给警察?”
      众人的眼神聚集在新娘苍白且带着鬼气,眼角还有两行血泪的脸上,陷入了沉思:“……”
      “铃铛姐姐,你行行好,先从这位小姑娘的身体里出来,让我们把她送回她父母身边好不好?”尚华安对附身的阮金铃恳求。
      阮金铃冷笑一声:“谁信你们的鬼话!若是让她走了,你们送这女子归家,事成之后还顾得上我吗?不替我完成心愿,你们就别想再见她真身了!”
      尚华安急得直跳脚:“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客户?我们一路为了你的案子忙前忙后,都得不到你的信任吗?”
      “县太爷给人断案还讲究个先来后到呢,你们为我而来,凭什么让她插队?”阮金铃丝毫不为所动。
      这边尚华安和阮金铃吵得口干舌燥也不见对方有丝毫让步,路叶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阮小姐,我们会帮你找到残魂,送你入轮回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因为脱不出活人的身体感到害怕。”
      “你怎么知道??”大惊失色的阮金铃和状况外的尚华安同时叫出声。
      “阮小姐之前一直被困在铃铛里,身边路过那么多人,如果知道怎么附身,随便找个人不就能跑了么,何必在祠堂大张旗鼓上新娘的身,还差点被村民抓住。”路叶岚笑了笑,冷不丁说出了更大的秘密,“你说是不是,阮小姐的那位姐妹?”
      “什么,什么姐妹?”尚华安和老王完全懵逼。
      阮金铃愣愣地半张着嘴,脸上浮起薄红,甚至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好半晌后,阮金铃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面带羞赧向四人福了一福:“家妹莽撞,给大人们添麻烦了,只是我们实在不知如何脱身,还请大人们救救我们。”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尚华安愣了半晌,终于转过弯来,不可置信地说,“也就是说,铃铛里藏着两个人的魂魄?阮金铃还有个姐姐?那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我与妹妹同胞所生,家父本想偷偷溺死一个,是母亲舍不得,才留了下来。从此之后,我们二人共用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从不一起出现在人前,外人便当阮家只有一个女儿。”阮金铃答。
      老王问:“那你们俩,是谁找姓徐的情郎,谁嫁给刘家?”
      老王问完才惊觉自己的鲁莽,生怕阮金铃听到这些字眼再发疯。但阮金铃似乎进入活人身体之后,心绪沉稳了不少,听了这话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蹙着眉费力回忆,许久才说:“我只记得,我心慕徐郎,爹娘安排妹妹嫁进刘家,让我偷偷与徐郎私奔,以后再也不要回到河湾山。”
      “你爹娘虽然思想封建,嫁女儿倒还挺厚道的。”尚华安又觉得奇怪,“安排得这么明白,你俩最后怎么又被封印在铃铛里了呢?”
      阮金铃眉宇间聚起愁思,苦恼又茫然地摇摇头:“其他的事,我实在是没有印象了。”
      说完,她忽然又一抬下巴,换了一副完全不同的神态,挑眉道:“别问我,我也不记得了。”
      “尚华安,她们姐妹都不是完整的魂魄,这么多年都没从铃铛里逃出来,为什么今天会跑到新娘身上?”林尽染开口道。
      尚华安对着彻底精分的阮金铃消化了半天,智商才重新上线:“鬼魂要附身活人,如果不是自主施法,大概就是自身魂魄和那个活人有某种共鸣,都带着相同的冤屈或愤恨,加上铃铛姐姐脱离了封印匣,束缚少了,机缘巧合之下就会意外附体。但要脱离附身,要么解开鬼魂的心结化解戾气,要么就送去阎王殿强行拆解,但这样对两个人的伤害都不小,尤其是铃铛姐姐这种自己都是残魂的情况,估计解完渣都不剩了。”
      “那就只能先完成铃铛的心愿了。”林尽染果断道,“我带着铃铛去找其他魂魄,你们在山上躲开村民,等警察联系你们。”
      “诶诶,霜刃哥,”尚华安苦着脸,“我报案报的拐卖妇女,妇女没了,你让我怎么跟警察交代?”
      “你不是会易容术吗?”林尽染灵光一现,“警方给你提供确认照片了吧?就变成那个样去求救,等事办完了我再把真人送回来跟你换。”
      “我——”尚华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反抗,被林尽染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掠到,咕咚吞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补完,“我太愿意了。”
      尚华安拿着一张警方提供的一寸照,艰难地调整出新娘原来的长相,囫囵往身上一套,和新娘互换了外套,暴雨下兜头淋了两轮,除了楚楚可怜,一般人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
      林尽染想要独自带着阮金铃下山,路叶岚却跟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
      林尽染看了一眼尚华安,估摸他目前保护老王一个都够呛,只好点头同意了路叶岚的要求,转身背起阮金铃,挑了另一条小路,径直往山下跑去。
      两人踩着一路的泥水,一边跑一边滑,期间还被荆棘丛扎中了好几次,林尽染一个鬼魂,却因为活体模拟器模拟活人系统太逼真,被迫承受百分之百还原的疼痛,气得想原地关掉模拟器,直接坐阴差的索魂链顺风车下山。
      林尽染分神片刻,一个不慎,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头,重心不稳直接向前跪倒在地上。倒下之前,他只来得及护住身后的阮金铃,整个脸和上半身猝不及防往荆棘丛栽倒,眼看就要被扎成刺猬,他却被一只忽然出现的强有力的手臂挡在胸前,堪堪止住栽倒的身形。
      林尽染抬头,路叶岚顶着满头满脸的雨水,眼神第一次那么严肃:“别背了,我来背。”
      阮金铃赶紧从林尽染身上下来:“我有手有脚的,干嘛非要人背?我自己走下去就行了!”
      “你附身的原主被村民下了药,会使不上力气的。”林尽染看向她。
      阮金铃摆摆手:“麻药的药效早就过了,我在这个村那么久,知道他们怎么对付买来的姑娘。村里人买媳妇是要生儿子的,不敢多放麻药,万一放多把人弄废了怎么办?”
      林尽染只好同意,正要起身,脚踝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路叶岚立刻扶住了林尽染的手臂,问他:“怎么了?”
      林尽染忍痛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
      林尽染本想自己站起来继续走,不料路叶岚却转过身,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放,像他刚才背阮金铃一样,不由分说把林尽染背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尽染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却被路叶岚托得更紧。
      “你能什么,脚都崴了,走不快还加重伤情。”路叶岚的声音像是更沉了一些,“不用逞强,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林尽染听到这句,不由得有些恍惚。不久前的他还是个公交车上出柜丢手机都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透明人,在他死之后,居然有人会照顾他的伤势,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于是林尽染非常感动地回答:“那确实,现在我已经是一个鬼了。”
      路叶岚:“……”
      村民忙着在山上围堵,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还敢再回村里。三人抄小路下山潜回祠堂,路上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此时的祠堂空无一人,林尽染等人才有机会走进建筑内部仔细观察。
      看得出纹水村族长花了大量心思在修缮祠堂上,墙柱、香炉、牌位都十分干净整洁,庄严中透出一丝森然。牌位从明代排到现在,有些古早的牌身已经朽烂,密密麻麻堆叠在祠堂好几层的供桌上。
      “小铃铛,你记不记得你哪年嫁来刘家,丈夫叫什么名字?”林尽染为了区分姐妹,随口给两个人取了大铃铛和小铃铛的绰号,大小金铃随机切换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小铃铛想了想,说:“应该是嘉庆十五年,我十六岁的时候。那个丈夫……还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
      林尽染和路叶岚顺着年代一路找,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拐角找到了“刘阮氏”字样的灵位。旁边并排列着一块牌位,两块牌位上分别写着“爱子刘傩之灵位”“刘阮氏金铃之灵位”。
      林尽染试探性地对小铃铛说:“你的丈夫,叫刘傩。”
      小铃铛睁着茫然的大眼睛,依然没什么反应。林尽染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奇怪:阮金铃对嫁人那么排斥,听到丈夫的名字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阮金铃嫁了人,却不知道丈夫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路叶岚看着木牌,若有所思。林尽染就走上前问他:“有什么发现吗?”
      路叶岚示意他看牌位上的字:“刘傩的牌位写着爱子,也就是说这块牌位是他的父母立的,刘傩死的时候没有子孙。可刘傩既然娶了妻,为什么不是妻子给他立牌位?阮金铃的牌位,看起来也不像后辈立的,这样看起来,他们俩似乎是差不多时间去世的。”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老人的咳嗽,有人走进来了。三人赶紧噤声,往帷幕后的墙根处藏。
      林尽染贴着墙根,无意回头中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一点端倪,悄声道:“你们看墙上刻的字,好像是他们刘家的族谱。”
      路叶岚转头,接着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点头低声道:“应该是村民为了防止牌位朽烂,就把族谱刻在了墙上。”
      “为什么上面的字有黑色也有红色?”林尽染问。
      “红色是刚刚入谱,还在世的人,去世之后就会用墨填黑。”路叶岚说了一半,看到林尽染诧异的眼神,早有预料一般接着道,“我在博物馆打工好几年了,和历史民俗有关的东西看的很多。”
      林尽染了然地点点头。难怪路叶岚对他们这群人……啊不,这群鬼接受能力这么强,敢情是之前看多了资料,封建迷信思想根深蒂固。
      不过他记得路叶岚家境虽然一般,好歹也比自己强,似乎没有到需要打工的程度,而且路叶岚在学校里社团活动也很丰富,怎么这么有闲心,跑到市中心博物馆打工好几年?
      他们借着雷雨声和天色的掩护,躲开坐在门口长吁短叹的老人,在祠堂深处一排一排地找,终于看见了刘傩和阮金铃的名字。
      林尽染盯着两个人的名字看了许久,从进祠堂开始累积在心里的怪异感终于逐渐浮出水面。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写族谱的规矩,是朱笔上墙,死后描黑,这样黑色字迹下面就会留一层红色 ,风化或者剥蚀了多多少少会露出来一点。”林尽染指着刘傩名字下斑驳出的红色颜料,再指着阮金铃的名字,黑色字迹斑驳的地方,底衬只有光秃秃的墙砖,“铃铛又不是刘家早夭的胎儿,半路嫁进刘家,怎么会以黑色上族谱?”
      “除非,她不是活着上族谱的。”路叶岚看着深入墙体的黑色字迹,声音和眉眼一起冷了下来。
      话说到这里,林尽染感到自己的后背一寸一寸寒了下来。
      最大的可能,阮金铃是为了给死去的刘傩配冥婚才没了命。
      二人心照不宣地隐去过于直白残忍的字眼,转身去看阮金铃的状况。林尽染见她圆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便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阮金铃忽然痛苦地捂住脑袋,然后开始发疯一样拉扯自己的头发,猝不及防凄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铃铛!”林尽染顾不上隐藏,和路叶岚一起扑上去制住她。可发疯的阮金铃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趁两人不备一把挣脱开束缚,又扑到了族谱墙上。
      “阮金铃,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下来,你下来啊哈哈哈哈哈……”她用指甲拼命刮着墙上的字,只三两下就把手指磨得血肉模糊。
      闻声赶来的老人看见阮金铃,当场吓瘫在了地上:“鬼,有鬼……”
      “这就是爹娘为金铃寻的好姻缘!”阮金铃捧着自己的脸,血泪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渗出,张着嘴不知是哭是笑,凄厉的声音传遍整个祠堂,腰间的铃铛厉声摇晃,像在共奏一曲恸极的挽歌:“刘家配冥婚,爹娘就要金铃嫁死人!哈哈哈哈……”
      雷雨倾盆而下,流着血泪的红衣女人在雨声里又哭又笑,墙上的黑色字迹,像掩盖鲜血的午夜,一瞬间,竟将这白日祠堂变成了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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