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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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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开始敲锣打鼓。四个人早早起床,跟着刘大年一家去观礼。因为是族长家的喜事,大半个村的人都出门看热闹。
尚华安好不容易凑到一次热闹,兴奋不已,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要不是不通乐理,说不定都把迎亲队的唢呐抢过来吹了。林尽染他们只能跟着他一起往前凑,跟随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往村口走。
过了一会儿,队伍在村口的一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平房前停下了。林尽染看着,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劲。没等细想,平房里走出两位中年妇女,对迎亲队伍里打头的耳语了几句。
村民商量了一番,派了个大妈到几人面前,对个子最高的陆叶岚说:“小伙子,能不能帮个忙,背一下新娘?”
陆叶岚一愣:“背新娘?”
大妈讪笑:“对,按照风俗是要新娘的兄弟把她背上花轿,但新娘她……没有兄弟,临时拿你充个异姓哥哥,背她上花轿就可以。”
林尽染蹙着眉,隔着大妈对路叶岚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路叶岚道:“好。”
大妈领着路叶岚推开平房的门,里面的家具设施很简单,从林尽染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方桌,几条塑料椅子,墙上草草贴了几张红色的双喜。
过了一会儿,路叶岚背着新娘走出来。新娘身上穿着红色花布的衣服裤子,看不出有多喜庆,头上倒是严严实实盖着一块大大的红布,双手在路叶岚脖子前面交叉,看起来不是很有力气。
迎亲队伍帮着把新娘安置进花轿,才松了口气地对路叶岚连声道谢。路叶岚脸色有点奇怪,略僵硬地点了点头。
尚华安毫无觉察,仍要跟上去,被林尽染拉了一把,和路叶岚老王落在队伍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
等身边没有村民了,林尽染才转向路叶岚,低声问:“怎么了?”
路叶岚尴尬地一清嗓子,把右手食指和中指伸进自己的衣领,夹出一张卡在胸口的纸片。
“刚才我背新娘的时候,她把手伸进来丢了这么一张纸条。”路叶岚解释完,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纸片似乎是烟盒的残片,上面的字迹不太清晰,似乎是用炭笔写的,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一串电话号码。
“你……魅力挺大啊。”尚华安卡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新娘那块盖头那么厚,你觉得她能看清外面的人脸吗?”路叶岚无语。
尚华安想了想,笃定道:“说不定是你气质无敌。”
“那要打打看吗?”老王试探着问。
“不行不行,人还在花轿上等着结婚呢,这么一打过去不就穿帮了吗?”尚华安说了一半,灵机一动,“不对,说不定这是村里人给我们下的套,一打过去,我们就会被当成色狼赶出村子。肯定是这样,我说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我们的人去背新娘,结婚怎么可能没有娘家人啊。”
尚华安的话像是在林尽染耳边敲了一记钟,他又接过纸片,低头仔细查看。
纸片上的笔迹断断续续,最差的铅笔也不至于糟成这样。仔细一看,倒更像是用烧了一半碳化的细柴尖写的。而纸片上粘的灰,也很像炉膛里的煤灰。
这样的字迹,就像是情急之下随便抓到手边的东西,背着人偷偷写下的。
“这个平房,平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林尽染忽然道。
尚华安懵懵懂懂:“啊,为什么?”
路叶岚插话:“其他房子的外面都会拿篱笆围出一个院子,种菜养鸡弄得很热闹。这个平房什么都没有,像刚被腾出来的。”
“那腾出来之前会是什么地方啊?”尚华安不解。
林尽染看着纸上的字迹,平静接话:“仓库,或者柴房。”
“让新娘住柴房?”老王很是奇怪,“欺负她娘家没人么?可这帮人明明很重视这场婚礼,配置在这个村子也算很好了。”
“新娘除了给你纸片,有跟你说什么吗?”林尽染问路叶岚。
路叶岚摇摇头:“没有。”
“其实你们俩的距离那么近,她凑到你耳边说悄悄话都比扔纸条安全。”林尽染沉声道,“有没有可能,新娘不是不想开口,是没法开口呢?”
尚华安这才隐隐明白过来:“所以这纸条不是求爱,是……求救?”
“专家,在干什么呢?”刘大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人的窃窃私语被迫打断,“都脱队那么远了,你们走快点,不然赶不上喜酒了。”
尚华安看着刘大年天真淳朴的笑脸,听到不远处沸反盈天的欢庆乐声,莫名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林尽染把纸条塞进尚华安手里,低声道:“你找机会出去打个电话,我去前面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尚华安点头,扬声对刘大年说:“大年哥,我闹肚子,附近哪有厕所啊?”
“那排房子后面就有一个,”刘大年着急归队,没在意地随手一指,“专家你自己能找到吧?”
“能的能的,谢谢啊。”尚华安忙不迭点头应下,转身走开了。
三人不动声色地跟上队伍,眼见花轿抬着新娘先去了祠堂,他们几个外乡人进不去,和众村民留在了祠堂门口。
“新媳过门要先上族谱的,族长家是嫡系,排场更大。”刘大年有些羡慕地看着里面,对几人说,“还是当族长孙子好,我们这些人啊,老婆都不一定有钱娶。”
林尽染看着新娘柔弱无力地被扶下轿子,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尚华安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霜刃哥,打通了,接电话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说他们家女儿旅游的时候失踪,已经找了两个月了。”
“也就是说,今天的婚礼,根本就是拐卖逼婚。”林尽染仗着路叶岚个子高,躲到他身后压着声音回话,“你先报警,告诉警察详细地址,然后躲着不要出来。”
林尽染说话的时候,无意中把额头靠在了路叶岚的后背上。路叶岚感觉到隔着衣料相贴的一小片皮肤上细微的热度和说话时牵动的震颤,晃了一下神,很快又集中回来。
路叶岚挺直身体,戴着另一只耳机,听里面的尚华安略带不安地开口:“霜刃哥,你想干嘛?咱们阮金铃的案子还没结呢,没有委托的话,黄泉街道办是不能插手阳间事的……”
“现在不插手,等人死了和阮金铃并案?”林尽染冷声道。
尚华安哑口,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霜刃哥你要是现在闹事,咱们之后恐怕没机会调查铃铛的案子了。”
林尽染心底升起一阵烦躁,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想要摸一下琉璃铃铛,然而两秒之后,他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铃铛不见了。”林尽染攥着空空如也的口袋,与路叶岚面面相觑。
“这种深度的口袋,铃铛不可能自己掉出去的。”林尽染眉头紧蹙着说,“被人偷了?”
路叶岚刚想说什么,老王突然从前面回过头,抓着两人说:“你们快看新娘的衣服!”
二人探头望过去,见那花布裤腰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和他们原来在手里铃铛的一模一样。丝线末端拴着一只圆圆的东西,正在从口袋里一寸一寸往外滑,露出一点的部分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是琉璃的质地。
时机巧合得像是宿命,新娘的脚迈过祠堂门槛的一瞬间,琉璃铃铛整个掉了出来,挂在新娘的衣襟边,在空气中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
喧闹的人群霎时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伸着脖子找铃铛声的来源,终于定到了新娘的腰间,顿时脸上喜色尽褪。
铃铛怎么会在她那里?!
负责梳妆的妇女白了脸:“我们搜过她的身的,怎么可能会有那个东西?!”
就在此时,原本晴天万里的天空蒙上层层乌云,骤然劈下一道闪电。
盖着盖头的新娘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转过身,掀开自己的红盖头,露出底下一张苍白清丽,又带着森然阴气的脸。
梳妆大妈一下尖叫起来:“新娘子不是这张脸!你是谁啊!”
女人勾着唇角微微一笑,眼角却滑下两滴血红的眼泪,在脸颊上留下蜿蜒血腥的痕迹。
有个老人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林尽染和路叶岚早就趁乱混了进去,扶住了老人。只听老人指着祠堂中央的女人颤颤巍巍地说:“阮,阮小姐,我见过她的画像,她是阮小姐……”
最先回过神的是族长,他年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命令小辈们:“是铃铛在装神弄鬼,先把她腰上的铃铛摘下来!”
胆子大些的青年扑上去抓她腰间的铃铛,将要得手时,铃铛却凭空消失。接着清脆的叮铃声和少女的笑声一同在头顶响起,青年抬起头,就看见少女晃着铃铛,天真地笑着,眼里的血泪越流越多,甚至落到了他的脸上。
霎时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落下,混着轰隆作响的雷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前一秒天色还是白昼,转瞬便被乌云吞噬了所有光亮,如同午夜降临。
阮金铃浑身痉挛着,笑得整个人都在扭曲:“凭什么是我?我不嫁,我偏不嫁!”
族长的手都在抖,指着阮金铃说:“抓住她,抓住她!”
眼看所有村民都发狠似的往上扑,阮金铃的身边又忽然出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正是来考察纹水村的专家之一林尽染。林尽染拉住阮金铃,带着她往祠堂后门跑,一把踹开后门,跑进了泥泞的雨地里。
路叶岚和老王拦着村民,并没有真的下狠手,只对了几下拳脚,便甩开村民跟着跑了出去。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族长颤声敲着拐杖,“那是我们刘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