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四九点五[GB]》阿里阿德涅的绒线

9、他喜欢秋天 因为遇见了

　　二十一
　　周一的早晨，阳光很好。
　　林珑到教室的时候，秦武已经在座位上了。他今天没有看书，而是在吃早餐——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应该是从食堂买的。
　　看见林珑走过来，他把手边的另一个袋子推到她桌上。
　　“给你的。”
　　林珑愣了一下，打开袋子一看——也是一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你帮我买了？”
　　“嗯。”秦武咬了一口自己那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顺便。”
　　顺便。
　　林珑忍住笑意，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那个热乎乎的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食堂哪家的？我下次也去买。”
　　“一楼左手边第二家。”
　　林珑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然后又咬了一口包子。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秦武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三口两口就把一个包子解决了，然后拿出纸巾擦了擦手。
　　林珑注意到，他擦完手之后，把那张纸巾叠好放在桌角，又拿出一张新的递给她。
　　“嘴上沾油了。”
　　林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心里暖烘烘的。
　　这个大块头，真的很会照顾人啊。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练习口语对话，主题是“My Favorite Season”。
　　林珑转过身面对秦武，清了清嗓子：“So, Qin Wu, what's your favorite season?”
　　秦武想了想：“Autumn.”
　　“Why autumn?”
　　“Because it's not too hot, not too cold.”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And because I met you in autumn.”
　　林珑手里的英语课本差点滑到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秦武，后者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珑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根又红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英语老师正好走过他们这一组，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继续保持这种交流状态。”
　　林珑机械性地转过头，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秋天。
　　他们确实是在秋天认识的。
　　开学是九月，现在十月末，正好是深秋时节。
　　他说他喜欢秋天，因为在这个季节遇见了她。
　　林珑低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完蛋了。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二十二
　　午休的时候，林珑趴在桌上假寐，实际上在偷偷观察秦武。
　　他今天没有午睡，而是在写东西。他写字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又工整。
　　林珑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他在写什么。
　　好像是……信？
　　她心里咯噔一下。
　　信？写给谁的？
　　她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展信佳”“见字如晤”“近来可好”。
　　这格式，分明是书信。
　　而且是很正式的那种。
　　秦武写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邮票贴上。
　　林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听见秦武站起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声音消失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秦武空空的座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只是写给亲戚的，也许是写给以前的老师的。但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猜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猜疑的感觉。
　　她决定等他回来之后直接问他。
　　二十三
　　秦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林珑桌上：“刚去小卖部买的，看你早上有点咳嗽。”
　　林珑愣住了。
　　她早上确实咳嗽了两声，但只是嗓子有点干而已，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但他记住了。
　　还特意跑去小卖部给她买热牛奶。
　　林珑心里的那点猜疑和不舒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谢谢。”她说。
　　“嗯。”秦武坐下来，拿出了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
　　林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秦武，我刚才看见你在写信……是写给谁的啊？”
　　秦武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给我妈的。”
　　林珑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
　　“我每个月都会给她写一封信，”秦武的声音很平静，“烧给她。”
　　教室里很吵，周围的同学在聊天、打闹、讨论题目。但在这一刻，林珑的世界里只剩下秦武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他说，“但我就是想写。告诉她我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告诉她我认识了新朋友，告诉她……”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林珑一眼。
　　“告诉她，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生。”
　　林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秦武放在桌上的手腕。
　　秦武低头看着她握在自己腕上的小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牛奶再不喝就凉了。”他说。
　　林珑吸了吸鼻子，松开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牛奶混着一丝丝咸味——是她不小心流下来的眼泪。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秦武。”
　　“嗯？”
　　“你妈妈一定会收到的。”
　　秦武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林珑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只珍贵的小动物。
　　林珑低着头，让刘海遮住自己通红的脸颊和眼眶。
　　她想，她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这个午后的这一刻了。
　　二十四
　　放学后，林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鼓起勇气开口：
　　“秦武，这个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秦武正在往书包里塞那本新借给她的小说，闻言抬起头：“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林珑飞快地说，“我妈说想谢谢你上次送的糯米藕，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这是实话。她妈今天早上确实说了“改天请那个小伙子来家里吃顿饭吧”，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把邀请说出口了。
　　秦武愣了一下：“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不会！”林珑连忙摆手，“我妈做饭可好吃了！而且我奶奶也会来，她听说你之后特别想见你。”
　　秦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林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定周六中午？”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秦武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珑。
　　“林珑。”
　　“嗯？”
　　“我今天中午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林珑眨了眨眼睛：“哪些话？”
　　秦武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但他还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生。就是你。”
　　晚风吹过，吹动了林珑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少年，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是。”
　　“我也是”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又都没有说破。
　　秦武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秦武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见！”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
　　“周六见。”
　　林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只有一米四九，但此刻的她，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