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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捧住他的脸 秦武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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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周日早晨,林珑是被她妈的惊呼声吵醒的。
“闺女!你半夜偷吃蜂蜜了?嘴角怎么肿成这样?”
林珑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翻身下床冲到卫生间镜子前一看——嘴唇右上方冒出了一颗硕大的痘痘,红彤彤的,像一座微型火山。
“啊!!!”
她昨天回来之后兴奋过度,半夜偷吃了一包辣条和一袋薯片,报应来了。
林珑对着镜子哀嚎了三秒钟,然后火速翻出遮瑕膏开始抢救。折腾了快半个小时,那颗痘痘总算被盖住了七七八八,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
“没事没事,今天又不出门。”她安慰自己。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秦武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有空吗?”
林珑盯着屏幕,瞳孔地震。
有空有空有空当然有空!!!
但她不能回得太急切,显得她很闲似的。虽然她确实很闲。
她矜持地等了三十秒,回复:
“下午应该没什么事,怎么啦?”
秦武秒回:
“奶奶做了糯米藕,让我带一些给你尝尝。”
林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糯米藕。
他奶奶做的。
要带给她尝。
她的心脏像被泡进了蜜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甜泡泡。
她正要回复“好的好的好的我一定在家等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这副尊容,怎么能见他?!
嘴角那颗痘痘虽然遮住了,但万一近距离被看出来怎么办?而且她还没洗头!昨天的发型已经塌了!她穿的还是睡衣!
“下午几点?” 她小心翼翼地回复。
“三点左右,方便吗?”
“方便方便!”
发完之后,林珑扔掉手机,冲向浴室。
洗头、洗脸、敷面膜、挑衣服、重新化妆——她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她妈路过浴室门口,看见女儿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幽幽地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妈!!!”
十九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珑已经全副武装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T恤配牛仔短裙,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嘴角的痘痘被遮瑕膏掩盖得天衣无缝。她还偷偷喷了一点她妈的香水——就一下,不多。
门铃响了。
林珑从沙发上弹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门口,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秦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林珑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下午好。”秦武说。
“下午好!”林珑侧身让开门口,“请进请进。”
秦武换了拖鞋走进来。他太高了,进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生怕撞到门框。
林珑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阿姨好。”秦武看见林珑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林珑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你好你好!你就是秦武吧?珑珑经常提起你!”
“妈!”林珑的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叫“经常提起你”?!她明明只是偶尔、不经意地、顺口提过几次而已!
秦武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弯了弯腰,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奶奶说糯米藕要趁热吃,我就带过来了。”
“哎呀太客气了!”林珑妈妈接过保温袋,“你们坐着聊,我去切。”
林珑妈妈端着糯米藕进了厨房,临走前朝林珑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不错哦。”
林珑假装没看见。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秦武两个人,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那个……你坐。”林珑指了指沙发。
秦武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坐下去的时候,沙发明显地陷下去了一块。林珑在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奶奶身体还好吗?”林珑找了个话题。
“挺好的。”秦武说,“她听说我交到了朋友,很高兴。”
“朋友”两个字让林珑心里甜了一下。
“那你替我谢谢奶奶。”她笑着说,“糯米藕我最喜欢吃了。”
秦武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开口:“你今天的发型……跟昨天不一样。”
林珑愣了一下,然后心脏猛地一跳。
他注意到了。
他居然注意到了她的发型变化。
“呃……对,昨天是披着的,今天扎起来了。”她故作镇定地说,“天气有点热。”
“好看。”秦武说。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林珑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他说她好看。
秦武说她好看。
“谢、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再看什么书?”
秦武摇了摇头:“昨天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事情,没看成。”
“想什么事情?”
秦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你。”
林珑的大脑第二次宕机。
她呆呆地看着秦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秦武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他没有回避林珑的目光,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对我说过那些话。”
林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以前在体校的时候,教练说我身体素质好,但心理素质不行。”秦武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比赛输了会哭,被骂了会哭,有时候训练太累了也会躲起来哭。队友们都笑话我,说我是‘爱哭鬼’。”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就不在他们面前哭了。再后来,我就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了。”
“除了昨天。”他抬起头,看着林珑,“昨天是你第二次看见我哭。”
林珑的心猛地揪紧了。
“第一次是在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对吗?”她轻声问。
秦武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是我妈去世之后的第七天。”他说,“那天是她的头七。我放学之后不想回家,就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林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那个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想起自己当时心里涌起的那股冲动——想走过去,想蹲在他身边,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现在她知道那股冲动是什么了。
是心疼。
是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即使他比自己高四十多厘米,即使他比自己壮一倍,即使他能单手把她拎起来——
她还是想要保护他。
林珑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站起来,走到秦武面前,伸出双手——
捧住了他的脸。
秦武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三白眼此刻看起来又惊又懵,像一只被突然摸了脑袋的大型犬。
林珑的手很小,根本捧不住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但她还是努力地捧着他的脸颊两侧,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秦武,”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想哭的时候就哭,不用忍着。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坚强。”
秦武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凶恶的三白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着。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珑的手背上。
温热的。
林珑没有松手。
她就那样捧着他的脸,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替他擦去眼泪。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她妈切糯米藕的笃笃声,窗外有鸟叫声和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秦武抬起手,覆住了林珑的手背。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林珑。”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林珑笑了笑,眼角也有些湿润。
“不客气。”
二十
那天傍晚,秦武走后,林珑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盯着窗外的晚霞发呆。
她妈端了一盘切好的糯米藕进来,放在她桌上。
“小伙子不错。”她妈评价道。
“嗯。”林珑难得没有反驳。
“高高大大,干干净净,还挺有礼貌。”她妈掰着手指数,“就是他那个长相吧……看着是有点凶。不过男人嘛,凶一点也好,能保护你。”
“妈,他不是用来保护我的。”林珑说。
她妈挑了挑眉:“哦?”
林珑没有解释。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想保护他。
她想像今天下午一样,在他难过的时候捧住他的脸,替他擦去眼泪,告诉他“没关系,有我在”。
她想像他帮她捡笔一样,为他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想成为那个他可以放心展示软弱的人。
窗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林珑拿起手机,给秦武发了一条消息:
“糯米藕很好吃,帮我谢谢奶奶。”
过了一会儿,秦武回复:
“她说欢迎你下次来家里吃。”
林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好啊。” 她回复。
“那说定了。” 他说。
林珑把手机贴在胸口,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吊灯投射出的光影。
她想,这个夏天,大概会是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