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四九点五[GB]》阿里阿德涅的绒线

7、第一次约会 林珑看着秦

　　十五
　　周六下午两点，林珑站在电影院门口，感觉自己像是来参加高考的。
　　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理由是“怕迟到”，但实际上是因为在家里坐不住。她在房间里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显白，而且看起来成熟那么一丢丢。
　　虽然穿上之后她妈的评价是：“闺女，你穿这条裙子像个小学生去参加六一汇演。”
　　林珑气得差点当场换回去。
　　但她还是穿了这条裙子出门了。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另外两套换下来的衣服已经皱得没法穿了。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的阴凉处，假装淡定地刷手机，实际上每隔五秒就抬头看一眼路口。
　　两点零五分，秦武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的，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他本来就高，这么简单的穿搭往人群中一站，愣是走出了模特的气场。
　　周围有几个女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林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来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秦武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实际上她已经站了二十五分钟了，腿都有点酸。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影院。林珑去取票，秦武去买爆米花和可乐。他坚持要付钱，林珑争了两轮没争过他，只好作罢。
　　“说好了我请客的……”她嘟囔着。
　　“下次吧。”秦武说。
　　下次。
　　这两个字让林珑心里甜了一下。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一个患了绝症的女孩和一个木讷男孩之间的故事。前半段有多甜，后半段就有多虐。影厅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林珑旁边的陌生大姐哭得撕心裂肺。
　　林珑自己也哭了。
　　她哭的点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为男女主角的生离死别哭，她是因为身边的秦武。
　　电影放到男主角在病床前握着女主角的手，哽咽着说“你别走”的时候，林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秦武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秦武在哭。
　　不是那种无声流泪，而是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的那种哭。他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影厅里光线又暗，没人会发现。
　　但他忘了，林珑就坐在他左边。
　　借着银幕上反射过来的微光，林珑把他脸上的每一滴泪水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不是想嘲笑他。
　　不是想安慰他。
　　而是想——抱住他。
　　想把他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告诉他“没事的，有我呢”。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林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拼命压制住那股冲动。
　　不行不行不行，他们在看电影，周围全是人，她不能在这种场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但那股冲动实在太强烈了。
　　她只好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盯着银幕，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停留在秦武身上。
　　她看见他抬起手，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泪。
　　她看见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见他微微侧过头，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狼狈。
　　林珑赶紧把目光锁定在银幕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电影的结尾，女主角还是走了。男主角一个人站在他们初次相遇的海边，手里握着她留下的那封信，背影孤独而坚定。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影厅的灯亮了。
　　林珑偷偷看了秦武一眼——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净了。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偷偷哭鼻子的人不是他。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放映厅。
　　十六
　　出了电影院，外面天色还早，才下午四点多。
　　“要不要……去旁边公园坐坐？”林珑鼓起勇气问。
　　秦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公园离电影院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周末的公园人不少，有遛狗的、跑步的、带小孩放风筝的。他们找了一张相对安静的长椅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爆米花桶的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珑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话题，但越着急越想不出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说“嘿，刚才你哭的样子好可爱”吧？
　　那不是找死吗？
　　最后还是秦武先开口了。
　　“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珑连忙说，“就是太虐了，我看完之后心里堵得慌。”
　　“嗯。”秦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是。”
　　林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股冲动又涌上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压制它。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秦武的手背上。
　　秦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三白眼震惊地看着林珑，像是在确认发生了什么。
　　林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退缩。她直视着秦武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秦武，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奇怪……但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难过的话，不用一个人扛着。”
　　秦武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珑感觉到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他的手掌没有抽走。
　　这是一个好兆头。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我虽然个子很小，可能在你看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但我也是可以依靠的。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秦武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凶恶的三白眼，此刻里面盛满了脆弱和不解。
　　她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因为……”她舔了舔嘴唇，“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秦武的眼眶又红了。
　　他飞快地别过头去，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珑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让他的手被她小小的手掌覆盖着，感受着他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风从树梢间穿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和爆米花的香气。
　　这个周六的下午，一切都刚刚好。
　　十七
　　晚上回到家，林珑一头扎进被子里，发出了长达十秒钟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妈在外面敲门：“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妈！我高兴！”
　　“高兴啥？”
　　“没事！！！”
　　林珑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在空中乱蹬。
　　她牵了他的手。
　　他没有甩开。
　　他还差点又哭了。
　　天哪，她居然让那个一米九的大块头差点又哭了。
　　而且她觉得他哭起来的样子……好可爱。
　　这个认知让林珑再次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了一阵。
　　等她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她打开手机，点开秦武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半天，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愿意陪我去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秦武回复了：
　　“我也是。”
　　然后又追了一条：
　　“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林珑盯着那两行字，心脏涨得满满的，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她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小熊抱抱.jpg]
　　秦武没有回复表情包。
　　但他发来了一句话：
　　“下周……还有好看的电影吗？”
　　林珑盯着这句话，愣了三秒钟，然后咧嘴笑了。
　　她飞快地打字：
　　“有！我查查！到时候告诉你！”
　　“好。”
　　林珑把手机捂在胸口，躺在床上，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觉得，一米四九和一米九之间的距离，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毕竟——
　　她今天不仅成功地约到了他，还牵了他的手，还让他说出了“谢谢你”。
　　对于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高二女生来说，这已经是史诗级的胜利了。
　　剩下的，慢慢来。
　　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