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南栀的夏天

9、第 9 章 一夜之

　　一夜之间，A大校内论坛多了几篇帖子。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泼脏水，只把几件小事串在一起——一个新生的名额失而复得、一次实训的零误差数据、某个集团的人最近频繁出入校园。语气像是在"好奇"，底下跟帖的人却已经替帖主把话补完了。
　　顾淮早上起来点开论坛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
　　程遇从床上探出头来："你看到那个帖子没？"顾淮把手机放进口袋："看到了。""你不生气？""生什么气。"
　　"就他们说你是靠关系才进的实验室——"顾淮拿起书包往外走："他们又不给我发成绩单。"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遇见了周明远。周明远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顾淮就递过来一个纸袋："早餐多买了一份。"
　　顾淮没接："吃过了。"周明远自然地把手收回去，笑得跟平常一样自然："行。对了，论坛那些帖子你看到了？"顾淮说看到了。周明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替他不平："现在的人就是闲，什么都能编。你别往心里去，跟你实力没关系。"
　　顾淮看着他。
　　周明远继续说："不过说实话——霍总最近来学校的次数确实多了点。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但架不住别人乱想。你自己注意就行，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语气温和，措辞体贴，从头到尾都在替顾淮"着想"。没有一句越界的话，但每一句都在把"霍砚辞对你特殊"这个结论往更深的层面推。顾淮点了一下头："谢学长。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他没有回头，但他脑子里把刚才那段对话拆了一遍——周明远今天"关心"他的时候，措辞比平时更主动了一些。以前只会旁敲侧击，今天直接提到了"霍总来学校的次数"。他在加速。
　　同一时间，霍氏集团办公室里，季临川把一份舆情简报放在霍砚辞桌上。霍砚辞扫了一眼："霍耀那边出的？""自己花钱买的水军，三百块一篇。但帖子里那些细节串联，不像是外部人写的。"
　　"周明远。"
　　"大概率。"
　　霍砚辞把简报合上放到一边："他撑不住了。以前他只做试探不做动作，现在开始借霍耀的手铺舆论，说明他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季临川点头。
　　宋柏舟的消息是在下午到的。不是邮件，是一通加密电话。
　　"查到一个东西。几年前有一批实验室废弃物资，账面显示正常报废，但没有销毁回执。走的是外校维修通道。"霍砚辞握手机的手收紧了半寸："谁经手的。""签字栏写的是往届课题组的学生，名字我还在核实，但那一届跟第四实验室相关的学生里，只有一个现在还在本校。"
　　"周明远。"
　　"对。"
　　霍砚辞沉默了几秒："东西去哪了。""查不到。就是凭空消失了。这批物资不高危，报废流程也没人会在意，如果不是刻意往回翻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霍砚辞说："存档。先不碰。"
　　挂了电话后霍砚辞站在窗边没动。这批物资本身不是炸弹，但它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周明远在很久以前就有过接触核心设备流转渠道的机会。不管那批物资最后去了哪，签字栏上那个名字都让霍砚辞把周明远在心里的位置往前移了一格。
　　下午三点左右，顾淮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几本旧期刊合订本。他坐下之后没有急着翻，先把合订本按年份排好，然后从中间那一册开始看。他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指腹在页面上停了一下，上面有一个设备编号，旁边标注了"报废转外"，日期是几年前的。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把书合上了，站起来去还书。整个动作不超过三分钟，没有拍照，没有抄写，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当天傍晚霍砚辞在蓝调二楼见到了季临川。季临川递给他一杯水，坐下来："有一件事。今天下午顾淮去图书馆翻了几本旧刊，翻完就还了。"霍砚辞接过水杯："翻了什么。""近两年的实验室设备记录索引。东西很旧，没什么人借。管理员说他就翻了大概三分钟，看完就放回去了。"
　　霍砚辞端着水杯没有喝。三分钟，旧设备记录索引。顾淮不会无缘无故去碰那些东西。他可能在找什么，但霍砚辞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他也不知道顾淮翻到的那一页，跟宋柏舟今天查到的那批失踪物资有没有关系。信息拼在一起的形状已经在接近了，但两人各自只握着各自那一片，谁都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
　　"你没跟他说他翻的那几本跟勤安科技的设备记录可能有关系？"季临川问。"没到那个时候。"霍砚辞说，"他自己翻到的，让他自己连。"
　　季临川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你就不怕他翻到一半被盯上。"霍砚辞把水杯放在桌上："盯上了我会知道。今天有人在论坛盯他了。两边同时动，说明有人比他急。"
　　季临川没有再追问。他懂霍砚辞的意思——周明远急着铺舆论，霍耀急着扩大影响，而顾淮在安静地翻旧资料。谁先急谁先露底，这是比谁先摊牌更现实的问题。
　　那天晚上顾淮回到宿舍之后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翻到的那串设备编号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了几个数字，没有标注任何说明。程遇躺在床上刷手机，嘀咕了一句："论坛那帖子沉下去了，好像被人删了一部分。"顾淮说："嗯。"然后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了。黑暗中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在想那串编号和今天周明远递过来的那袋早餐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几公里外的公寓里，霍砚辞坐在书房的台灯下面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把今天的三条信息放了进去：舆论发酵、物资缺失、设备编号。他还没有把这些东西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但他在文件夹的封面上写了一个日期。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把他桌面上摊开的文件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他坐了一会儿之后关掉了台灯。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件事——顾淮今天翻到的那一页，如果他自己找不到答案，霍砚辞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他。
　　但现在不是那个时机，至少周明远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