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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霍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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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耀的第一次出手以失败告终,但霍砚辞知道,那只是开始。
以霍耀的性子,小动作被无声抹平不会让他收手,只会让他变本加厉。他需要不断挑衅、不断试探、不断挤压霍砚辞的底线,直到找到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角度。
霍砚辞在办公室里把霍耀过往半年所有的资金流水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勤安科技那条线已经基本摸清了,但霍耀跟周明远之间至今没有发现任何直接的金钱往来。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像是用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痕,看得见轮廓,但摸不着实体。霍砚辞把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那是宋柏舟承诺给出最终结果的时间。
还有七天。
周明远在实验室里的表现滴水不漏。自从那次在走廊里试探顾淮之后,他收敛了许多,不再主动抛出那些"霍总对你特殊"的话头,转而用一种更稳妥的方式来接近——纯粹的、无微不至的"学长关怀"。他会在顾淮操作设备的时候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适时递一份手册或者提醒一个步骤;会在组会散场后问一句"晚上吃饭没有";会在群里发学习资料的时候单独@顾淮,说"这份对你基础比较友好"。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挑不出毛病。合在一起,就是一种温柔的、持续不断的渗透。
顾淮心知肚明。
他在宿舍里把周明远最近两周的所有互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跟之前一样——周明远的靠近是有目的的,但那个目的是什么,他目前还看不清楚。喜欢也好,利用也好,操控也好,任何一种都可能,任何一种又都不够完整。他把这个疑虑记在本子上,跟霍砚辞的名字隔了半页纸,两个问号遥遥相对。
他也没有完全闲着。
第二周实训的时候,顾淮在操作间隙注意到了一件事。设备侧面有一排很小的螺丝孔,位置靠近维护面板的接缝处。按手册上的说明,那排螺丝孔是用来固定内部配件的,平常不会动。但顾淮那天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两个孔周围的金属表面有一圈极浅的擦痕,像是最近有工具拧动过。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实训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走到那台设备旁边蹲下来,用手机电筒照了一下那排螺丝孔。擦痕很新,螺丝边缘的漆面有小块的脱落,确实是被拧动过的痕迹。他站起来,又检查了旁边几台设备,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只有他用的这一台有异常。
顾淮把手机收起来,在黑暗的实训室里站了一会儿。有人在动他的设备,而且专门动了他用的那一台。如果不是提前被修正了,那天的数据大概率会出问题。修正的人知道有人动了手脚,但他不声张,不揭发,不追责,只是悄悄把一切拨回正轨。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
第二天下午,霍砚辞收到了江屿转来的一条消息。内容很简单——A大物理系周四下午有一个校企合作的阶段性汇报会,周正明教授邀请霍氏方面派人列席旁听。江屿在邮件末尾附了一行备注:物理系那边说,如果霍总方便的话,亲自出席也可以,周教授想当面感谢一下霍氏前期的支持。
霍砚辞把这封邮件看了两遍。周四下午,物理系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顾淮作为预备队成员,大概率会在场做数据记录的辅助工作。他甚至能想象出顾淮坐在长桌末端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尖偶尔在纸面上停顿一下,侧脸被会议室的日光灯照出一种安静的、近乎透明的白。
他回复了邮件:我出席。
然后他给季临川发了一条消息:周四下午,物理系汇报会,我会去。
季临川的回复来得很快:终于舍得去了?
霍砚辞没有回。
周四下午两点,霍砚辞准时出现在物理系楼楼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这是他有意为之的选择——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正式,但也不能显得随意。他在楼下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三楼小会议室的布局跟上次一样,长条桌,浅灰色桌布,桌面中央放着矿泉水和记录纸。周正明已经到了,正在跟坐在长桌尾端的学生说话。霍砚辞的目光从门口进去的第一瞬间就掠过了整个房间,然后看见了顾淮。
顾淮坐在长桌尾端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他穿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那截腕骨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正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材料,没有抬头看门口。
霍砚辞把视线收回来,跟周正明握了手,在长桌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整场汇报会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周正明讲了项目进度的推进情况,几个学生分别汇报了各组的初步数据。顾淮没有被安排发言,他的位置在尾端,偶尔翻一翻手里的数据表,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霍砚辞整场没有看他。他坐在靠前的位置上,偶尔针对预算或者设备更新提几个技术性的问题,声音平稳、语速适中,看起来跟任何一次正常的项目对接没有任何区别。但坐在尾端的顾淮,在他开口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那个声音。
低沉的、带着一点冷调的质感,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顾淮没有抬头,笔尖在半空中悬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写字。但他写下那行字之后,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
汇报会结束的时候是三点二十分。周正明站起来跟霍砚辞握手道谢,几个学生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顾淮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拍,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往门口的方向走。经过霍砚辞身侧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没有转头。霍砚辞也没有转头。顾淮从他身侧走了过去,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很轻。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走廊里的风灌进来一瞬,带着外面初春那种干冷干冷的气息。
霍砚辞站在原地跟周正明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告辞离开。他下楼梯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里捕捉到一抹浅灰色的影子——顾淮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手里攥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没有动。
霍砚辞的步子没有停。他继续往下走,走出一楼大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他把大衣领口拢了一下,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顾淮刚才在窗户前面站着的那个姿势,像是在等什么人从楼梯上下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人真的走了。
傍晚顾淮回到宿舍之后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程远问他汇报会怎么样,他说还行。程远又问那个霍氏的老总是不是很年轻,顾淮说了一句"还行"。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看到自己今天下午在会议中途写的那一行字。字迹潦草,他自己辨认了一下才看清写的是什么——"声音对。"
他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纸团安静地躺了一会儿,顾淮把它又捡回来展开,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他不知道自己在确认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防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声音他一定在哪里听过很多遍,多到他的笔尖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而那一边,霍砚辞回到车上之后坐了很久没有发动引擎。他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他在想顾淮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那一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速,平稳得像走在一条笔直的线上。但霍砚辞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洗衣液混着一点实验室特有的那种冷金属的气味,从他身侧掠过去,不到一秒钟就散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他伸手在雾面上写了一个字,写完又擦掉了,然后发动了引擎。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里做着不同的事。顾淮在台灯下翻开了设备操作手册,霍砚辞在书房里打开了宋柏舟发来的新邮件。他们之间的那根线越来越短了,短到下一次面对面经过的时候,也许谁都会忍不住先转一下头。但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转,等时机更成熟,等那些暗处的手全部浮出水面之后再堂堂正正地看向对方。
季节走到了初春的边缘。窗外的风虽然还冷,但已经比最冷的时候软了几分。树枝上开始冒出一粒一粒细小的芽苞,灰褐色的枝干上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冬天快要过去了,他们之间的那场漫长的试探,也快要到临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