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南栀的夏天

18、第 18 章 周六下

　　周六下午，顾淮出了校门往左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岔巷。巷子里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门脸不大，浅灰色的外墙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半刻"。他之前听陈蔓提过一次，说这家店人少安静，适合周末带书去坐。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他挑了靠里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美式，翻开了一本实验方法论的参考书。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没有抬头，但脚步声在店里响了两步之后停住了，然后又重新响起来，方向从他所在的靠里位置偏了过来。他抬起头的时候，霍砚辞已经站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外套脱了一半搭在臂弯上。
　　"这位置有人？"
　　顾淮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椅子："没有。"
　　霍砚辞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把那杯水放在桌面靠左的位置。他没有立刻说话，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条安静的岔巷，然后转回目光落在顾淮摊开的书页上，看了一眼书名，没有多问。
　　"你周末也出来看书。"他说。
　　"学校图书馆下午人多。"顾淮合上书，没有继续翻，"你呢？"
　　霍砚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路过。这家店之前没来过，路过看到就进来坐一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桌面上各自放着杯子、一本书、一把手机。午后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边缘模糊的亮斑，把两杯饮品之间的空白区域照得微微发暖。顾淮注意到霍砚辞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外套，比之前见他的时候看起来稍微放松一些。
　　"你最近还在查什么？"顾淮开口问。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跟他自己无关的事。
　　霍砚辞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查一些旧事。"
　　"跟学校有关？"
　　"不全是。"
　　顾淮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那你为什么帮我。"他换了一个方向，问得更直接了一些，"你在这家店之前跟我不认识，你没什么理由替我做那些事。"
　　霍砚辞看着他说："你觉得我帮你是因为理由？"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霍砚辞沉默了两三秒。空气里浮着咖啡豆烘焙过的气息，杯口的水汽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散开。他最后说："有时候做一件事不是因为有理由，是因为不做会后悔。"
　　顾淮的指尖在书脊上蹭了一下。他看着霍砚辞侧脸被日光切出的那道边缘线，线条清晰而安静，像是一幅画里被人仔细描过的轮廓。他认识这个人还不到一个月，但这个人在他身边出现的频率已经高到了他不适应再适应、不习惯再习惯的程度。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信任，也不是防备，像是一种悬在半空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方向。
　　"你以前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顾淮问。
　　霍砚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做过。所以现在不太想再做。"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窗外的巷子里有一个人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在安静的午后空间里荡出一点清脆的回声。
　　"那你查的那些旧事，"顾淮说，"如果查到最后发现跟这里的事有关系呢。"
　　霍砚辞把水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那就一起处理。"
　　顾淮看着他，看了两秒之后说："好。"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追问"一起处理是什么意思"，但那个"好"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霍砚辞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杯沿挡住的嘴角有一点极浅的弧度，放下来的时候就消失了，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不见了。
　　两个人后来又坐了一会儿。顾淮把那本书翻开继续看了几页，霍砚辞没有拿出手机处理任何工作信息，只是安静地喝着那杯水，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那条巷子。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紧，像是各自待在自己的空间里，但那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比以前任何一次碰面都要近。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顾淮合上书放进包里。他站起来之前看了一眼霍砚辞："我先走了，回宿舍有点事。"
　　霍砚辞点了点头。
　　顾淮拿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风铃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说，不用发消息。"
　　他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两声，门合拢了。霍砚辞坐在原位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看着顾淮走出去的方向，窗玻璃上映着巷子空下来的画面，一个人影已经拐过了巷口，消失在墙角的后面。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也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咖啡馆。风铃又响了两声，午后安静的巷子里日光铺了一地，把青灰色的石板路面晒出一点温吞的暖意。
　　那天晚上顾淮回到宿舍之后，程遇问他下午去哪儿了，他说去了一家新咖啡馆。程遇问"一个人？"，他说"后来碰到了一个人"。程遇问"谁"，顾淮把书包放在桌上，回了一句"一个认识的人"，然后没有再多说。程遇没有再问，但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顾淮的背影看了两秒，露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继续戴上了耳机。
　　顾淮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沈知意发来的，问他最近有没有再遇到奇怪的事，他说没有。另一条没有备注，发过来的时间比他到宿舍早大约三分钟，只有一行字："今天那家店不错。以后可以再去。"
　　顾淮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没有回。但他在翻开书之前，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才锁了屏，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