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南栀的夏天

15、第 15 章 沈知意

　　沈知意把那张打印纸推过来的时候，顾淮正翻到一本专业书的第三十七页。纸张边角压在书页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他低头看去，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几个陌生的头像，以及一段文字："物理系大一那个顾淮，平时上什么课，住哪栋楼。"
　　他抬头看沈知意。沈知意压着声音说："我朋友上周收到的，觉得不对，没回，把记录截了发我。"顾淮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下来。"谢了。"沈知意没再多问，把纸收回去站起来走了，只留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
　　顾淮坐在原位看着那扇合拢的门，书页还停在三十七页的位置，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他在想一个问题——能通过系里的公众号运营者来打听他课表的人，说明信息网已经铺到了校园的社交层。这不是偶然撞上的，是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他的轨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合上书，走出了图书馆。他本来打算去蓝调坐一会儿，但走到东门外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风吹过来，他站在路灯下面想了想——如果有人在通过系里的运营账号打听他，那蓝调作为他常去的地方，迟早也会被发现。
　　他没有进蓝调。他从门口经过，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二十米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门头的暖黄色灯箱还亮着，门口没有人。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经过蓝调门口的那个时间之前二十分钟，吧台前面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点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之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店是不是经常有个学生来，个子挺高，瘦瘦的，背个黑色书包？"
　　调酒师擦杯子的手没有停："学生挺多的，不知道你说哪个。"
　　那人笑了一下："就物理系那个，好像叫顾什么的。"
　　"不认识。"调酒师把擦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你来错地方了。"
　　那人又喝了一口啤酒，盯着调酒师看了两秒，然后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放了一张纸币在台面上走了。他走之后调酒师拿出手机给季临川发了一条消息：有人来店里问顾淮的事。
　　季临川正在二楼算账，看完消息后放下笔，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吧台前面空着，只有调酒师一个人靠在墙边擦另一只杯子。他回到桌前把消息转发给了霍砚辞，附了一句："来店里问的。没留名，穿深色夹克。"
　　霍砚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窗外的暮色正在从灰白过渡到灰蓝。他看完季临川的转发，又调出宋柏舟今天下午发来的一份阶段性简报——霍耀近两周的行踪里，出现了一次距离A大东门不到两公里的定位记录，时间是前天下午。
　　两公里。霍耀在A大附近待过，而且没有进校门。他在外围做了一圈摸底，把顾淮的常去地点、课表规律、社交圈入口都摸了一遍，然后开始派人分批接触。图书馆的运营账号只是其中一拨。
　　霍砚辞看完所有消息，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他今天下午回办公室之前已经让宋柏舟去查了，但查一个人需要时间，而霍耀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如果霍耀已经完成了外围摸底的阶段，那下一步他就不会再用"问"的了——他会直接放人进去。
　　他把手伸进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指尖碰了一下那根银灰色手链的边缘，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打给宋柏舟："那个去蓝调打听的人，查到了告诉我。另外，帮我做一件事——查霍耀名下所有能用的人手，不限本地，跨市的也查。我需要知道他手里能动用的人有多少。"
　　宋柏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要动他？"
　　"我不动他。"霍砚辞说，"我要知道他能动多少人。然后把他能动的人，一个一个挡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他给季临川回了一条消息："店里最近多加一个人手，有人来问就记住脸。"季临川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九点多，顾淮从图书馆出来回宿舍。他走的是往常那条路，经过东门的时候步速如常。但他在经过门廊之后大约二十步的位置，用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校门口那家关门的杂货店门口，有个人站在阴影里，低头看手机，但屏幕光的方向是斜的，角度不对，像一个在用手机掩护观察方向的人。
　　顾淮没有停步。他保持步速走完了从东门到宿舍楼的那段路，上楼梯的时候没有回头，推门进了宿舍之后也没有往窗外看。他先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天有人在蓝调打听我。你知道了吧？"
　　回复来得很快，比他预想的快："知道。已经查了。"
　　顾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他没有问是谁派来的，也没有问查到了什么。他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校门口也有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回复来了："看到了。明后天会清掉。"
　　顾淮把手机放回桌上，开了台灯。程遇在床上躺着刷视频，耳机塞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淮回来之后坐在书桌前一直没有翻开书页。他坐了很久，久到台灯的温度把旁边的水杯壁烤热了一点。他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杯壁，暖的。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的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嘴角是平的，但他眉间那一点微蹙的弧度比刚才松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那家杂货店门口没有人在阴影里站着了。东门外的梧桐道跟往常一样安静，风把树上刚冒出来的嫩芽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铺在灰色的人行道上，把路面的裂纹照得分分明明。顾淮走过那里的时候没有刻意去确认，但他走过那个位置的一瞬间，余光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跟昨天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把那句"明后天会清掉"过了一遍。今天是"明天"。确实清掉了。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物理系楼的方向走去。走进系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周明远正好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迎面遇上。周明远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早。"顾淮点了点头，说了句"学长早"，然后擦肩而过往楼上走。没有多一句话，没有多一秒的停顿。两个人都保持着最正常的距离，像两个普通的实验室同门。
　　但顾淮上楼的时候在想——周明远还不知道系统升级的事情已经让他暴露了，还不知道蓝调有人去过，还不知道校门口有人在盯。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里。而顾淮手里攥着的所有信息，周明远一件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他推门进实训室的时候指尖稳得发沉。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设备电源，把今天要跑的数据表调出来，开始了一天的实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道被桌面边缘压出的浅痕照成一道细细的金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金线，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手里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