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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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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南城进入了雨季,连绵不断的阴雨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那天是周五,我值日,打扫完教室时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很大,我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还有一段距离,跑过去肯定会淋成落汤鸡。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我转头,谢屿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
"嗯,"我点头,"忘了看天气预报。"
"我送你。"他说。
"不用,我等雨小一点——"
"雨不会小的,"他打断我,"气象预报说今晚有暴雨。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伞不大,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很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图书馆旧书的气息。
雨声很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我们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晕染开来,像是印象派的油画。
"江潮汐,"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转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父母离婚了,"我说,声音很轻,"我跟妈妈来南城。"
"你爸爸呢?"
"在B市。"我顿了顿,"我们……很少联系。"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又走了一段,他突然说:"我妈妈去年去世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像是一层碎钻。
"肺癌,"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公式,"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三个月就走了。"
"谢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我,"我理解你。失去的感觉,我懂。"
雨声似乎变小了,又似乎变大了。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清冷疏离的少年,突然意识到——他的冷漠不是天生的,是一种自我保护。他失去了妈妈,所以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谢屿,"我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
"江潮汐,"他说,"我注意你很久了。"
我愣住了:"什么?"
"从你来第一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上课时会偷偷抠手指,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做题做不出来会咬笔帽。你喜欢吃食堂二楼的红烧肉,但总是排不到;你喜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但总是被人占走;你每次经过樱花林都会放慢脚步,但从来不进去。"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他继续说,"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高三很重要,我的身份也不允许我……但我控制不住。江潮汐,我注意你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雨还在下,但我的世界突然安静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微微颤抖的呼吸。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说我像一个人,是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不是嘴角微弯,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
"笨蛋,"他说,"我说的是你像我自己。像那个还没学会伪装、还没学会冷漠的自己。"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伸手,轻轻拂去我头发上的雨珠,指尖擦过我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江潮汐,"他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看到你,想陪你从雨季走到晴天,从现在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雨声、雷声、远处的车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雨夜里对我告白的少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谢屿,"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也注意你很久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两簇火焰。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跳声就在耳边,又快又重,和我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伞掉在了地上,雨水浇在我们身上,但谁在乎呢?
"江潮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你衣服湿了。"
"你也湿了。"我说。
"那正好,"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一起感冒,一起请假,一起在家休息。"
"想得美,"我推他,"周老师会杀了我们。"
"那就一起死,"他说,"殉情,多浪漫。"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他伸手帮我擦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潮汐,”他说,“做我女朋友吧。”
“好。”我说。
雨还在下,但我的心里升起了一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