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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落旧城 雨点一阵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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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一阵紧一阵地落在车窗上,旧照片停在夏予宁的手机屏幕里。她把画面放大,指尖点了点伞下那个半身湿透的男人,又问了一遍:“老公,那天我跑来见你,你第一句话到底说了什么?”
“……”
照片里的校门、路灯和积水,他都认得。那所大学他真实读过,那场雨他也有一点印象,可真实世界里,他当晚只是从宿舍窗口看见雨越下越大,连夏予宁在哪里都不知道。至于照片中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的情节,是他后来生成出来的。
“你又开始想很久了。”夏予宁收回手机,靠在椅背上侧过脸,“不会真忘了吧?”
“我记得你鞋边全是水。”周知行避开那句不存在于脑中的原话,低声说,“裙摆也湿了,你跑得很急……是不是?”
夏予宁怔了一下,眼神里的打趣慢慢变成了回忆。“嗯。那天出租车堵在校外,我从前一条街跑过来的。鞋里全是水,走一步都咕叽一声,丢死人了。”
“你为什么跑?”
“啊?”
“明明可以给我发消息,让我再等一会儿。”周知行把语速放慢,不像审问,更像真的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跑过来?”
夏予宁捏着手机边缘,忽然笑了:“你今晚是在采访我吗?先问鞋,再问裙子,现在又问动机。周先生,要不要我从天气开始讲?”
“也可以。”
“你还真接啊?”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不重,“我怕你走了,行不行?”
周知行没料到答案这么直白。“我会走?”
“那时候会啊。你总觉得麻烦别人不好,等十分钟就开始想是不是自己来早了,等二十分钟又会怀疑别人是不是后悔了。我要是再晚一点,你可能连消息都不问,自己淋着雨回宿舍,还要安慰自己本来就没约好。”
“我以前……这么容易退?”
“以前?”夏予宁挑了下眉。
“我是说,那时候。”他改口太快。
“那时候就是呀。你不叫退,你管那叫‘给别人留余地’。”她学着一本正经的语气,轻轻哼了一声,“可你给得太多,人都快站到另一条街了。后来我想,算了,不能等你自己往前走,我就先跑过去。”
车里只剩雨刷“唰、唰”的声音。周知行望着她,忽然分不清这一段过去究竟是AI补齐的,还是她真的一天天活过的。至少此刻,她说起鞋里的水、堵住的出租车和自己当年的胆怯时,神情不像在复述设定。
“所以,我第一句话说了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
夏予宁眯起眼。“你反过来问我?”
“我想听你说。”
“你先说一个,我再告诉你对不对。”
“我可能问你为什么不等雨小一点?”
“不是。”
“问你冷不冷?”
“也不是。”
“那……”周知行迟疑片刻,“我总不会说,‘你来了’吧?”
夏予宁忽然没忍住,笑得肩膀都晃起来。“差不多。你站在校门口,半边身子淋透了,看见我以后愣了半天,第一句是——‘你真来了啊?’”
“就这?”
“就这。”
“听起来一点也不浪漫。”
“是啊,我当时差点转身就走。”她嘴上这么说,手却从他臂弯里滑下来,慢慢握住他的手,“可你下一句又问,‘是不是因为我说想见你,你才跑这么快?’”
周知行的指尖微微收紧。“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然呢?”她学着年轻时有点冲的语气,“然后你就笑了。伞一直往我这边偏,自己肩膀全湿了,还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张照片里,我确实湿得比较多。”
“你现在只记得照片?”
周知行没接。夏予宁已经自己说了下去:“也正常。你这人记东西一直怪,具体说过什么容易忘,鞋边有水、伞往哪边歪这种小事倒记得清楚。”
她替他找好了理由,语气里甚至没有一点怀疑。周知行却没有因此轻松,反而觉得那份信任比追问更难应付。
周知行垂下眼,看见她戴着婚戒的手安稳放在自己掌心里。“那天你怕我走。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如果我在什么地方等你,你还会不会跑?”
“看情况。”
“还要看情况?”
“当然呀。”夏予宁故意摆出认真权衡的样子,“要是你站在雨里装深情,我可能先叫司机把你捞回来;要是你在餐厅等我,我就让你先点菜;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会来。”她的笑意淡了一点,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过,“那我大概还是会跑快一点。免得你又在脑子里替我做决定。”
雨刷从玻璃上划过去,又折回来。周知行没有再追问记忆里的标准答案。
“那以后不用跑。”他说。
夏予宁看他。“嗯?”
“不是说你走慢一点,是我不会先走。”周知行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就算我心里乱猜,也会先问你。”
“我会等。你晚十分钟、二十分钟都可以。要是真有事不来,也告诉我一声。”周知行说到这里才补上,“我不会因为你迟一点,就先替你决定你不想见我。”
她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唇角慢慢翘起来:“这句比当年的好。”
“真的?”
“嗯。当年你只会问我是不是真的来了,现在至少知道先说自己会等。”
“那我算补考通过?”
“勉强吧。”她靠回他肩上,声音带了点困意,“不过周先生,你今晚怎么忽然这么喜欢问过去?早上忘早餐,晚上忘第一句话,嗯……是不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脑子装不下了?”
“可能吧。”周知行没有把话说死,“今天确实有点乱。”
“那就别硬撑。”夏予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家洗澡,睡觉。你今晚不许再去书房加班了。”
周知行原本还在想,等她睡着以后必须查清公司组织、过往采访和明天日程。听见这句,他没动:“不去书房?”
“嗯,不去。”
“可我还有一点工作……”
“你每次说一点,最后都能变成两点。”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很清醒的审视,“老公,你今天从早忙到晚,回家还要偷偷看文件,是觉得我睡着以后就不知道吗?”
“偷偷”两个字正中要害。周知行干咳了一声:“我不是偷偷。”
“那就当面答应。”
“答应什么?”
“今晚陪老婆睡觉,不许半夜溜走。”
司机还在前排,隔音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来。周知行确认别人听不见,才低声问:“我以前……会半夜溜?”
夏予宁盯了他两秒,又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要问?会。尤其是准备惊喜、写演讲,或者不想让我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先抱着我装睡,等我呼吸一稳,‘嗖’一下就没了。”
“嗖?”
“对,嗖。”她用手比了个逃跑的动作,“不过今天不行。你刚才不是说会等吗?那我也等你一起睡。”
车驶进庭院,轮胎压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周知行望向亮着灯的二楼,隐藏书房就在那栋房子里,里面放着他活下去最需要的全部资料。
夏予宁的手已经搭上车门,又收了回来。她替他把被自己靠皱的衣领抚平,小声补了一句:“还有啊,我刚才说不许去书房,不是要管你工作。你今天怪累的,我有点担心。要是真有非处理不可的事,你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别又装得什么都能扛,行不行?”
“嗯……”周知行应了一声,又觉得太敷衍,“我知道了。不是你管我,是我应该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她这才推开车门,站到雨棚下,回头向他伸手,“老公,下来呀。地上滑,别一边想事一边摔了,到时候新闻标题又要写‘商业巨头为爱失足’。”
周知行握住她的手进了门。
夏予宁先去洗澡。水声响了一阵,浴室里忽然传来她的声音:“老公,浴袍在衣帽间,你帮我拿一下。”
周知行还站在门外,手里捏着她刚脱下的外套。“哪一件?”
“白色那件。你以前闭着眼都拿得到。”
他在衣帽间找了半天,抱着浴袍回来,停在离门一步远的位置。“拿来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沾着水的手伸出来:“递给我呀。”
周知行捏着衣领往前送,眼睛一直盯着墙。她接了两次没接到,索性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周知行,你递浴袍还是递机密文件?”
“地上滑。”
“我知道。可你站那么远,是准备让我用意念拿?”
他只好靠近。指尖碰到她湿凉的手腕,浴袍立刻被抽了进去。门关上前,里面传来一句带笑的:“结婚三年了,还这么紧张?”
周知行在门外站了两秒,低头发现腰带还攥在自己手里。“老婆,腰带。”
门又开了一条缝。
他趁她接过去,在手机备忘录里盲打了一行:宠妻第一课,递浴袍要站近一点;腰带属于浴袍的一部分。
至于“结婚三年还紧张”这一项,暂时无解。
今晚不许去书房。那他只能在老婆眼皮底下,继续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