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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影未眠 夏予宁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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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宁说到做到。
回房以后,她先把周知行推进浴室,又站在门外提醒:“衣服放门口了,洗完直接穿。还有,别在里面回工作消息啊,我听得见手机震。”
“我没带手机。”
“那就更好。”她隔着门笑了一声,“快点,老公。”
周知行站在热水下,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书房电脑里有明天的日程,有公司架构,有他过去全部公开采访,也许还能查到慈善晚宴上的宾客关系。可夏予宁今晚显然不打算让他离开视线。
他关掉水,换好睡衣出去。卧室只留着床头灯,夏予宁已经钻进被子里,正在翻一本画册。看见他,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呀。你站门口干什么,想申请睡沙发?”
“没有。”
“那你这表情怎么像要开第二场董事会?”
周知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夏予宁把画册合上,顺势靠到他肩上,闻了闻他的衣领。“嗯,终于没有天文馆的香薰味了。你今晚让人放的那是什么,雪松还是雨后森林?”
“我也……”他差点脱口而出不知道,临时改成,“我也觉得有点重。”
“你以前很喜欢啊。”
“以前喜欢,现在不一定。”
“哦?”夏予宁抬起脸,“周先生最近变化挺多。早餐会烧焦,情话要现想,香薰也不喜欢了。要不我采访一下,你还有什么突然改变的?”
周知行被她问得后背发紧,偏偏不能只回一句“没有”。他想了想,低声说:“可能……最近更想简单一点。”
“什么叫简单一点?”
“不是什么都提前安排好,也不用每句话都像已经想过。”他摸了摸鼻尖,“有时候说错了,也可以吧?”
夏予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可以啊。你今天已经说错不少了,我不是还在这儿吗?”
“你觉得我说错了什么?”
“比如早上问自己会不会做饭,比如把那场雨夜问成口述访谈,还有刚才在车里,一副怕我忽然消失的样子。”她越说越慢,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下颌,“不过……也没什么不好。你以前总是太确定,弄得别人想照顾你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我以前不会紧张?”
“会啊,只是藏得很好。”夏予宁往他怀里靠了靠,“求婚那天戒指盒拿反了,你还说浪漫需要一点意外。你今晚肯承认怕说不好,我才觉得稀奇。”她话锋一转,“老公,公司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大事。”
“那就是有小事?”
“收购的数据有问题,暂停了。”
话一出口,周知行自己先愣住。他原本没打算把工作说给她听,可夏予宁只普通地问了一句,他就顺着答了。
“严重吗?”她没问会不会亏钱,声音放轻了些,“你现在最担心哪一块?”
“我也说不好。”周知行想起会议里那些数字,“可能不是一块,是所有人都在等我判断,而我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对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暂停?”
“因为有一笔成本对不上,卖方又特别急。像一个故事里,所有人都说主角过得很好,可账单上少了最该出现的开销。”
夏予宁“嗯”了一声。“这个比喻我听懂了。那你已经让专业的人去查了?”
“查了。”
“那现在不就是在等结果吗?”她抬手把被角往他那边拉了拉,“你又不是每件事都要一个人算完。老公,你管公司,应该也不等于你会计、法务、技术全都自己干吧?”
“当然不等于。”
他说得太快,夏予宁忍不住笑。“你看,你还是知道的。那今晚先睡,明天再听他们讲。你要是半夜偷偷跑去书房,我就把门锁了。”
“你知道书房的门?”
“我当然知道。”她奇怪地看他,“那间房还是我陪你布置的。怎么,里面藏了新惊喜,不能让我进?”
“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
“我们家里有几个房间,我还能忘啊?”夏予宁打了个哈欠,把灯调暗一档,“放心,我不进去。你不喜欢别人碰写东西的地方,我知道。”
她说得太自然,周知行反而更心虚。那扇门对她没有禁区,她却从不因好奇擅自进去。
“老公。”
“嗯?”
“你好久没有主动碰人家了。”
周知行的心率当场开上高速。“碰”这个字偏偏没有题干范围。
“最近……工作比较忙。”
“忙到抱一下都不会?”
他刚活过来半条命,夏予宁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别的也很久。”
周知行没声了。所谓健谈,大概只适用于老婆不在场的时候。
她笑倒在他肩上:“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总在躲。以前回家先抱我,路过也会碰一下腰,现在每次都像等我发通知。”
“我没有不想碰你。”
夏予宁的笑慢慢收住:“那是什么?”
“怕做得不对。”
“抱老婆也有对错?”
“有。”周知行看着她,“你不想的时候就不对。像接待客户一样也不对。”
“那你现在想不想?”
他沉默两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时,夏予宁的呼吸也跟着顿了顿。
“想。”他说。
她靠在他胸前,耳朵贴着那阵过快的心跳,半晌才小声道:“这句也不用铺垫。”
她把一条腿搭过来,手掌放在他腰侧:“今晚先考抱人。别的科目等周先生自己准备好。”
她关掉灯,黑暗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声。
他却睡不着。
窗外雨停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电子钟每分钟轻轻跳一下。周知行盯着天花板,等了二十多分钟,试着慢慢挪开她的手。
“老公……”
他当场不敢动。
夏予宁只是在梦里含糊叫了一声,脸颊往枕头里蹭了蹭。周知行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才屏住呼吸下床。地毯很软,拖鞋却在床尾,他没敢穿,赤脚走到门口,开门时锁舌“咔”地轻响了一声。
夏予宁没有醒。
周知行一路摸进私人书房,关门、开电脑、调低亮度,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偷跑过很多次。屏幕亮起,他先打开“公司基础”,搜索曜川集团的主营业务、董事会成员和财务结构,又开了一个最基础的课程视频。
讲师在屏幕里说:“利润不等于现金流,企业账面盈利,也可能因为……”
周知行按下暂停,拿起笔记本写:利润=故事结局看起来赢了;现金流=主角手里现在有没有钱。
他又打开过去的演讲录像。画面里的周知行语气从容,会场里不时传出笑声。他看了五分钟,在纸上记下:先说具体人和事;停顿别低头;回答前先复述重点。
他把纸翻到背面,补上今晚的成绩:健谈,对董事会未知;对老婆,失语。宠妻,拥抱勉强及格。浪漫,仍在等明天。
第三个窗口是夫妻旅行记录。屏幕里的夏予宁在海边追着镜头笑,在雪山小屋里把热饮递给丈夫;每段视频都像真实过了很多年,他却只能站在外面一点点学。
时间滑到凌晨一点二十。周知行正暂停在“现金流和利润的区别”,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笃、笃。”
他手一抖,鼠标差点掉到地上。
“老公?”夏予宁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在里面吗?”
周知行立刻关掉课程窗口,又把“如何自然聊天”的文档最小化,慌乱中点开全球市场报告。网页加载得太慢,屏幕上还留着一行硕大的标题:为什么你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被推开一条缝。
夏予宁端着一杯水站在外面,没有往屏幕上凑,只皱眉看他:“我就知道。说好不溜,你还是跑了。”
“我睡不着,想看一点资料。”
“什么资料?”
“全球市场。”
网页终于“唰”地刷新出来,满屏曲线和英文标题,成功把那句尴尬问题盖住。
夏予宁走进来,把水放在桌边。“公司真的很麻烦?”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
“我又不能替你看报表。”她坐到桌角,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沿,“可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或者提醒你已经一点多了。你不是什么事都非得藏起来吧?”
周知行望着她,喉咙发涩。“我只是怕你担心。”
“你越不说,我才越容易乱猜。”她没有生气,只把杯子推到他手边,“再看二十分钟,行不行?二十分钟以后回去睡。你要是还不困,就在床上想,不许再跑。”
“好。”
“真的?”
“真的。”
夏予宁跳下桌角,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明晚慈善晚宴,秦曼也会去。她可能又会找你谈秦氏合作,你别把人晾得太难看,正常说话就行。”
周知行手里的水杯停住。“秦曼是谁?”
“嗯?”
“我是说……她这次负责什么项目?”
夏予宁没多想。“儿童艺术基金。上次她不是还当众说挺欣赏你吗?你忘了?”
门轻轻合上。
周知行立刻调出明日晚宴名单。秦曼名字后面只有一句公开备注:秦氏奢侈品集团继承人,曾三次公开表示欣赏周知行,与曜川存在合作谈判。
他看着“欣赏”两个字,半天没动。
商业报表还没学会,聊天也只刚摸到一点门。
明天却有人要当着他老婆的面,欣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