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沧溟 · 新徒问道》叶七媛

3、沧溟试剑，妄心初显 沧溟广

　　沧溟广场青石台面宽阔无垠，被上古阵纹层层包裹，隔绝术法冲击。
　　三月开峰大典之后，例行宗门小比如期开启。
　　许寂立于广场东侧，广袖轻扬，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四方：“小比不限阶次，内门、外门弟子皆可登台挑战，胜者可入秘境选取灵材，败者亦不得怀恨寻衅，违令者交由天枢峰欧宸处置。”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秘境灵材是难得机缘，对内门弟子是锦上添花，在外门、杂役眼中，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登天机会。
　　欧宸握着腰间刑剑，静立高台一侧，冷眸扫视全场。天枢峰执掌戒律，今日比试秩序由他全权看管，只要有人出手阴毒、蓄意伤人性命，他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
　　欧澈倚着玉柱而立，丹瓶悬在腰间，时刻准备施救。他早已看见不少外门弟子眼中藏着焦灼，一旦擂台之上失手重伤，唯有他的澈玉灵力能够稳住伤势。
　　雾鸢抬眼望向天际流转的雾霭，指尖无意识捻动推演卦符。方才那一缕不祥的天机依旧朦胧，如同蒙着一层厚雾，她只能隐约窥见鲜血浸染沧溟广场的碎片幻象，分不清是今日比试的劫，还是遥远来日的浩劫。
　　“内门弟子，谁先登台？”
　　许寂出声询问。
　　话音未落，一道霜白色身影纵身跃上台面，衣袂裹挟淡淡寒气。
　　是洛晚。
　　霜夜灵根寒气四散，青石台面凝起一层薄薄白霜，她垂眸看向台下，轻声道：“洛晚，请人赐教。”
　　伊娥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二人相伴修行多年，洛晚性子看似沉静，骨子里却极为执拗，急于借着小比验证自身修为。
　　不多时，外门弟子之中，阮棠纵身跃上擂台。她手持一柄木灵剑，灵根资质寻常，却是外门之中最为刻苦之人。
　　“阮棠，领教洛晚师姐高招。”
　　比试钟声敲响。
　　洛晚率先出手，霜气化作万千细刃席卷而去，寒风吹得阮棠连连后退。阮棠不硬碰锋芒，木灵剑游走周旋，不断寻找空隙，可资质差距难以逾越，不过百招，她四肢覆上寒霜，灵力阻滞，再也无法运转术法。
　　“我认输。”
　　阮棠低声开口，跃下擂台，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洛晚收了灵技，淡淡拱手，并未有半分倨傲，转身走回伊娥身侧。
　　“太过急于求进，术法少留余地，若是遇上心性阴狠之人，极易被抓住破绽。”伊娥轻声提点。
　　洛晚微微颔首：“我知晓，只是想抓住每一次历练机会。”
　　接连数场比试轮番上演。
　　沈砚玄墨灵根凌厉霸道，三招击溃一名外门弟子；苏烬赤火灵力灼热逼人，攻势迅猛；温辞风术灵动，擅长迂回牵制。十二名内门弟子轮番登台，大多稳稳压过外门挑战者。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内门弟子，差距实在太大。”
　　“若是我也能拥有上等极品灵根，何至于困在外门苦苦挣扎。”
　　“别妄想了，先天极品灵根万里挑一，亲传三位尊主弟子，更是万年难遇。”
　　人群末尾，一众杂役弟子静静观望。丁禾、白粟等人眼中满是艳羡，他们每日忙于杂务，修炼资源匮乏，连登上擂台挑战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低声叹息：“修行一道，生来便分高低，有些鸿沟，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这话恰好飘进欧澈耳中，他神色微沉，转头看向身侧的欧宸：“你听见了？天资定阶，久而久之，底层弟子心中积怨滋生，绝非好事。”
　　欧宸神色未改：“大道本就不公。大帝立下无妄之道，勘破虚妄，人应当认清自身界限，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机缘，便是妄念。”
　　“妄念便是错吗？”欧澈反问，“不甘平庸，渴望变强，何尝不是修士前行之心。”
　　二人观点再度相悖，气氛微微僵持。
　　雾鸢忽然开口，声音轻浅：“妄念无善恶，一念向善可踏仙途，一念向恶，便可引祸滔天。”
　　就在此时，擂台之上再起波澜。
　　内门季辞与云殊交手。二人平日交好，比试之时却不留余力，青岚灵力与流云术法相互碰撞，劲风席卷四方。激战至三百余招，季辞一时失察，被云殊灵力震得踉跄后退，险些摔下擂台。
　　眼看胜负将分，天际间原本温和的白雾骤然翻涌，暗沉了一瞬。
　　雾鸢心口猛地一窒，推演的幻象再次闪现——血色淹没无妄海，师兄弟、师姐妹兵刃相向，昔日同门，终成仇敌。
　　她踉跄半步，指尖卦符寸寸碎裂。
　　欧澈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异样，上前询问：“雾鸢，你怎么了？”
　　雾鸢勉强稳住心神，摇了摇头，没有道出天机所见。天机不可轻言，强行泄露，会折损自身寿元，打乱既定命途。
　　高台之上，梧妄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见弟子之间的理念分歧，看得见底层弟子的不甘，看得见雾鸢窥破天命后的煎熬。
　　三万七千载登临大帝巅峰，他见过无数修士被执念困住。有人执念变强，有人执念胜负，有人执念相守。
　　他创立无妄海，欲斩尽世间妄念。
　　可此刻望着广场上一张张鲜活年轻的脸庞，梧妄心底那一丝怅然，又浓重了几分。
　　何为虚妄？
　　不甘是妄，期盼是妄，执念亦是妄。
　　若是剔除所有念想，只剩下一具无悲无喜的躯壳，修行长生，又意义何在？
　　海风卷着白雾漫上白玉高台，梧妄缓缓抬手，一道温和灵力扩散开来，安抚广场躁动的灵气波动。
　　比试依旧继续，沧溟广场的剑鸣声声不止。
　　而潜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裂痕，已然悄然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