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沧溟 · 新徒问道》叶七媛

2、 沧溟雾起，玉剑初鸣 四海极

　　四海极西，没有江河奔涌，不见浪涛轰鸣。

　　一片浩渺瀚海横亘天地，海面浮漾终年不散的白雾，世人称此地——无妄海。

　　海心立着一座通天白玉高台，高台周遭云气盘绕，风掠过栏杆，悄无声息，连一丝回响都难以掀起。

　　梧妄斜倚玉座之上，玄色衣袂垂落，漫过层层白玉阶。他已是大帝巅峰，三万七千载光阴磨去棱角，眉眼淡漠得如同万古寒冰，周身大道气韵沉寂收敛，寻常修士靠近三尺，便会被无形威压压碎灵根。

　　他创立无妄海，立下道训：勘破虚妄，尽斩尘念。

　　无数年来，八荒修士踏破山海前来求道，只求大帝点拨一语，可绝大多数人连无妄海外围迷雾都难以穿过。外人皆道梧妄大帝无情无欲，早已超脱情爱桎梏，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深处，还封着一段不愿触碰的旧事。

　　高台下方，十二主峰连绵铺开，十二位长老各守一峰。

　　天枢峰刑律森严，丹枢峰常年药香萦绕，天机峰阵纹流转不息，剑冢峰剑锋肃杀……十二峰各司其职，撑起整个无妄海的秩序。

　　今日恰逢三月开峰，新一批弟子划分阶次，内门、外门、杂役尽数汇聚沧溟广场。

　　三道身影立于广场最前方，身姿卓绝，引得全场目光落来，正是梧妄仅有的三名亲传弟子。

　　左侧男子一身墨色劲装，长剑负于身后，眉目冷峭，正是欧宸。先天宸星灵根，执掌天枢峰刑律，行事恪守规矩，眼里容不得半分徇私，杀伐之道日渐精深。

　　中间少年一袭素白衣衫，指尖萦绕温润莹光，是欧澈。先天澈玉灵根，居于丹枢峰，修习疗愈大道，性子温和悲悯，与欧宸的凌厉截然相反，师兄弟二人时常因修行理念争执。

　　立于右侧的女子长裙似薄雾凝成，发丝随风轻扬，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雾鸢，先天雾岚灵根，驻守天机峰。她能推演天机，窥见未来碎片，可天命朦胧，她看得见灾祸将至，却无力扭转分毫。

　　“亲传弟子之下，十二名内门弟子上前。”

　　归妄峰长老许寂声音缓缓响彻广场，平静无波。

　　人群之中，十二道身影缓步踏出。

　　伊娥一身浅月色长裙，月华灵根流转淡淡清辉，性子安静内敛；身侧洛晚一身霜白衣袍，霜夜灵根寒气幽幽，二人自入门起便结伴修行，情谊深厚。

　　沈砚、苏烬、温辞、许疏、云殊、顾泠、季辞、宋晏、白芷、秋珩依次列队站定，十二人灵根上乘，是无妄海新生代里最有潜力的一批，未来有机会执掌分峰。

　　紧随内门弟子之后，二十一名外门弟子有序上前。

　　江叙、阮棠、裴逾、陆杉、温芜……他们灵根中等，天资不算惊艳，只能日复一日勤恳苦修，负责宗门值守、域外历练等诸多杂务，想要突破境界，远比内门弟子艰难。

　　广场最末尾，便是四十七名杂役弟子。

　　大多人灵根微弱，甚至少数人近乎无灵根。丁禾、白粟、苏荞、温蒲等人常年奔波在药圃、殿宇，清扫、培育灵草、修缮阵法，修行资源微薄，前路渺茫。不少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踏入筑基境界。

　　人群此起彼伏的低语，落在欧宸耳中，他眉头微蹙。

　　“宗门阶次划分，凭资质定论，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常理。”欧宸低声开口，目光扫过末尾垂首的杂役弟子，语气不带波澜，“无妄海大道无情，天资不足者，本就该居于底层。”

　　欧澈轻轻摇头，指尖微光一闪：“大道勘破虚妄，却并非漠视生灵。许多杂役弟子心性坚韧，只是灵根受限，不该彻底断去修行希望。”

　　两人理念相悖，又是老生常谈的分歧。

　　雾鸢静静望着远处海面翻涌的白雾，没有参与争执。她方才推演天机，一缕模糊的凶光缠绕无妄海，可画面破碎，看不清灾祸从何而来。

　　她轻声呢喃：“妄念生根，不分强弱，劫难将至，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高台之上，梧妄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凝望广场上形形色色的弟子，少年意气、不甘、隐忍、期盼，种种心绪交织。

　　他建立这片海域，想要斩断世间所有执念。

　　可此刻看着眼前众生百态，梧妄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

　　何谓无妄？

　　若是心中执念难消，就算身居大帝之位，坐拥万里沧溟，终究困于虚妄。

　　风吹过海雾，漫过白玉高台，梧妄缓缓闭上双眼。

　　漫长故事，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