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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由(已改) 我很高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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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两人打扮得人模人样,在民政局等候区静坐了得有二十分钟。
两人来的早,大厅里还没什么人,窗口上方的红色号码隐隐烁烁,隔一会就前进一位数。梁时安倚着把手揉松后颈肉,昨天那个梦让他心有余悸,今早太阳穴鼓胀得像里头装了只蝉,经脉一跳一顿,连带着眼睛都肿了起来。
“下一位!”穿制服的阿姨扫了一眼两人,拿出一张单子,“先填一下。”
两人各自填写了姓名和其他信息。
“是自愿结婚吧?”阿姨推了推老花镜,快速浏览了一遍他俩的表格,“在这签名,两个都签。”
“是自愿的。”
两人唰唰签上了名字。
阿姨“哐”地盖下一个钢印,两张鲜红的结婚证新鲜出炉。
“给,新婚快乐啊!去那里交一下工本费。”
梁时安咋舌,“这也太快了!”
“噢哟,现在电子化以后,结婚很快的呀。”阿姨摘下老花镜,摆摆手,“七号!”
昨晚临睡前,陈缙玄还在脑内想过,这神圣一刻究竟是什么样的,万万没有想到——等待半小时,领证五分钟。
七号是一对小情侣,女人的高马尾上别了缕白纱,一朵艳红的山茶花缀在上头,衬得那笑容更明媚了,两人手挽手来到窗口前,男人体贴地拉过她的裙摆,笑得满脸宠溺。
梁时安把红本本揣兜里,见陈缙玄站那看着别人不动,催促道:“你钉那了?”
陈缙玄:“……”
算了,好歹领上了。
梁时安在车上的时候就不住地揉捏额角,眉头皱起细纹,他的心思全在梦里那只苍白的手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陈缙玄欲言又止的神色。
直到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陈缙玄经过休息室,看到梁时安窝在躺椅里玩游戏,薄唇勾起,瑞凤眼半眯着,日光透过老式玻璃彩窗落在他的脸上,美得像幅画。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有一会,才上前敲门,很轻的几下,敲完就斜靠在门框上,轻声问他:“接单吗?下午要带你见个人。”
正好一局结束,梁时安手机往怀里一摔,反手扣在脸上遮着太阳,“谁?”
从陈缙玄的角度望去,日光托在梁时安的手心,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某年夏日,紫藤长廊下笑着拽住他胳膊往前拖的那个男人,当时也是这样遮拦阳光。梁时安的眼睛很敏感,一点点光都能让他沁出眼泪,所以他向来不爱晒太阳,皮肤也因此白得耀眼。
梁时安不明所以:“说话啊,发什么呆。”
“……昨天跟你说过的,武崇云,她回国了。”陈缙玄带上门,走进来拉了半边窗帘,淡淡道,“晚上接机。给,这是晏清律师事务所的地址,过两天他有时间,替你约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梁时安本来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接过名片后念了遍地址,眼睛陡然睁大,“南湾区景明山森林公园路89号,嗬,这事务所可真够偏的,你确定没诓我呢?”
越宜市分新旧两个城区,南湾区在新老城区交界处,本是政策红利的集大成者,但景明山拦路将南湾区的唯一出口堵死了,前两年南湾隧道正式竣工,森林公园的规划也提上了日程,那一片人气才渐渐多了起来。
“海河事务所三大合伙人,晏清算一个,一位海龟留学博士和一位‘大佬代理人’,说是三个其只有两个,大佬代理人很少出现,挂个名而已,还经常给他俩介绍客户,很神秘,这个事务所位置也是他定的,说是……风水好。”
“晏清是南山政法大学硕士毕业,也是我高中同学,能力很强,这点你放心。”陈缙玄顿了顿,话题调转方向,扯到了武家,“武崇云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武腾飞过生日,大概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到时候也会请你一起去……”
“一个半月……她这么早就回来了?”
“……武家的关系,有点复杂……”陈缙玄刚想解释,没料到窗外有人喊了声,“缙哥,导演找!”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叮嘱道:“晚上等我。”
说完就转身出门,空荡的隔间只余下角落的工业风扇呼呼地吹着。
梁时安掏出手机,看了眼剧组安排表后,给顾心濯发了条信息。
梁时安:【心濯,明天能来找你拿电脑不?】
顾心濯:【哥,可以的,明天我在学校呢,一天都在,来之前滴滴我。】
梁时安:【OK表情包】
做完这些后,他揉揉脑袋躺了下来,昨晚梦魇的余波总算是过去了,但梁时安仍旧无法闭眼,一闭眼,火舌、焦土和那嘈杂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只得打起精神又开了一把游戏,短暂地沉浸在这激烈的战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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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时安本以为可以优哉游哉地吃完晚饭,再跟着陈缙玄去机场,没想到明天开机,今天导演还开了个短会,时间一下就紧张起来了。前往机场的路上梁时安就问了句,为什么接机还一定要他一起。
陈缙玄:“武家三兄弟,武腾飞是最小的那个,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家族间的明争暗斗当然会有派别之分,目前来说……到了,没关系,待会慢慢讲给你听。”
黑色奔驰甫一停下,梁时安远远就瞧见一抹浅蓝笔直地立在墙边,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行李箱把手上,他屈指敲了敲车窗回头问道:“是她吗?”
陈缙玄点点头,喊了声,“姐!”
女子闻声望来,姣好的面容如出水芙蓉,婉约典雅。她笑了笑,拖着箱子走来,“缙玄,好久不见。”拉开车门,瞥见副驾上的梁时安时,她笑得更灿烂了,“这位就是……时安吧?”
梁时安微微躬身,礼貌点头,“你好。”
“吃饭了吗姐,这会回家,蔡叔恐怕来不及做饭了,要不外面吃点?”陈缙玄将箱子放上后备箱。
武崇云摆摆手,说就去老地方随便吃点就行。车子驶出停车场接客区,向高架行进。一路上,武崇云问陈缙玄讨要签名照,拿回去散人情,陈缙玄则是说起了武腾飞的近况,两人聊得火热,梁时安也插不上话,索性静静地听着,他其实有些诧异的,没想到半路出家的姐弟,感情居然还不错。
没多久,三人在一家粤菜小馆面前下了车。
服务员进进出出,端上来一盘接着一盘的热菜,没多久,转盘外围一圈已经摆满了菜肴。
“福满烧鹅,姐,尝尝,我提前订了半只,你尝尝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味道。”陈缙玄将那半只油光锃亮的烧鹅转到武崇云面前,还给她到了半杯热茶,“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爸爸时常念叨你,老希望你回来了就不走了。”
“哪能呢,你再青姐姐还等着我带国内好吃的给她呢,画展也马上要进行下一个项目了,走不开啊。”武崇云顿了顿,放下筷子,有些羞赧地说:“好消息是,再青她答应过年的时候和我一起回来了。”
陈缙玄愣了一下,由衷叹道:“姐,这真挺不容易。”
“林再青,我的伴侣。”武崇云朝梁时安介绍道,“我俩在国外定居好多年了,前几年她妈妈过世以后,国内就没了牵挂,也不愿回来接触我的家人,这年她终于松口,兴许是阿缙往外送了好几年礼物,她实在过意不去,就要回来看看。”
梁时安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刚想搭腔,却被武崇云按住手腕,“时安是不是还不清楚,阿缙带你来见我的原因?”
陈缙玄解释了几句,原来是武家爷爷年前生病了,立了遗嘱,没想到病情控制得不错,这会已经出院了。但遗嘱立好了,兄弟三个为此争了起来,其中最不满的便是老二,武权霄。
“武家二伯是三位大家长里最保守的那个,油盐不进。那天听说阿缙要跟一个男人结婚,还给我打电话一通乱说,我也是没给他面子,直接挂了电话。”一想到这个,武崇云的胸腔翻涌起一阵恼火,“你别理他,之后他要是敢给你脸色,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梁时安夹起一根菜心,入口爽脆,倒也没有太在意姐弟俩说什么,只是偶尔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听他俩的谈话,武崇云好像并不知道他俩的合约,他抬眉向陈缙玄询问,后者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需要你保护好自己啊,时安。”
武崇云的笑容里带了一丝关切,接着又说了些她在国外的趣事,还说起了学画画的痛苦,最后居然扯到了父亲早年间对她的严格管教上。
吃饱喝足后,陈缙玄送武崇云回了武家老宅。梁时安靠在车边,透过细密繁茂的枝丫,远远窥见灯火通明的别墅一角,姐弟俩站在门口有说有笑,他这才回过神来,陈缙玄和三年前早已大不相同,身上没有一点青涩的影子了——他俩已然身处不同的世界。
夏末,微凉的风掠过耳边,他抬脚踩上几片落叶,“咔嚓”两声,在静谧的道路上尤为响亮。
陈缙玄和姐姐挥手告别,车灯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的长长的,宽松的上衣袖口露出结实的臂膀,拉开车门的瞬间,风突然吹起那堆碎叶子,半黄不绿的像初破茧的蝶群,奋力扑向高空却又不得要领,只能偃旗息鼓,跌在地上。
他的目光越过车顶而来,“怎么了?”
“所以,你找我结婚,就是为了帮你父亲争遗产?”
陈缙玄淡淡地笑了,车顶昏黄的灯光打在眼睫上,在他脸上落下半片阴影,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梁时安的脸上,“其实姐姐没说全,爷爷的遗嘱里还提到了长孙的内容,先结婚的人拿的最多。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武二伯闹那么厉害,因为大伯没有子嗣,姐姐在国外定居,只剩下我跟二伯的儿子了。”
灯灭了。
梁时安怔愣了两秒,反而松了口气,“这有什么?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坦诚,总比之前藏着掖着,完了被别人戳破,要来的体面吧?”
胸腔的氧气越来越少,陈缙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莫名的颤抖,轻轻说了句。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