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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延峥 HI 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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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延峥接了个酒吧走秀的兼职。
他从试衣间出来,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装扮,胸腔微微下沉,对镜调整珍珠项链的层次。
旁边正在喷摩丝的纪袁是他转行做模特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这次兼职就是他介绍的。
“今天接到你电话我还挺惊讶的,之前不是说不来吗?”
“昨晚被追债的打了,不来行吗。”延峥语气自带调侃,看了眼镜子里碎发也遮不住的额角淤青。
“真的假的?!”纪袁转过身,凑近打量他,“我靠,下手这么狠,不说是你亲戚吗?”
“欠人那么多钱,谁还把你当亲戚?”延峥瞥一眼时间,“差不多得出去了。”
他站在酒吧T台侧后方,光柱亮起,台下的喧嚣叫闹劈头盖脸砸过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入行后他什么活都接,但大多是平面拍摄,走秀不多,酒吧走秀更是第一次。这个月被两个合作方拖欠工资,导致他没按时还上债,如果不是昨晚远房表舅那顿打,他不会来这种地方。
该他出场了。
延峥没有想别的,上台踩过的每一步都是钱,不绝于耳的叫喊和口哨声被他隔绝在铜墙铁壁之外,他只希望时间快点在脚步里流逝,世界重回寂静。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中那双眼睛,世界真的重回寂静了。
她并不特别,只是无数张面孔中的一张,眼神直勾勾的,和台下其他所有将他视为商品的人一样。
但她叫祁赛儿。
怎么能一样。
这么多年,延峥其实预设过很多次她的出现,比如像歌里唱的在街角的咖啡店,比如某个地铁车厢或者街边早餐铺,都比现在这个场景好得多吧。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但胸腔震得比音乐还响。
整整六年,他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了。那是他心里的无名碑,无人知晓,灰飞烟灭最好。
妈的,她凭什么出现。
对这个夜晚的厌恶又增添几分,延峥无心参与秀后的聚会,和纪袁到露台抽烟。
纪袁问他下周还接不接,他没说话。
“钱难挣屎难吃嘛,想想你的债。”纪袁劝他。
延峥其实不想再接,他即将签约正式的模特经纪公司,之后不用再自己到处找活干,但他没把话说死,万一仍有这样窘迫的时刻呢。
聊了没几句,纪袁回去喝酒,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他穿得单薄,淮江今年的冬天却很冷。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个聒噪的女声——
“冲喜这种鬼话也就骗得过奶奶,祁承德,我知道你和祁美云打的什么算盘。”
“我不去,我死都不会跟那个人结婚。”
“我管你收人家多少彩礼!”
……
他看见祁赛儿猛地挂掉电话,重重靠在后墙上,看起来气得不轻。
然后她也看见了他。
是她先开口:“你听到我讲电话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你不也听到我们谈话了?”
祁赛儿没否认也没追问,只是问他厨房有没有东西吃。延峥下意识皱了眉,他没有回答的义务,但他很想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说什么。
以及,装什么。
看见热汤泼到她手上时,延峥心里闪过一丝抱歉,但也就一下。他仅存的那点善意很快被她那句话碾碎。
“那你的价格是多少?”她问。
身体里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为何站在她面前永远像个不知所措的蠢货,他烦躁不堪,粗暴地强忍自己心中的恨意。
他确认,祁赛儿完全不记得他了,或者从来没有记住过他。可她还是那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轻佻,那样理所当然地,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凭什么。
“没这个业务。”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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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峥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但他签新公司后的第一个活,就是和祁赛儿合作。当她出现在光众的摄影棚里,举着相机向他走来,延峥没法控制自己脸上的失望和震惊。
她是今天的摄影师。
她真的成为摄影师了。
神情还是那样淡漠,公事公办地打招呼,介绍拍摄流程。她说怎么拍,他就怎么配合。
中午,去食堂吃饭,排队出来听到有人喊“男模”,看过去时,祁赛儿一副被抓了个正着的表情,对她朋友推搡。
男模。她肯定又说了什么。
这几步迈得需要勇气,他坐下去只是为了还击她带来的不堪,把她在夜店点男模的事在她朋友面前捅破,看她那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短暂的痛快。
早该这么做的。
后来祁赛儿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老婆。
他还没反应过来,祁赛儿又抛出一个数字。
——“我有办法在三个月内替你还三十万,你想试试吗?”
——“和我结婚。”
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抽走,大脑空白,沸腾着愤怒和不安。
但他擅长喜怒不形于色。
“为什么选我?”他问,“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因为你需要钱,我需要房。作为交易,这还不够吗?”
她的眼睛平静如水,像是在谈一笔正常不过的生意,没有试探,没有玩味,没有一丝犹豫。他知道那天在露台,祁赛儿听到了他的秘密,此刻在她眼里,自己是个卖艺又卖身的欠债鬼。
他有无数理由拒绝这个荒谬绝伦的合作。
但他突然想要祁赛儿和他一起,以同样的方式,在那座无名碑里同归于尽,想重复刚刚那种短暂的痛快。
几天里,他们谈好了交易模式,交换了各种信息,祁赛儿还让他提供体检报告。
然后今天,他坐在咖啡馆里,等到她递来白纸黑字的结婚契约。
他其实毫不在意写的什么,在破烂的人生里孤注一掷,只大致扫了一眼,就签了。
祁赛儿挥笔也同样爽快,似乎胸有成竹,龙飞凤舞签下大名。
她的笔尖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回忆里。
高中时,他也看祁赛儿签过一次名,当时她自习课睡觉,他作为学生会干事进去记名。
在其他同学的注视下叫醒祁赛儿,假装不知道她的名字,让她在本子上自己签。
延峥记得她当时睡眼惺忪很不耐烦,大挥几笔让“祁赛儿”三个字占满整页纸,非常滑稽。
这些回忆后来都被他看作青春的污点,他本来全都忘了。
最后,祁赛儿笑盈盈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句“合作愉快”。
延峥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愉快。